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日下午六点二十分护送车队
五辆警车组成的护送车队在暮色中驶离会展中心。中间那辆加固囚车里,霸王花戴着手铐脚镣,肩上缠着绷带——赵然在会展中心医疗站给他做了紧急处理,子弹贯穿了三角肌,没伤到骨头,但失血不少。
陈延嵊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囚车。林瑜因为手伤失血和之前的旧伤,被赵然强制送去了医院,现在应该已经躺在病床上了。陈延嵊想陪着去,但押送霸王花的任务更重要——这是抓住牡丹的关键突破口。
“陈队,前面上高架了。”司机小刘说。
“保持车速,注意两侧。”陈延嵊揉了揉太阳穴。强效止痛剂的药效快过了,右肩的脱臼处开始传来阵阵钝痛。
车队平稳地驶上高架。晚高峰还没完全结束,车流如织。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城市的灯火逐一亮起。
很美。如果忽略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的话。
陈延嵊拿出手机,给林瑜发了条消息:“到医院了吗?”
几秒后回复:“到了。赵然在骂人。你那边怎么样?”
“在路上。半小时后到看守所。”
“小心。牡丹不会轻易放过霸王花。”
“知道。”
陈延嵊正要收起手机,忽然看到前方一辆白色面包车突然变道,挤进了车队中间!
“注意那辆面包车!”陈延嵊立刻警觉。
几乎同时,面包车后门拉开,两个戴着头套的人探出身,手里端着——
“火箭筒!”小刘尖叫。
“规避!”
陈延嵊话音未落,□□已经拖着尾焰射出!
但它瞄准的不是警车,是前方的高架护栏!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护栏被炸开一个缺口,水泥碎块飞溅。前两辆警车紧急刹车,但第三辆——也就是囚车所在的那辆——来不及了,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撞向中央隔离带!
“砰!”
囚车侧翻,在路面上滑行了十几米,擦出一串火花。
后面的两辆警车也被迫急刹,追尾撞在一起。
整个车队瘫痪了。
“下车!掩护!”陈延嵊拔枪冲出车门。
面包车上跳下六个全副武装的袭击者,全都戴着黑色头套,手持自动武器。他们训练有素地分成两组:一组火力压制还击的警察,一组冲向侧翻的囚车。
枪声大作。
陈延嵊躲在车门后,举枪还击。子弹打在警车上,玻璃碎裂,车身被打出一个个弹孔。
“请求支援!高架桥南段遭遇武装袭击!”他对着对讲机大喊,但信号被干扰了,只有杂音。
袭击者已经撬开了囚车的后门。陈延嵊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被拖出来——是霸王花,他还活着,但显然在撞击中受了伤。
“不能让他们带走!”陈延嵊冲出去,一边射击一边靠近。
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灼热的气流刮得皮肤生疼。他击倒了一个袭击者,但更多的子弹压得他抬不起头。
袭击者已经将霸王花拖上了一辆不知何时停在高架缺口旁的黑色越野车。车子没有熄火,司机猛踩油门,越野车竟然直接从炸开的护栏缺口冲了出去——下面是一条辅路,落差将近五米!
“砰!”
越野车重重落地,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居然没翻,反而加速逃离。
面包车上的袭击者开始撤退,扔下几枚烟雾弹。
浓烟弥漫,能见度骤降。陈延嵊冲进烟雾,但只看到面包车远去的尾灯。
他们逃了。
霸王花被劫走了。
陈延嵊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侧翻的警车,受伤的同事,弹壳,血迹。夕阳如血,照在这一切上,像一场荒诞的舞台剧。
“陈队……”小刘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额头在流血,“我们……我们没拦住……”
陈延嵊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林瑜的电话。
“延嵊?怎么了?”林瑜的声音传来,带着担忧。
“霸王花被劫走了。”陈延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武装袭击,六个人,火箭筒,越野车从高架跳下逃逸。我们有两个同事重伤,正在等救护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瑜说:“定位发我。我让柳笙秋追踪越野车的去向。”
“信号被干扰了,追踪可能——”
“追踪越野车本身。”林瑜打断他,“那种高度跳下还能正常行驶,车辆一定是特别改装的。全市范围内,能进行那种级别改装的车厂不多。柳笙秋可以查。”
陈延嵊深吸一口气:“好。另外,袭击者很专业,不是普通匪徒。可能是雇佣兵。”
“牡丹的人。”林瑜肯定地说,“她不会让霸王花落在我们手里太久,因为霸王花知道的太多了。但她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霸王花对她还有用。”
“有什么用?”
