朱漆大门上钉着宏大的黑漆金字的门匾,里面的建设可谓是雕梁画栋、青砖黛瓦、回廊曲折、亭台楼阁、庭院深深、玉砌雕阑,好不繁华。
如此华丽的府邸与常年奔波在外的江湖人是多么的不相配啊!
但偏偏游荡在外的于峰却很喜欢,于是经过自己的不断努力,慢慢的从默默无闻的江湖中人成了武林界的大佬,拥有了名和利。
江苡收到书信后,便早早地等待着。她成婚多年,未得一子,而现在许瑾瑜将是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马蹄如雨而坠,一路的奔驰终于到了府邸前门,于疏缓缓的停了马,侧手抱着少女单薄的腰,轻轻的落了马。
马儿被下人拉走,于疏松了放在少女腰间的手。
腰间的手悄然放开,许瑾瑜愣了下,紧跟在姐姐的身后。
姐姐身姿挺拔如松,盖住了前面的视野,真真什么都看不见。
于疏身姿修长走得极快,少女的小步慢跑才跟得上她的步伐。
“于疏,见过母亲”姐姐微微作揖,少女没注意猛然撞上了于疏的背。
被撞的人未动一步,而主动去撞的人却被力的作用被撞的后退了几步,差那么一点就要摔倒了,好在最后稳住了身子。
江苡忘记了和于疏交流,便急匆匆的跑到少女的面前,和蔼的拉起了那纤细洁白的手。
“怎么样,没被撞痛吧!”
少女呆萌的摇了摇头。
“你便是阿玉了吧!经常听你母亲提起你,小时候姨母还抱过你呢,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现在更是物是人非,江苡紧紧的拉着少女的手,想起了儿时姐姐拉着她的手,想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
阿玉突然被抓手受了惊,但她并不害怕,甚至还有点高兴,她一眼就能认出眼前这个人是她的亲人,她和她的娘亲长得好像。
“ 姨母”她乖巧的软软的叫了一声。
也许血浓于水的原因,也许与姨母和母亲相似的面貌,她忽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仔细打量着这个与她多年未见的亲人。
看着这对相亲相爱的两人,于疏本来高涨的心忽然沉了下来。
这小屁孩,果然受人喜欢。
少女的杏儿眼闪闪发亮,那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开心。
第一次见到她的开心,只是对传闻的好奇和一眼的惊艳。
因为缘分,她们又成了姐妹。
她默默的看了看流泪的江苡和幼稚的少女,转身走进了这个华丽而孤寂的府邸,转身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中。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们,觉得时间不早了又稀稀拉拉的散开了。
许瑾瑜从此就在华丽的府邸住下来了,她就住在了西厢房的偏院里,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因为于疏住在西厢房,她挺喜欢这个姐姐的。
西厢房的林间小路种了许多样品的竹,翠绿非常,青草地开了淡蓝色或纯白的水仙花,里面还有一个湖中亭,喂养了一些漂亮的红鲤鱼。
无聊的时候,可以去亭中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即使住在西厢房,姐姐的身影也少见的很,只能时常与姨母聊一聊武林城的趣事了。
繁华的武城许瑾瑜早就想去逛了,当开心的夹杂着可怜巴巴的表情让姐姐带她去的时候,姐姐总会一脸冷漠的拒绝,在问到漂亮的姨母面前时,姨母也会温柔的告诉她处在武林里的外面的危险。
许瑾瑜坐在湖中亭中心的石椅,静静的看着水中的倒影,精致的发髻,各种各样的发绳,漂亮的珠簪…
在这个青砖黛瓦玉砌雕阑的府邸,少女的心空荡荡的,她想起了阿爹的豪迈大笑,阿娘的温声细语,她想回家了。
可是阿爹阿娘的回信里,总是要他在姨母家多待一段时间。
每当一个人孤零零的时候,她便会想起阿爹阿娘,阿爹阿娘不想他吗?
