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朱离数完了,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扔了出去。
“啊啊啊……哎哟喂……”雀斑姑娘滚了好几圈,身上疼得厉害,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又哆哆嗦嗦深吸了几口气。
她跌坐在院子里,哎哟哎哟叫唤,“杀人啦!杀人啦!”
旁边相熟的人见状赶忙跑去扶起她,“莺菊,你没事吧啊?”,“莺菊,你还好吧?”七嘴八舌关心起来。
莺菊被人搀着两条胳膊,还一时起不来,龇牙咧嘴道:“轻点,轻点,疼疼疼。”
等她站起来后,莺菊吸气朝外头喊道:“杀人啦,杀人啦,外面当差的,救命呀!”
又对着她的姐妹们道:“哎哟,你们瞧啊,这青天白日还有没有王法啊,这么好的浴室,他却一个独占了,平日里还用锁锁上了,有这么自私的人吗?我今日去找他说道说道,姐妹们就应互相扶持,他竟把我打出来了,苍天啊,在里头胡乱踢打我,还把我扔出来了!”
莺菊的小姐妹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也有些气愤,往里头一看,可不是一个很好的浴室嘛!又见朱离立在门前,脸上丝毫没有愧疚,她们一个个顿时愤懑之情不由而生。
一个个道: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怎么能乱打人呢?”
“你凭什么霸占着浴室,不给别人用呢?”
“你还不快道歉!”
“咱们人这么多,难不成还怕他?”
“怎么可能,姐姐妹妹们,咱们一起上!”
一群义愤填膺的小姐妹伸出嫩葱般的手,叉着腰,对着朱离指指点点,一点点逼近距离,手指似乎恨不得要戳到他脸上去。
众姐妹中见朱离一动不动,脸色平静,拳头像是打在棉花上,更刺激她们了,其中的一位随手捡起了一块石头,朝着朱离扔了过去。
当然扔不中,除非他想被扔中。
一群小姐妹逼近了,脸直怼朱离:“你想怎么着?”
想怎么着?当然是来一个扔一个。
朱离没有客气,把她们一群人都给扔出去了,顿时满地都是哎哟哎哟声。
一群人躺在地上,也似乎明白了彼此之间的力量差距。
莺菊憋得脸通红,“姐妹们,咱们和他拼了,还怕他不成?”
其他人腰疼、臀部疼的,皆用眼神示意莺菊——要上你先上。
朱离淡淡扔下一句:“不要再来了,来一次扔一次。”说完便走了,还要烧过水呢,哪有闲功夫。
打不过还不能骂吗?莺菊气得七窍生源,荤的素的、听过的一股脑就从嘴里喷涌而出。众人也纷纷跟着骂了起来。
骂累了,写了一会儿,有一人提议:“咱们去找上面的大人、公公、嬷嬷们说道说道,就不信他们不管!”
莺菊咬牙:“对,上头还能让那小贱人翻了天不成?!”
众人气势汹汹地冲向门口,哪知第一关就折了,守卫的羽林卫不让她们出去,听了她们的抱怨也毫无出手相助的意愿。
只是凶巴巴地说:“快回去,哪来这么多事?”
“还啰嗦?!滚!”
“本来就是别人建的,有本事自己建一个!”
遂直接动手把她们推了进去,硬生生关上大门,还说:“以后再拿这种小事烦我等,下次休想再开门!”
莺菊等人铩羽而归,气呼呼地回到了屋中,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莺菊:“不过是一群奴才,神气什么!”
又个年纪更小的在边上附和,“就是就是,上头的人肯定不知道他们怎么当差的,不然他们还能这么嚣张!?”
一人又说:“可惜咱们的消息又传不出去,否则要他们好看!”
莺菊烦烦躁躁,眼神暗恨,“日后要他们好看,”等她有一日飞黄腾达,有他们好果子吃。
莺菊:“小豆子,你今天怎么回事?还不沏茶上来?!”
边上一个俏丽的小娘子笑道:“莺菊,你忘了吗?小豆子差点就真的饿死鬼投胎了!现在正在床上躺着呢!”
莺菊不屑一笑:“你不说,我还真快忘记了,就她那样真是丢人。”
哪知有个姑娘突然说:“那些羽林卫还真够冷血的,到现在太医都还没来,要不是那人救的及时,小豆子恐怕……”说着说着,才发现自己快说错话了,马上禁声了。
可惜莺菊的眼神已经看过来了,“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看我不掐死你!”
说着就用保养得十分好的指甲去掐小姑娘的脸。
小姑娘疼得直躲,越躲莺菊便越生气,狠狠乱抓了好几下。
先头那个俏丽的姑娘说:“莺菊,快别生气了,气坏了自个犯不着!”又冲着被掐的小姑娘道:“六儿!还不去沏茶,杵在这里做什么?!”
被掐的姑娘如蒙大赦,低着头,捂着疼痛的脸赶紧挣脱了魔爪,“莺菊姐姐,雪莲姐姐,六儿这就去沏茶!”
