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 第19章 来福

妇人两侧为一女一男，女者周身匀称，健朗非常，一瞧便是个练家子，男者模样俊俏，却一脸小人得志的姿态。

三人警惕非常，已摸上手边兵器。乐秉一心道，先前察觉店外两人窥探，去时却只逮到一人，原是有一人回去通风报信了，大意！

那中间妇人原本鼻孔朝天，正眼都不瞧店内三人一眼，但最终还是施舍般地投来打量一眼。这一打量，眼珠即刻回正，却又不可思议地再望了一眼，眼珠左右闪动个不停，差点将眼皮翻了出来。

三人不明所以，这妇人终于将脸完全转了过来，登时大惊失色，斧头猛地一落，在地上木板凿出一个大洞，也不见她捡，脚下急匆匆地跺着，转身面向身后众人，嘴里紧急吆喝着，“放下，都给我放下，莫要吓到我的大恩人！”

三人仍奇怪着，见这妇人又转过身来，横肉一堆，眼睛一弯，显出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诚惶诚恐地往这边一小步一小步地踩了过来。

“慢着！”乐秉一持剑横在胸前。

那妇人从乐秉一肩头探出一张脸，对着小春风就叫道：“小神医，我是来福啊小神医，你之前为我治病，不记得啦？”

说着，便朝小春风飞了记媚眼。

小春风如梦初醒般，在听到“来福”这个名字时，猛地醒转过来，“是你啊！来福！”

二人故友相见，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来福一掌拨开中间的碍事者，与小春风抱在一起。

不光千慕与乐秉一愕然伫立，就连一众山匪都木立当场，能为她们说明白的当事二人，此刻正忘乎所以地抱在一起，闲话一大堆。

“来福！”

“小神医！”

“来福！”

“小神医！”

......

“我说——”千慕尝试打断。

“闭嘴，没见到我们正热聊嘛！”来福怒道。

“不可以对我师姐无礼！”

“好嘛好嘛！小神医！”

“来福！”

得！有人来阻止她们吗？

二人转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转得千慕与乐秉一站得双腿发软颓坐桌边，转得门外坐倒一片，转得店内被捆三人昏昏欲睡。

“忘了给你们介绍，”一声袭来，众人纷纷眨巴开迷离的双眼，小春风拉着来福来到两人面前，“这是来福，小神医名号的起源。”

“来福，是你一开始治好的久病不起的农妇！”乐秉一双目恍惚，脑子先清醒过来。

“没错！”小春风意气风发。

“那怎么会占了虎头山头成了土匪？”千慕终于将疑问抛出。

“说来话长，来福当年因暴食伤了脾胃，久卧不起，我对症煮了几味汤药辅以银针，这才慢慢将她调理好了。但后来来福丈夫在反抗土匪抢劫土地屋子时被杀，来福膝下无子，便也占了个山头，收拢些相同遭遇的人们，一起谋生。但虎头帮只拿财物不杀人，没干过什么穷凶极恶的事。”小春风朝来福眨眨眼，来福会心一笑，继续保持着憨态可掬的模样，这样子，比之刚才凶恶的表情，更让人信服。

“这些，你之前就知道？”千慕诧异道。

“不是啊，刚才来福跟我说的。”

千慕两眼一黑，方才你喊一句我喊一句的，还能交流这么一大段消息呢！

“信我，来福是好人！别耽误了，趁天还没黑，走，上山解解馋！”小春风推搡着千慕与乐秉一。

来福面对底下众人，凶威再现，一声令下，整装待发，齐齐朝虎头山上走去，远远看去，颇为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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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前头是从方才开始一直热络的小春风与来福两人，千慕与乐秉一紧随其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虽无担忧，但这线索一丝也未找到，便去大吃大喝，对于惯以任务为首的两人属实有些不习惯，怎么到这儿变成游山玩水了？去的还是土匪窝！

原本跟在来福左右的一女一男，跟在千慕与乐秉一身后，那女子神色如常，未有什么变化，只那男子冷不丁地朝斜前方乐秉一的侧脸瞥上几眼，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把银镜，照了又照。

队伍行了不到十里，小春风突然听到耳畔传来“咿咿呀呀”的呻吟声，正奇怪这荒山野岭的，莫不是有人在唱戏？

这时，身边来福指着前方窄路偏又横生的一棵古柳处，道：“这就是我们拦路的地方，这处路窄，又有古树撑腰，我们几个姐妹居高占地，遇到人多的过路者也丝毫不惧。”

那古柳是从路边峭壁横生长出，枝干粗壮，确可容几人同立，如今时节，柳枝上只稀稀落落地挂着几片枯黄的残叶，藏身倒是不大方便了。

小春风颇为赞许地点点头，“当真是处好地方。”

千慕遇乐秉一在后扶额摇头，下山这一遭，只求不要变成声名狼藉的恶匪，至于名声什么的，平平无奇也挺好。

“等一下！”队伍马上要经过古柳，转个弯上到山上，小春风却觉得耳畔声音越发清晰起来。

来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小春风要停，她便大手一挥，止住了队伍的前行。

“有人！”小春风转向千慕与乐秉一，“你们没听到吗？好像......有人在求救......”