“霸王花是她在缅甸那边的重要联系人,掌握着毒品和军火的走私路线。如果霸王花死了,那条线就断了。”林瑜顿了顿,“而且,霸王花救过她的命。沈清心这个人,虽然冷血,但对‘恩情’看得很重。这是她的弱点,也是她的……原则。”
陈延嵊明白了:“所以她冒险劫囚,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救人。”
“对。但这意味着她暴露了更多的资源和人手。”林瑜的声音里有一丝冷意,“每一次行动,都会留下痕迹。而痕迹,就是我们的线索。”
远处传来警笛声。支援到了。
“你先去医院处理伤口。”林瑜说,“我和柳笙秋开始追踪。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你的手——”
“赵然在处理,死不了。”林瑜说,“快去。这是命令,陈副队长。”
陈延嵊笑了,虽然笑容很苦:“遵命,林警官。”
挂断电话,他看着赶来的同事开始封锁现场、救助伤员、收集证据。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城市华灯初上,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陈延嵊知道,在这片璀璨之下,沈清心正带着霸王花,消失在某个角落。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轻易逃脱。
因为猎人已经记住了猎物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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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市局指挥中心
林瑜坐在轮椅上,双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面前是三块并排的显示屏。柳笙秋坐在旁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找到了。”柳笙秋调出一段道路监控,“黑色越野车,丰田陆地巡洋舰,改装过的。从高架跳下后,沿着辅路往东行驶,在第三个路口右转,进入老城区。”
画面里,越野车在狭窄的巷道中穿行,最后停在一个废旧工厂的后门。
“工厂属于一家已经破产的纺织企业,三年前倒闭,现在荒废了。”柳笙秋调出工厂平面图,“但热成像显示,工厂内部有多个热源,至少十个人。”
“能看清脸吗?”
“太远了,而且他们好像在移动……等等,他们在上车。”
监控画面里,几辆不同的车从工厂不同出口驶出:一辆白色轿车,一辆灰色SUV,一辆黑色商务车。
分头撤离,典型的反追踪手段。
“追踪所有车辆。”林瑜说。
“已经在做了……白色轿车往南,上高速了。灰色SUV往西,进市区了。黑色商务车往北,去了码头方向。”柳笙秋快速切换画面,“等等,黑色商务车在码头停下了,有人下车……是个女的。”
画面放大。一个穿风衣的女人从商务车上下来,快步走向码头的一艘小型游艇。她戴着帽子和墨镜,看不清脸,但身形和沈清心吻合。
“她要走水路。”林瑜立刻说,“通知水上警察,封锁码头区域!”
“已经通知了,但他们说游艇已经离港了,往出海口方向去了。”
“追踪游艇。”
柳笙秋调动海事监控,但很快就遇到了问题:“游艇关闭了所有导航灯和信号发射器,消失在监控范围内了。水上警察正在搜索,但入海口船只太多,很难找。”
沈清心又一次逃脱了。
但林瑜没有气馁。他盯着屏幕上三个方向的车辆轨迹,大脑飞速运转。
分头撤离是为了迷惑追踪者,但真正重要的目标只会走一条路。另外两路是诱饵。
哪一条是真的?
