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浑浑噩噩的醒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亦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檀香袅袅,晕染了点点韶光,漫曲雾烟,在上空流转。
“段,段子禛呢?”
旁的小侍女正给绛紫香炉添香,听她开口,忙转过身来:“公主可算是醒了。”
“和你说了多少遍,莫要叫我公主。”无泪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见一切都是渡下江南的模样,倒有些觉得,是做了场大梦。
小侍女应了声是,随后来到床旁,服侍她穿衣,安静极。
无泪觉着有些奇怪,记得她素日,都是跳脱的很,平时若不叽叽喳喳一会儿,便会整日不自在。可,今日。
“段子禛,在何处?”
那日,他见着疏影后,面色煞白。而后,段子禛将她,推下了悬崖。后面的事,她不记得了。只朦朦胧胧觉着,自己这真是造孽,短短时日,便掉了三次悬崖。且三次,都是大难不死。
小侍女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低了头。
嗯,事出反常必有妖。怕不是,他出了什么事?一想到此,她的心下便有些不安。
“他,可是出了事?”
小侍女摇摇头,理着她发的手微微抖了抖,扯下几缕青丝,飘落在地。
“你说吧,不必如此。”无泪瞥见铜镜里,小侍女的眉心紧蹙着,仿若遇上了什么解不得的事,苦着张脸。
见她如此说,小侍女只得咬了咬牙,小心翼翼的道:“段,段公子,三日后,迎娶长玉公主。”
深吸一口气,预料到会如此,只是没想着,成了个真事。出奇的,自己十分平静,语气中,无有一丝波澜。倒真有了几分,皇家云淡风轻的模样。
其实,无泪觉着奇怪,他用了什么办法让她失忆,什么叫灭她氏族。呵,再一个,她的皮怎的还没被剥了呢?
段子禛坐在房里看书,面容安静。仿若三日后不是他的大婚之日,漠不关心不提。无泪来见他时,尤为残忍是罢。
“你来做什么?”他抬头看她一眼,神色淡淡。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无泪的唇角勾起一抹笑,逐渐加深。
段子禛一怔,也笑了,只是未曾到达眼底:“我甚好,三日后要娶长玉,然后,要去做西郡王,此生你我二人,莫不相见,可好?”
无泪被哽住,哽在那可好之上。可好什么?可不再相见,祝百年好合么?
段子禛见她不答话,冷冷一笑,眼中似有寒刃,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遍,讥诮道:“不成,你是想给我做个侧妃?如此,也甘之如饴吗?”
若说前头那些话,似密密麻麻的小针扎在她身上。那么这句,就如同一道道冰刃,划破她的心口,留下鲜血淋漓,不可愈合的疤痕。
那么,这样有意义吗?都已是现今模样,还要如此的羞辱她,为什么呢?让她恨他吗?现在,她不就是恨他恨到骨子里吗?
深吸一口气,她唇角的笑,又深了几分,若黑暗的深渊,无法扯脱。
“我是甘之如饴,只不过,是对太子妃之位甘之如饴。你大婚,我也成亲,如何?”
即使段子禛不再说话,她也已决定,嫁给玉念安。
其实,自己也不差。这段时日,解了个良娣的婚,却捞了太子妃的位。虽她不明白,玉念安那日为何要放猛虎逐他们下崖,不过也没关系了。日后富贵繁华,荣宠无限,坐在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多好。
玉念安办事极快,亦或是说他早有准备。不仅什么都办好了,还是十里锦绣的大礼,真真是令她大开眼界。
三日之期很快便到了,身着大红凤嫁,头戴大金凤冠,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眼前一片昏红,只迷迷糊糊觉着,身后一群人拖着她的衣摆。旁的长玉也不差,只礼分比她小些,却是极乐的。
皇家就是如此,说什么喜上添喜,双喜临门,非要把这喜事搅合在一起办了。让她颇有些好笑的觉得,像是饺子包上汤圆,一齐添金加银的煮了。
眼前模模糊糊有两个人影,她面前的是玉念安,那旁的,便是段子禛了。真不知他此时是什么表情,是漠不在意无泪的存在,还是像吃了苍蝇一般,怒她搅和他的喜事。
正这么想着,便到了拜天地之时。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无奈,送入洞房。
玉念安对她很好,每日陪她到处戏玩,作诗品茶,倒是过得逍遥自在,并未有什么规矩来约束她。日子如流水般,哗啦啦的过了。
玉念安捻了串瑟瑟给她,段子禛无情无义去了西郡。
玉念安剥了个鸡蛋喂她吃,长玉怀了身孕传回京都。
无泪被噎得半死,段子禛起兵造反。
啧啧,真是戏折子中,上好的段子啊。
战火纷飞中,她被段子禛带去了西郡,囚禁在他寝殿后的密室里。无泪竟不知,他如此的无情无义,为了引皇家入饵,不惜杀了长玉,和她腹中六个月大的胎儿。自己真的,从来就没有看懂过他。
被段子禛囚禁在那暗无天日中,三年。无泪觉着自己,怕是要疯魔了。然,他不给她这个机会。
“你那日,是见着了,对吗?”他的声音冷冷,如同道道冰刃。
无泪想,他说的见着,是那张小笺吧。可没见着,又如何?段子禛对她太差了。
他轻叹口气,随即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你若不想玉念安死,知道该怎么办。”
闪着寒光的尖刀,“叮当”一声,落在无泪面前。她明白,却又不明白,微微有些颤抖的握住那把刀。
无泪想,他并没有要她自刎的意思。那么,是来取她的皮了。呵,真是够残忍的,取她的皮,还要她自己来剥。是想要她化作怨鬼,来找他索命不成。
也奇怪,此情此景,又像是经历过了千百次,如此熟悉。
算了,还会有什么关系呢?玉念安对她有恩,她不能看着他死。若段子禛,这么想要这张皮,剥下来,又如何?
那么,先从脸侧开始吧。
无泪以为,她会看恐惧,可却没有,甚至连疼痛也没有。或许,是心上的痛太盛,所以,便麻木了吧。
在脸上划了个大口子,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甚咸甚苦。眼泪涌出,滴落在那寒刀上。如同破碎的银镜,映出那抹诡异的殷红。
又是一刀,扯开了那口子,落下块血肉来。这下可有疼了,钻心之痛。她的脸色煞白,木然的抬头,瞥见他冷淡的眼,凝在嘴边的笑。
下一刀,无泪狠狠的刺进双眼之中,几乎要晕过去。不只有痛,还有噬骨的没然。眼前花白,却又有殷红,模糊了一片,交织着最后的泪水,流进她口中。然,无泪笑了,笑的刺目惊心,彷徨无力。
不知割了自己多少刀,只觉痛到麻木,剜心噬骨。触指间,皆是一片粘稠腥红。她苍白的笑着,血自口中涌出。
只觉身后有人将她抱住,低低在她耳边吐出几个字:“是不是以为这样,就可以解脱?”
无泪怔了,笑的更大声,刺向肩处:“我死了,自是可以解脱。”
听他轻轻叹气,低喃道:“是不是,再也不想见到我。”
“是,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几乎是从牙关处挤出来的一般,不知为什么,莫名有些心慌。
“对不起,困了你这么久,你可会恨我?”
她不明白,要如何恨?
可刀尖一挑,已刺进她的心口。一寸寸的,痛彻心扉。
段子禛死死的握住那尖刀,扎进了,她的心口。
意识在逐渐消散,一滴冰凉的泪珠落在她的眼角。那是什么?是段子禛的眼泪吗?
终于,一切归于沉寂。
无泪的视角就这样告一段落了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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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美人残骨(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