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藜试着往冰面上走去,但冰太薄,她踩破了冰面,鞋袜很快湿透了,刺骨的冰冷从脚底一直贯穿全身。
阿既就在眼前,身材颀长,背影如翩翩佳公子一般出尘。可他动也不动,似乎化作了一个雕塑。
溪藜想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
可是眼前忽然模糊起来,阿既明明转过了身子,自己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而与此同时,好像周围的一切也都模糊起来。她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上不知何处一阵刺痛,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光让她立刻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停。
手心传来一种温暖,让她无力的身体似乎重又找回了力量。她试着握了握手,似乎有一个温暖的物事正在紧紧地抓住自己。
是桃夭吗?
适应了亮光之后,眼前逐渐清晰了起来,她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泪水模糊的眼睛,然后看见了坐在床边双目微闭的洛渊魔君。他的手正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似乎在传递什么力量。
“魔君…”溪藜轻轻地说,却发觉自己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了。洛渊似乎听见了,但没有睁眼,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在示意她不要说话。
力量从掌心源源不断地传进身体里,溪藜感觉自己似乎不那么难受了。
最后,洛渊松开了手,睁开眼睛道:“身体如何?”
“多谢魔君…”溪藜撑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洛渊制止了。“你先躺着听我说。”他说道,“我得帮你解决掉那个契约。”
契约?什么契约?溪藜觉得有些疑惑。
“你进酒楼之后,是不是签过什么契约?”洛渊说道,“那个契约,现在正在吸取你的力量。如果不切断的话,你很快就会被吸干,完全消失掉。”
对了,和桃夭的契约。溪藜点了点头,“那是进夜泽之后必须要签的…”
“契约在谁手里?漫朱吗?”洛渊继续问道。
“不是的…”溪藜摇了摇头,“是桃夭…”
洛渊听罢,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溪藜急道,“我不想损毁那个契约…”没有契约,自己也许不能再在夜泽里面待下去了。她不想就这样仓促不当地离开夜泽,不想就这样和漫朱司君、桃夭与大家告别…
“你会消失掉的。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洛渊严肃地说,“契约还是能再签的。如果桃夭出了事情,还得吸取你的力量,那么她就不值得成为你的契约人。”
溪藜沉默了。
“那么,如果我离开夜泽,”她轻声说,“我该去哪里?”
洛渊愣住了,他欲言又止,最终说:“我会保护你的。”
然后他转身欲走,溪藜却又说:“至少带上我吧,魔君。我想知道桃夭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并不想就这样不知真相地离开夜泽,或者就这样轻率地成为洛渊魔君的侍人。自己对他似乎还不够了解…
等等,眼前的魔君似乎有所变化。
溪藜吃惊地看着洛渊的浅褐色的眼眸逐渐变为乌紫色的深邃眼瞳,气场似乎也改变了,让她有些不敢靠近。
“魔君…”
“我是洛渊。”洛渊沉声说道,“但现在才是魔君。”
然后,他走到了溪藜的床边,抱起了她。“走吧,我带你去找桃夭。”
去夜泽的路上,洛渊几番给溪藜注入力量,防止她衰竭而亡。溪藜依靠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车子刚刚走入夜泽,洛渊便发觉了异样。
夜泽上空似乎弥漫着血气。有人死在夜泽里了。还有一股强烈的瘴气,不知从何处冒出,弥漫各处。
结界还完整,但客人们几乎都不在了,还有的正匆匆往外赶去,拦他不住。也许夜泽一有危机,他们便四散逃去了吧。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夜泽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能用性命去守护的重要地方。
漫朱神君不在吗?茶婉呢?
洛渊再次给溪藜传递了一些法力,溪藜悠悠转醒,察觉到了那瘴气,惊慌道:“这里是夜泽?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要慌。”洛渊安慰道,有了自己的法力,她暂时不会中毒。他想让溪藜留在车里,但溪藜执意跟随,洛渊想想也得给她补充力量,便带上了她。二人四处查探了一下,房中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侍女,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
洛渊拦住了一个正在往外面走的道人,那人眼神坚定,一派仙风道骨。他不慌不忙地对洛渊沉静地说:“夜泽有难,麻烦魔君相助了。”
洛渊握紧了拳头,那人见状拱了拱手,又说道:“魔君也许有所不知,这是漫朱神君的规矩。我们不能插手整个夜泽酒楼的因果大事。”
又是漫朱神君的规矩…洛渊无奈地对他点头示意,道人便毫无愧色地走了。但他似乎并不是朝着外面逃去,而是东看看,西看看,不急不忙。洛渊发现,他走过的地方瘴气都消除了不少。怪不得他走得那么慢,还绕路。他不能插手,只能利用自身的气场去消除瘴气么…看来,还是有些人会帮助夜泽的。
溪藜没有发现这些,只是跟在洛渊的背后,看着夜泽的状况,惊到说不出话来。她以为有了漫朱神君的夜泽,一定永远不会出现什么乱子。但是如今的情况不禁让她后怕,甚至为自己溜出夜泽感受到一丝不正当的庆幸。如果她没有出去,没有遇到洛渊魔君,如今她也会失去知觉地躺在这里,救不了夜泽,还会成为夜泽这里宏大的陪葬品之一…
在想什么呢,夜泽怎么会轻易被毁掉…
“你知道桃夭会在哪里吗?”二人在桃夭的房中停下了脚步,洛渊看了看四处凌乱的样子,轻轻地问道。
溪藜摇了摇头。
血气就是从桃夭的房间附近传来的。但是,却没有灵魂的痕迹。在夜泽里死去的人的魂灵无法离开,那么这魂灵又在何处?
二人互望一眼,很有默契地朝楼下的后门走去。
神境。
门前散落着一些空白的宣纸。
“这些就是契约书吧。”洛渊捡起几张看着,“你的名字,是不是也写在这个上面?”
溪藜点了点头,看着那空白的纸面道:“它们怎么是空白的…”
“它们上面原来书写的名字消失了。”洛渊看着那虚掩的后门道,“为了开这扇门。”他回想起之前自己与漫朱出来的时候,桃夭在门前恭敬候着的样子,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她干的事情。
“桃夭不会干这种事情的…”溪藜慌道,“她对她手下的人都很好…”虽然桃夭看似在酒楼里地位不高,但她很有责任心,而且对每一位手下的侍女都很好。溪藜自己逃掉轮值,也只是挨了一阵不痛不痒的小骂,什么责罚都没有。而且她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是桃夭替她轮值的。
洛渊看了看神境的入口,说道:“我进了神境,就无法保持魔君的样子。但我还会有魔君的力量。”
溪藜在他身边站着,有些不懂地点了点头。为什么这时候还说这个?
“所以,我会保护你。”话音未落,自己被他轻松抱起,护在了怀里。
洛渊迈步走进了神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