白色轿车往南,可能出省。灰色SUV往西,进市区,最危险但也最容易隐藏。黑色商务车往码头,走水路,看起来最像真的逃离路线。
但以沈清心的风格,她不会选择最明显的路线。
“查白色轿车和灰色SUV的最终去向。”林瑜说。
柳笙秋追踪后发现:白色轿车在高速上行驶五十公里后,突然拐进一个服务区,然后车上的人换乘另一辆车,原车被丢弃。灰色SUV进入市区后,在商场地下车库消失,再也没有出来。
都是诱饵。
“所以真正的路线是……”林瑜盯着码头方向,“不,也不是水路。”
他突然想到什么:“查码头附近的所有仓库、货栈、废弃建筑。沈清心不会真的坐船离开,太慢了,容易被拦截。她会在码头附近换乘其他交通工具,或者……躲起来。”
“码头的仓库区很大,有上百个仓库,逐个搜查需要时间——”
“查今天下午到晚上有异常活动的仓库。”林瑜打断他,“比如突然有人进出,或者有车辆异常停留。”
柳笙秋调取码头周边的监控,快速筛查。几分钟后,他有了发现:“7号码头,13号仓库。下午五点,一辆货车开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而且仓库的电力消耗突然增加,有人在里面。”
“调取仓库资料。”
“13号仓库属于一家海鲜进出口公司,但公司上个月就注销了。仓库应该是空的。”
“就是这里。”林瑜肯定地说,“通知陈延嵊,带人去7号码头13号仓库。注意,沈清心可能还在里面,或者留下了线索。”
“陈队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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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十分 7号码头13号仓库
陈延嵊带着特警队悄悄包围了仓库。他的肩膀已经重新固定过,打了封闭针,暂时不疼了,但医生说再有剧烈运动可能会永久性损伤。
他不在乎。
仓库大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微光。里面有人。
“热成像显示,仓库里有三个热源。”特警队长低声说,“都在仓库深处,靠近后门的位置。”
“准备突入。”陈延嵊说,“一组前门,二组后门,三组屋顶。行动!”
“砰!”
前门被爆破炸开,特警队鱼贯而入。几乎同时,后门也被突破,屋顶的队员从天窗降下。
但仓库里空无一人。
只有三个发热的暖风机,放在不同的位置,制造出热源的假象。旁边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在播放谈话节目,模拟人声。
中计了。
“搜查整个仓库。”陈延嵊下令。
队员们迅速搜索。仓库很大,堆满了废弃的渔网和木箱。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他们发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医疗站——有血迹的绷带,用过的注射器,还有一件沾血的上衣,是霸王花的。
“他们在这里处理过伤口。”赵然检查后说,“但已经走了,至少半小时前。”
陈延嵊环视仓库,目光落在一个木箱上。箱子表面用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朵牡丹花。
花下面,写着一行字:
“林警官,后会有期。”
字迹娟秀,是沈清心的笔迹。
她料到了林瑜会追踪到这里,所以留下了“问候”。
陈延嵊拍照发给林瑜。
很快收到回复:“她在炫耀。但炫耀的人,总会留下破绽。查那个粉笔。”
粉笔?
陈延嵊仔细看那个图案。粉笔是很普通的白色粉笔,但颜色有些发灰,不是纯白。
“赵然,化验这个粉笔。”
赵然取样化验,很快有了结果:“粉笔里混合了少量海沙和盐粒。这不是普通的教学粉笔,是船用粉笔——水手在甲板上标记用的。”
“码头有很多船。”特警队长说,“怎么找?”
“查今天下午到现在,所有离开码头的船只。”陈延嵊说,“特别是那些不需要登记的小型渔船、私人游艇、或者……走私船。”
柳笙秋那边很快调出码头船只出入记录。下午五点到现在,共有二十三艘船离港。其中七艘是渔船,十艘是货船,六艘是私人游艇。
“沈清心不会坐需要登记的船。”林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查那些‘不应该’离港的船。比如,报备了维修但突然离港的,或者船长有可疑背景的。”
排查后,目标锁定在一艘叫“海鸥号”的渔船上。这艘船报备的是“发动机故障,维修中”,但下午六点突然离港,没有向港口管理处报告。
“海鸥号,船主叫李大海,五十二岁,有走私前科。”柳笙秋调出资料,“三年前因为走私香烟被判刑一年,去年刚出狱。他的船经常在近海活动,但很少真的捕鱼。”
“追踪海鸥号。”
“已经出海了,雷达信号显示它正往东南方向行驶,目的地可能是……公海。”
公海,法外之地。一旦进入公海,就很难追捕了。
“联系海警,请求拦截。”陈延嵊说。
“已经在联系了,但海警的船最快也要一小时才能赶到拦截位置。而且如果海鸥号真的进入公海,海警没有执法权,只能‘劝返’。”
“那就让它进不了公海。”陈延嵊看着地图,“最近的拦截点在哪里?”
