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将他送回天官府,尘策早已在外等候,见沈砚辞走下马车,连忙将大氅披在他身上,天寒地冻,很容易患上风寒。
尘策扶着他走进府邸,沈砚辞脑海中还回荡着马车中元昭的话——“你说本宫是称你为沈尚书还是表哥呢?”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君臣有别,殿下唤臣沈尚书便可。”
手指不由地抓紧衣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侧头对尘策说,“去准备点东西,明日送去公主府,称我患了风寒,痊愈后必定宴请殿下答谢救命之恩。”
尘策挠着脑袋,“可是公主殿下交代属下一定要让您亲自前去道谢。”
沈砚辞看着他,“你去求了公主?”
“嗯...当时情况紧急,只有公主殿下能救您了,属下便擅自去了公主府。”尘策吞吐着道出了实情。
他闭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去备礼,明日我亲自去。”沈砚辞说完便进了书房。
“是”
庄贵在书房收到了沈砚辞被救的消息,顿时脸色铁青,手猛地攥紧案上的青瓷茶杯,下一秒,茶杯被他狠狠掷在地上,茶水混着茶渣溅在报信人手背,瞬间泛起薄红。
“元昭,又是你”
伸腿给了地上的人一脚,“去,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要元昭死。”
等人走后,庄贵抬手转动墙角的花瓶,墙面慢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墙后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龙袍,他眼睛发亮,死死盯着龙袍。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下侍声音,“主人,刑部侍郎于靖飞求见。”
庄贵收回外露的情绪,抚平领口的褶皱,朝着门口走去,推开门缓声道,“带他来见我。”
“是。”
***
沈砚辞提着东西前往公主府,门房见他前来,连忙迎了上去,“沈大人,公主已交代过,若您到来,直接进去便可。”
“多谢。”
今日的他身着一袭青色锦袍,身形清瘦却又欣长高大,容颜如画。提着东西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再次踏入了这个令他难受的地方。
元昭吃着茶,瞧见了他的身影,他缓缓走来,雪落在他单薄的青色外袍上,墨发束着白色发带,几缕碎发也因沾上了雪沫贴在苍白的颊边,眸色比漫天寒雪更沉。
他带着寒风卷席而来,将盒子交给青禾,对着元昭行礼,“臣参见殿下,多谢殿下昨日的救命之恩,日后殿下若有需要臣的地方,臣定当竭尽全力。”
元昭抱着手炉,见他这如见财狼般的样子,嘴角勾起,“本宫还未用膳,不如沈大人一起。”
沈砚辞开口,声音像浸过寒泉的玉,“臣多谢殿下好意,但臣还有公务在身,恕臣无法陪同。”
“罢了,本宫不为难你,回去吧。”
“多谢殿下”
沈砚辞转身再次踏入风雪中。
匆匆来又匆匆去。
“沈大人,留步。”青禾拿着伞追出来,递给他,开口,“公主说风雪太大,沈大人体弱还需多保重身体。”
“多谢殿下好意。”接过伞沈砚辞身影逐渐隐入飞雪中。
仓促的答谢像首没铺陈开的插曲,不过也达到了她的目的。
青禾将食盒逐层打开,热气裹着饭菜香弥漫开,元昭用银筷夹起一著青菜送入口中,舌尖传来熟悉的味道,她放下银筷,拿起布巾擦拭着手指,“回来了,还不出来。”
窗户被打开,一道身影带着寒气利落地翻了进来,“公主,怎知是我?”
染着丹蔻的手指轻点碗沿,“证据。”
“果然瞒不过您,您让我查的事已经查到了,庄贵生于边栗县的一个小村庄,他还有一个大哥,10年前去世,父母也在一年前去世,他入宫近20年,当年桓王起兵造反时他躲在水缸中侥幸躲过一劫,后来被您的外祖找到,了解底细后便让他跟在元祐身边伺候,老侯爷现在卧床不起也是因为他,对了,他还是李海收养的儿子,当年那场事,让知晓他的人几乎全死了,这还是在宫变前出去的一个女下侍口中得知。”
元昭执着茶杯放在嘴边轻抿,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孔,“李海,看来这棋盘不小啊”
青禾外公主的示意下去小厨房再添些菜式。
谢不凝跷着腿无事可干,便开始询问其他人,“你的苏美人呢,怎么不见他身影”
等了半天,见元昭没回答,便也识趣不再多问。
元祐听闻沈砚辞去了公主府那一刻就开始发脾气,殿中一片狼藉,庄贵屈步跟在他身后,待他情绪渐缓,才敢陪着笑脸凑上去,“陛下息怒,想必公主也是无可奈何。”
“阿姊不就是喜欢皮相好的男子,去,你立刻去寻面容俊朗的男子送往公主府,不愿意的,绑也给朕绑过去。”
“是,奴婢这就去”
殿内一片安静,元祐缩在角落,周边散落着打碎的瓷器碎片,他脑海中闪过与元昭的点点滴滴,明明阿姊以前对自己很好,可是不知从何时起,阿姊不再像小时候那般与自己亲近了,定是那沈砚辞挑拨离间,元祐发疯般地扯下发冠砸在地上,阿姊是他的,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散着头发,猛地推开殿门,光着脚朝着宫门方向跑去。
身后一群下侍追着跑,元祐就这样跑到了公主府。门房何曾见过陛下这般样子,连忙遣人去通知公主。
没有公主的指令,是万万不敢随意放人入内,哪怕此人是当今陛下,云祐拿着剑架在赵大山的脖颈上,咬牙切齿,“让开。”
“陛...陛下,不...不行。”
元昭披着裘皮匆匆赶来,“元祐,住手。”元祐身躯一僵手中的剑顿时掉落在地,回头轻声呢喃着靠近元昭。
“阿姊,阿姊,你别不要我,我会乖。”
元昭扯着他的衣服让他低头,替他整理散乱的发丝,轻声道,“告诉阿姊,发生了何事。”
紧紧盯着元昭的脸庞,“阿姊,你能不喜欢沈砚辞吗,我让庄贵去寻好些俊美男子送来你府上,好不好?”
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此刻红了眼角,含着泪水,紧盯着自己,叹了口气,“阿祐乖,随阿姊先进屋。”
带着元祐转身的时候,微微颔首,雾眠在云昭示意下离去。
那些追着元祐出来的下侍们也被青禾遣回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