莺菊骂道:“小贱蹄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亏我爹爹买了她,养了她,不是今日露了马脚,还不知是这样没心肝的东西!”
雪莲:“六儿是什么人,也值得你生气,快别生气,别想这些了,生气可就不漂亮了!”
莺菊:“没良心的小蹄子。”
原来这二十个女孩其中有十五个是出自京城锦彩荣戏班,莺菊呢,则是总管事的女儿,在戏班子里头哪个没成角的小姑娘敢惹她。
这次宫中采办宫女,原本总管事是不让莺菊来的,可耐不过莺菊偏要来。
莺菊劝她爹,这可是飞黄腾达的好机会,可不比她爹办一辈子的梨园强?
雪莲眼珠子转了转,道:“莺菊,那个浴室是什么样子的?里头好吗?”
莺菊:“好得很,比家里的还强,这大冬天的进去还暖洋洋的。”
雪莲:“欸,人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莺菊:“可不是,可恨咱们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他。”她们大冬日洗澡,不外乎提几桶热水,在屋子里用擦擦抹抹,本来也没什么,习惯了,可见了那样的浴室就分外的不平静了,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凭什么她俩就能独吞呢?
雪莲凑近莺菊道:“那不一定,咱们明面上奈何不了她,那咱们就恶心恶心他?”
莺菊好奇心来了,“怎么恶心法?”
雪莲低声在她耳边耳语。
莺菊:“这个主意好。”雪莲从进了梨园就对莺菊做小伏低,万事以莺菊为先,时常为她出谋划策。
比如说这个小浴室就是细心的雪莲率先发现的,然后告诉了莺菊,才有了前头那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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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花闲的屋子有人探访。是先前朱离救的小豆子。
她端了一碟小点心来答谢花闲和朱离。
小豆子瞧着十一二的年纪,一张圆脸看着颇为讨喜,浑身是旧棉衣,洗得发白,打理得干净。一双手又红又肿,冬日里干惯了活,有些龟裂。那些姑娘的衣物一向也都是给她洗的。
客人来了,花闲当然要请进来了。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模样乖巧的小女孩。花闲就是这样,对于乖巧的女孩,比较有耐心。
花闲请小豆子坐下了,再让朱离沏茶上点心。
可小豆子却十分拘束,她两只破旧的绣鞋互相摩擦着,感觉自己会弄脏了屋子里的地板。
花闲见她这样局促不安,轻声说了句:“过来坐吧。”
小豆子听见花闲说的话,如甘露淋心,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温柔的嗓音,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她说话,她刚才见着花闲朱离时已经发了呆了,现在又这样呆呆笨笨,只怕会惹人不快,遂也小心地入座了。
朱离端了茶和点心来,海棠冻石蕉叶杯里是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还泡了些梅花在里头,清香扑鼻。碟子里的点心是白玉霜方糕,上头撒了一些金黄的桂花末,十分好看。
小豆子吓得连忙站了起来,她哪里敢要这么尊贵的姐姐服侍,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来这里是想谢谢姐姐前几日的救命之恩。”
特地做了些米糕,可是现在却不敢拿出手。她一没有钱,二也没有材料,千方百计得了些米和糖,做了这个,可这样一看,太寒酸了。
朱离客气却疏离道:“小姐让你吃 ,你便吃吧,东西留下,心意我领了。”
小豆子傻傻地坐下,心中下意识不敢违抗,喝起了茶,又吃了块点心。她仿佛好像走进了天宫,遇见了仙子。整个人飘飘然,连后来怎么走出去的都不知道了。
她走后,朱离看着点心,问:“小姐要吃吗?”
花闲是直白的又挑嘴的人,不想吃从不勉强,“不用了,难为她了。”
朱离便把点心端走了,他现在费劲心力养人,恨不得把山珍海味筛一边再端到花闲跟前,实在看不上这些东西。他吃可以,不能给花闲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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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天刚黑,花闲就关了屋子,不再出门了,朱离则会在里头陪陪她,待她睡了再出来。
天空中并无星星,只有一轮血月挂在上头。
一个悄咪咪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闪进了院子,鬼祟身影摸到了浴室外的竹竿那里,这竹竿连接着小厨房的灶台,方便引热水。
鬼祟身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竹竿里头撒了些粉末,临走时还朝里头吐了口口水。
“呸!”
人走后。
黑夜的虚空处,蓦地,竟裂开了一道小细缝,一只血红的眼睛凭空而出,诡异地注视着鬼祟的身影。一眨不眨。
随后又像发现了什么,干涩地转动,死盯着树中间。
“哇——哇——”扑棱棱飞出几只乌鸦。
干枯嘶哑的声音在黑夜中盘旋。
“鬼叫什么?!”一间厢房里探出一个小尼姑的头,啪的一声关掉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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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地宫深处。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盘坐在石床上,忽然猛得咳嗽起来,身边的侍从连忙上前,道:“将军,您怎么了?”
那男子似乎要把心肺都给咳出来,帕子上也都是血迹,不过他却好似丝毫不在意,只说:“无碍,只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