她可是他们的宝贝呀!
他们都说过的呀!
姐姐挺好的姨母也挺好的,但她就是会偷偷的思念阿爹阿娘。
她还是一个思念家人的小女孩呢?
姨母总说姐姐这些年在外学武功游荡江湖,如今在你这儿,便夜夜回府给你带稀奇的玩意儿。
听到这儿,许瑾瑜总会有一点疑惑“为什么姨父不亲自教姐姐,他不是姐姐的阿爹吗?”
但许瑾瑜还不太好意思去问,阿爹阿娘曾教过她不可因为好奇而去问别人的私事,这样会伤到别人的心,不管是熟人还是陌生人。
微风拂过,盛夏歌唱的蝉失去了活力,只能时不时的鸣唱几段,直到生命的尽头。
黑夜坠入人间,于府灯火通明,许瑾瑜走走停停,散步到了湖中亭,她弯腰坐着趴在石栏上
她看着水中的乖巧精致的少女,微风轻拂脸颊柔细的青丝飘动,水中的倒影也飘动起来。
她已经许久没看到姐姐了,上次见到时还是好几日前,那时姐姐给她买了甜甜的糖葫芦。
糖葫芦很甜很大大到她不能一口一个,只能一口一口小口的咬着。
于疏就会静静的看着她,她的眼眸很黑很深,像是有什么神秘而悲壮的事藏在眼的最深处!
她将手中精美的糖葫芦放在姐姐的唇边,杏儿眼望着她。
像是在说这个好好吃,姐姐也吃一个呗!
乖得不像话,难怪有这么多人喜欢她。
她低头咬了口少女手中的糖葫芦,甜的发腻,真的怕只有小孩子喜欢吧!
在清澈的湖中亭里也等不到姐姐的归来,她紧紧地盯着水中的倒影,清水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极快的速度凝聚,凝聚在水中的那个她身上,直到给水中那个绝美精致的少女淹没。
许瑾瑜晕倒在湖中亭了。
但她的灵魂回到了心心念念的许府,只是在月光下的阿爹阿娘穿着单薄的衣衫,依旧俊美漂亮,庭院里的蝉高声的歌唱着,与入秋的环境极其不相似。
少女想快步走到恩爱的夫妻俩面前,但她轻飘飘的,一下子就飘到了他们面前。
无论她怎么拼命的呐喊阿爹阿娘,他们也听不见看不见,看不见他们的女儿就在这。
庭院外忽然传来刺耳的尖叫声,许瑾瑜还没有反应过来,大量的刺客从庭院门口冲了进来,阿爹迅速的将阿娘拉到身后,用生命保护着她。
当毫无武力的文官面对这些身手灵敏毫无人性的刺客时,结果是不敢想象的。
许瑾瑜的灵魂挡在了阿爹阿娘的面前,看着门外流血的尸体,少女像明白什么似的。
她的双手张开像展翅的雄鹰,挡在他们的面前,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划过。
那向来高洁自傲的父亲猛然下跪,泣声请求道:“各位江湖人士,各位少侠,请求放过我的妻子,她什么事都不知道”他的眼里带上了极致的悲伤。
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怎么会有人的情感,两把锋利的刀刃就直直的穿过了许瑾瑜的灵魂,刺向了少女的阿爹阿娘的下腹,再狠狠的穿过他们的身体,鲜血喷发流了全身。
少女大声的喊着,怎么也摸不到他们的身体。
阿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阿娘抱在怀中,阿娘生了血色的脸上流满了泪水,低声不停的唤着他们的女儿。
“阿玉阿玉…阿玉…”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们死不瞑目,他们放不下在人世间的女儿,他们想陪伴着她长大,可惜再也看不见了。
眼睁睁的看着父母在自己面前停了呼吸,许瑾瑜的心很痛很痛,眼神空洞洞的。
她的心坠入深渊,终将会成为深渊里的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