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录 第8章 团队

夜色沉寂，屋中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揉得忽明忽暗。

说到画骨司，赵山水随意地松了松垮着的肩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画骨司呢，他们在几年前听说研究出了可以延长寿命的药物。”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又很快掩去：“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不轻易尝试。”

文砚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疑惑：“为什么？”

赵山水抬眸，目光沉了几分，缓缓解释道：“阶段性的，它只能延长一段时间，治标不治本，撑不了多久。这世间真正能让画骨人挣脱生死桎梏的最终解决办法，还是得进入画境。”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阎泠，语气里多了几分征询：“太奶，阴绘门的事要不要和小姑娘说一下？”

阎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情绪。闻言缓缓直起身，轻轻摇了摇头径直抬步朝着门口走去。

赵山水见状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

他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转身回自己的屋子，随口叮嘱道：“你早点睡吧！”

可他刚迈出一步，手腕便猛地被攥住。

赵山水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看去。

只见文砚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眉眼，清瘦的身子微微绷着，唇瓣抿得紧紧的。

他一言不发，指尖却攥得格外用力。

赵山水瞧出了他心底藏着的不安，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干脆挨着床边坐下，“好了，今晚我守着你，别怕。”

一夜之间，一桩桩隐秘的事接连涌入文砚脑海，层层叠叠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搅得他心绪纷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侧过脸，本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刚要启唇，耳边却骤然响起一阵均匀又响亮的鼾声。

转头一看，方才还说着要守着他的赵山水，竟已经靠着床头睡得沉熟，呼吸绵长。

文砚望着他安稳的睡颜，鼻尖微微发酸，心底漫起一阵无力的自嘲。

他缓缓收回目光，蜷缩了一下身子，在心底默默默念：算了，我只是一个无用之人，没什么特殊之处，他们应该不会打我的主意。

只是那微弱的自我安慰，在无边的夜色里，单薄得不堪一击。

翌日天光微亮，澄澈的晨光透过木格窗棂，浅浅洒落在床榻边。

文砚睁眼，宿夜的繁杂心绪变成了眼底淡淡的倦意。

他撑着身子坐起，赵山水早已不见踪影。

文砚揉了揉眉眼，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右眼，眼底残存着一丝微弱的酸胀。

他简单地洗漱完，拢好衣衫，便朝着内院走去。

刚踏入院子，一阵饭香便扑面而来。石制的圆桌上摆满了早点，热气升腾。

三人正慢悠悠用着早餐，氛围闲适安逸。

“早啊，你们。”文砚轻声开口打招呼，指尖依旧轻捂着右眼，步伐慢悠悠走近。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不对……怎么是三个人？

文砚下意识抬眼望去，这才看清桌边多出的那人。

是林知微。

他眉眼间满是不解，脱口而出：“不是，你怎么在我家？”

面对文砚的问话，林知微不理，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

她只顾着将桌上温热的汤包、软糯的糕点尽数摆到阎泠面前的碟子里，动作勤快又热切，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将最好的吃食都堆到阎泠手边，林知微凑到阎泠身侧，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忐忑的期许，小声询问：“姐姐，这次画境，你会带我一起去的，对吗？”

阎泠始终神色淡淡，安静地坐在原位。她左一口右一口，面对林知微夹来的东西也是张嘴接下。

一旁的赵山水瞧着这一幕，慢悠悠开口打趣：“怎么，是你家里那位老爹，不肯让你去画境？”

林知微依旧懒得理会赵山水的调侃，满心满眼都围着阎泠打转，手上依旧不停，继续殷勤地给阎泠添菜，执着又乖巧。

文砚看着她这副模样，满心疑惑更甚，上前两步出声问道：“入画境不就是每一个画骨人迟早都要面对的吗，你父亲为什么不让你去啊？”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林知微的心事，也点燃了她眼底的光亮。

林知微闻言，当即“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竹筷。

她双眼亮得惊人，脸上满是雀跃与期待。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文砚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对呀！我爹就是个老古董，死活拦着我！那你呢？你是愿意接纳我、带我一起去的吧！”

文砚着她满眼急切的模样，随手拿起桌上一只温热的小笼包塞进嘴里，含糊又爽快地应道：“当然接受啊。”

得到这句笃定的答复，林知微瞬间喜出望外，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满心欢喜。

她抬手轻轻捶了捶文砚的胸口，语气爽朗又真诚：“好兄弟！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并肩的朋友了！”

一旁看戏的赵山水实在看不下去两人热络的模样，轻咳两声，出声刻意打断。

林知微闻声转头看向他，心里满是不情愿，却不敢真的违逆这位长辈。瞬间收敛了方才的雀跃气焰，乖乖服软。

她连忙拿起茶壶，细心地为赵山水斟满一杯热茶，递到他手边，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恳求：“笔杆叔，求求你了，你就允了，带我一起去吧！”

赵山水端起茶杯浅酌一口，眉眼舒展，慢悠悠赞叹一句：“嗯，好……茶。”

他正准备开口，余光无意间扫过身侧两人，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只见方才还慢条斯理进食的阎泠，此刻速度陡然翻倍，纤手起落飞快，碟子里的吃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而一旁的文砚也不甘示弱，拿起筷子快速夹取点心，两人竟是无声无息开启了抢食模式，速度快得惊人。

赵山水瞬间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脸哭笑不得：“我靠！你们俩是饿死鬼投胎啊？吃这么快！太奶！给我留点啊……还有文砚！”

话音未落，石桌上的氛围瞬间热闹起来。

三人瞬间纠缠在一起争抢仅剩的早点，慌乱间不知是谁手肘一扬，桌上的白瓷圆盘瞬间被掀翻，腾空旋转而起。

眼看瓷盘就要摔落在地，文砚眼疾手快，稳稳将悬空的盘子接在怀中。

他捧着完好无损的白瓷盘，瞪着打闹的两人，气急败坏地喊道：“都小心点！这瓷盘做工精致、造价不菲，摔坏了可得不偿失！”

可此刻早已抢红了眼的两人根本无暇顾及。

赵山水探着身子，急急忙忙去够碟中最后一块糕点，连声嚷嚷：“太奶，这块是我的，我的！不许抢！”

唯独阎泠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手上进食的速度再度加快，默默横扫桌上剩余的吃食，稳稳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