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人…”
“嗯?”洛渊转身走了几步,却被桃夭唤住。他转身等待着她的下文。
桃夭抬起头,洛渊看到了她在阴影处莹莹发着绿光的眼睛。洛渊立刻感觉灵台中一阵翻腾,还好心念稳定没受影响。他稍微偏移了目光,无意一般地淡淡道:“有什么就直接问,我不会把你怎样的。”
一个小狐妖也敢对他魔君施迷惑术…不过如果真的是钟栾之,怕也是已经上当了。这酒楼里连一个侍女的实力都如此之强吗?
桃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茶婉也嘱托过自己不可轻举妄动,谁知刚才一情急之下,自己竟然就下了手。不过,他没有上当,这可着实让她吃了一惊。“钟大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无碍。”洛渊道,“你是想知道怜妄的事情?这种事情没必要这样问。”
“不是的,钟大人…”既然已经如此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闯下去了,桃夭鼓起了勇气,问道:“钟大人可否能告诉我一些…转运之祭的事情?”
洛渊有些讶异,随后又释然。“原来你知道这个…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不过,我无法告诉你详细的情况。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桃夭急切道:“大人,我有一个朋友参加过曾经的一次转运之祭,至今…至今未归,我想知道…”她撒了谎,为了能知道更多。
“至今未归?”洛渊却抓住了这一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无奈,又像是同情,“你知不知道,转运之祭,供奉的是什么?”
桃夭张了张口,一声未出。
“供奉给神灵的,是与祭者的灵魂。”他说,“下次转运之祭,已经不远了。”
在空柳湖边,溪藜看着那柔波荡漾的水面,情不自禁地蹲下,用手拂了拂水。过了些天,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日渐恢复,疲惫感大大减轻了。没想到被传为妖怪之湖的这里,竟然真的是个疗养胜地。
萧问逸好几周没有来了。真是的,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溪藜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他清朗的少年声线。
之前,自己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他如此年轻便身为祀官首领。他先是硬说自己是自幼修行、年少有为,又乱扯前世神仙、今世历练等鬼听了都不信的话,最后才承认——虽然是很自豪的承认,保持了少年之姿是侍奉神明而得的恩赐。
在少年时期,他因偶然的机缘入了仙道,得了个容颜常驻长生不死之仙法…他这样吹道。
“我的实际年龄,可要比你的爷爷的爷爷的年龄还要大。”他最后又傲气地说。
溪藜笑他吹牛,说为什么那么大了,他还是一副少年的莽撞样子。他生气地说自己是返老还童,心态年轻,说罢就逼着溪藜叫他爷爷。可溪藜不依,还叫他怪大叔,两人生对方的气生了一下午…
果然还是觉得他像个孩子。溪藜心里这样想,修行的人再怎么返老还童,也不该连小孩的坏脾气都学了十分去。他说不定是活太久了,得了痴呆还不自觉。
于是,溪藜看他的眼神多了些悲悯,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些。萧问逸却误以为她是内疚和抱歉,大大咧咧地说:“你知道错了就好…本官很大度的…”
想起这些,溪藜的脸上不禁浮出轻松的笑容来。真是和平。似乎侍酒的日子离开自己很久了一样。似乎自己已经自由了一样。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四处逛逛。想着,溪藜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顺着湖岸走去。
湖边的草叶很柔软,却有着诡异的紫色光芒。可能是气候不均,走了一段路后,草叶逐渐高了起来,几乎可以埋住腰部。前方是一大丛高大的灌木,像是一堵墙。
溪藜本能地觉得似乎有些不妙,她也感觉到,妖息越来越浓了。她打算回去,眼角却闪过一道蓝色的光芒,挑逗般地引她去看。
“蝴蝶…”
是蓝色的蝴蝶。
溪藜定定地看着那上下翻飞的蝴蝶,妖冶的蓝色在翅膀上仿佛缓缓流动般闪耀。蝴蝶在身边若即若离地环绕了一会儿,便重又回到了草丛深处。
看一眼,就看一眼。反正有漫朱司君的花印保护着我。溪藜想罢,伸手拨开了草叶,探头进去。
蝴蝶…
一大群的蝴蝶。
深蓝和浅蓝交替在阳光下闪烁着,还有数不清的奇花异草。溪藜惊呆了,直到一两只蝴蝶向她飞来,在她身边环绕,她才醒了过来。
不行,这蝴蝶可能有毒…溪藜未来得及逃跑,一只蝴蝶就轻轻落在了她的胸口处,两只触角一抖一抖地触碰着她的领口,像是和她交流一样。溪藜伸出手,又一只蝴蝶便落在她指尖上。
自己并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这蝴蝶应该没有毒。
溪藜向里跨入,恍然间自己似乎回到了漫朱司君的后院里,似乎再往前走几步,便是他那只美丽而寂寥的秋千。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想念漫朱司君,也很想念他那安稳的气质和平和的嗓音。
自己一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说是哥哥一样的长辈未免太过亲切,说是神明的高高存在又太过陌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送到夜泽去。想着想着,溪藜想到了自己最开始遇到的怜妄司君和逼自己跳下火坑的怜妄司君。
一切都稀里糊涂的变成这样。明明什么都不明白,自己却纠缠其中无法自拔。
蝴蝶像是安慰她一样环绕在她的周围,但溪藜抬起手露出花印的时候,它们却又很畏惧一般地不敢接近那花印。溪藜在花草间坐下,蝴蝶们在花上落下,一人群蝶,很是和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西斜,溪藜嗅到妖息的味道,打算离开。蝴蝶们像是恋恋不舍一般跟随着她,但她一跨出那墙一般的灌木,它们也就不再跟出了。
简直就像是一个美梦一样。溪藜想着,寻路回到木屋。天已经半暗了。打开木屋的门,她在桌上摸到了蜡烛,点燃。
点燃的一瞬间,她看见桌对面的墙上投出了一团黑影。
溪藜后退几步,可桌边没有坐人。这影子也分明不是自己的,怎么回事?闹鬼了?溪藜屏声静气地等待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她便小心翼翼地走向前,伸手去探。
手在桌边的空气中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溪藜拼命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再次摸索几下,勾勒出一个形状,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一个人坐着,趴在桌子边上…
她用力打了一下那东西,空气中便逐渐显出一个人形来…
“萧问逸!你在干嘛!故意吓唬我么!”溪藜大叫。
萧问逸不应,脸朝下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溪藜推了一下他,他却还是一声不吭,没有动静。溪藜却觉得手上黏糊糊的。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