“在这里,距离海岸线四十海里的一片礁石区。如果海鸥号保持现在的航速,四十分钟后会经过那里。”
“派直升机,送我们过去。”
“陈队,你的伤——”
“执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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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三十分海上礁石区
直升机在夜色中飞行,下方是漆黑的海面,只有零星渔船的灯光。陈延嵊穿着救生衣,检查着配枪和弹药。同行的还有五名特警队员,都是水性好的精锐。
“还有五分钟到达预定位置。”飞行员说,“海鸥号就在前方三海里处,航速十节。”
“准备索降。”
直升机悬停在海鸥号上空。特警队员顺着绳索降落在渔船甲板上,陈延嵊最后一个下来,受伤的右肩在降落时传来剧痛,但他咬牙忍住了。
“警察!不许动!”
甲板上的两个船员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冲向船舱,另一个抄起鱼叉刺向最近的警察。
枪响了。不是实弹,是橡胶子弹。持鱼叉的船员被击倒,另一个被制服。
陈延嵊冲进船舱。
里面没有人。只有一些杂物,还有几件换下来的衣服——是沈清心和霸王花的。
“搜查全船!”
队员们迅速搜索了渔船每个角落。没有沈清心,没有霸王花,甚至没有其他船员。只有这两个被留下的、明显不知情的替罪羊。
“他们不在这艘船上。”陈延嵊明白了,“海鸥号是诱饵。沈清心知道我们会追,所以故意用这艘船引我们出海,她自己……”
“在另一艘船上。”林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信号时断时续,“查今天下午所有从码头出发、但目的地不是公海的船。特别是……往内陆方向去的。”
内陆方向?
渔船往内陆开?
陈延嵊突然想到什么:“河!码头连着入海口,也连着内河!沈清心可能坐船往上游去了,进入内河系统,然后换车陆路离开!”
“查内河船只的监控。”
柳笙秋那边很快有了结果:“下午六点十五分,一艘叫‘清河号’的货船从码头出发,往上游去了。这艘船登记的是‘建材运输’,但热成像显示,船上除了船员,还有两个额外的热源。而且船在行驶途中,有小型快艇靠拢接驳的迹象。”
“快艇去了哪里?”
“快艇在入海口附近的一个小码头靠岸,然后……消失了。码头没有监控,但周围的道路监控显示,有一辆救护车在那个时间点离开了码头区域。”
救护车。
陈延嵊想起了会展中心医疗站被偷走的那辆救护车——当时太混乱,没人注意到车不见了。
“他们伪装成医疗转运,用救护车离开了。”陈延嵊说,“查那辆救护车的去向。”
“正在查……找到了!救护车上了环城高速,往北去了。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北郊的‘仁安疗养院’。”
仁安疗养院。私立高端疗养院,以严格的**保护著称。许多富豪和社会名流在那里疗养,进出都需要特殊许可。
沈清心在那里有据点。
或者说,那里就是她的安全屋。
“集合人手,去仁安疗养院。”陈延嵊下令,“通知北郊分局,先派人包围,但不要打草惊蛇。沈清心可能还在里面,或者……留下了最后的‘礼物’。”
直升机调头返航。
海面上,海鸥号被海警接管,那两个船员被铐在甲板上,一脸茫然——他们真的只是收了钱开船,什么都不知道。
陈延嵊看着下方漆黑的海水,想起沈清心留下的那句话:
“后会有期。”
不,不会有期了。
这一次,他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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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文物的人,最懂得时间的重量。
而修复一颗心的唯一方法,是用另一颗真心,慢慢地、温柔地,焐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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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毋相忘,永以为好。
《鉴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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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逃离与猎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