“莫不是大当家的有所隐瞒？”千慕看向来福，并未掩饰眼中疑窦。

身后众人蓦地一动，千慕不回头也知道，这些人若见情势不对，当即便是要动手的。

“不会不会，我骗谁也不会骗小神医！放下！都给我放下！”来福摇着一只肉嘟嘟的双手，另一只手挥在空中，对着身后众人，来时的那把大斧已由先前伴在左右的女子持着。

“真的有人！”小春风专心细听声音来处，略一确定方位，便直直地冲了出去。乐秉一紧随其后。

两人跑过古柳，往路边的草丛行进，越走枯草越密越高，几乎及腰。草丛之中，隐约可见几点血迹，两人循着血点又进几步，拨开草丛，见果有一人躺在其中。这人衣着不凡，似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满身血痕，发髻凌乱不堪，腰间钱袋、玉佩皆不知所踪，似乎因流血过多，意识不清，只闭着眼“咿咿呀呀”地挣扎着。

小春风立马俯下身去，双指撑开那人眼皮，见眼白居了大半，黑眼珠半翻不翻，急忙一针刺入昏穴，好在一针下去，那人双目终于恢复清明，睁眼瞧见了眼前施救之人。

“来福，找几个人把他抬上山吧，还有命救！”小春风朝后一喊。

来福一听，不再与千慕对峙，拔腿领了两人聚了过来。那两人已将地上公子扛在肩上，千慕却横出一脚，挡在身前，“慢着，方才你信誓旦旦说不伤人命，可这人为何躺在此处，虎头山若说不明白，我们三人上了山，焉知不是自投罗网？”

三人相视一眼，皆觉有理，但小春风却无法相信来福有异，可身旁这人又急需救治，不上山，岂不白白送走一条人命？

来福自然连声摆手道不知，却因身份处境，无法自证明白。

进退两难之间，乐秉一出声道：“不如带这人返回客栈，那边情况我三人熟悉，总不至于方才大当家的派人留守还设了陷阱等我们，一为这人救治，二为尚未搞清状况之前，也算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听到此话，小春风连忙称是，转头对来福道：“非是不信你，只是这人性命垂危，耽误不得。师姐担心亦有道理，并非无理取闹。待到救了这人，我再与你上山！”

“小神医要救人，自然不敢耽误，不然我为何还能好端端站在大家面前。”来福转身朝抬着那公子的两人命令道：“送回客栈。”

罢了，又挑了几名腿脚利落的，回山拿些止血养伤的药材，送到客栈。其余人就此回山，来福则跟着小春风三人又回到了客栈。

所幸客栈还算不小，二楼设有几间简陋客房，容得下来福及左右两人、小春风三人和一个伤患。

那人虽流血过多，但没受什么内伤，只前胸后背各有几处深深浅浅的刀伤，止住了血，静养几日若能醒转，便没什么大碍。

小春风终于得空能喘口气，下到一楼来唤来福道：“要不要上去看看？那公子，模样可俊俏呢！”

来福一听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摇着一颗沉重的头，一边冲小春风眨眼一边解释道：“我也不是每个俊俏公子都要留下......”

蓦地，她似乎又联想到什么，头摇得更快，手也紧跟着摇起来，“这......这公子我可没见过啊，况且，我若见到这般俊俏公子，只会.....怜香惜玉，哪会着人将他扔在荒郊野岭呢！”

“原来虎头山是后取的山名。”千慕在旁悠悠细想着。

小春风听了念及过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倒也说得通，来福故去的丈夫便是村中数一数二的清俊小伙，也因这，来福未积食之前，从未让她丈夫下过地，自是保养得如花美夫。但这占了山头嘛，人的**总是无穷尽，如今的大当家，当真没这贼胆？

她看向一旁监视来福三人动静的千慕，“千慕师姐，来福说的，八成可信。”

千慕“嗯”了一下，没动。

来福视野未及之处，那男侍从一旁侧立，自听到小春风呼唤之时，面色便一直不佳，瞧着似积疾多日一般。

“需要帮你施针调理一下嘛？”小春风站在木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人愣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是与自己说话，面色“刷”地一下红润起来。

“哟，原来没病。”小春风讥笑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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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