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鼓 第52章 离别

下午五点，隔着一窗一帘之外的地方，崃海之上，一片橙红，浪推着浪拍到岸上，水花映着夕阳。

一窗一帘之内的地方，浪潮起伏，红唇轻启，贴上滚烫黏滑的双唇，唇瓣轻贴摩擦，舌尖游弋。

脚趾绷起，陆行一失神地侧头，白帘闭合的缝隙里，辽阔的湖面正在吞噬落日。

她被托着腰拉进怀里，软舌追逐逗弄，绵软的身子颤栗，双唇翕动，像崃海一样要吞噬什么。

“嘟——嘟——嘟——”

床头的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上显示着闹钟时间。

陆行一不住地含着耳垂轻吮，喻言安抚地摸着她的腕骨，声音低哑：“马上，再忍一忍。”

迭起又坠落的浪潮挤压在深处，在极限值的瞬间喷发。

闹钟的震动已经响过两轮。

“别动，我帮你洗澡。”

喻言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来得及，我来收拾东西，开车送你回去”

“嗯。”陆行一乖巧地阖眼，面色殷红，耳边的碎发再度被汗湿，红唇微微发肿。

眼睛一黯，沾着黏滑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唇，从左到右，晶莹涂满红唇，用力，指尖挤进唇缝，触到齿关。

轻轻摩挲细齿，喻言哄着：“把嘴张开，嗯？”

陆行一闭着眼睛，听话地启唇，软舌被手指按压，下意识地卷过，她蹙了下眉，含着喻言的手指不动了。

喻言深深地闭眼，平息着浪潮，将暗涌的情绪死死压进心底。

洗完澡，陆行一被放到床上睡觉，喻言给她盖上被子，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两个人的行李。

晚上六点，喻言吻着陆行一的额头，轻声道：“醒醒，嗯？我叫了车，已经到外面的游客停车场了。”

陆行一哑着嗓子：“你开吗？”

“嗯。不会误机的。”

陆行一勾着脖子把人压下来，“可我想让你陪着我。”

哎……

指腹摩挲侧脸，喻言柔声道：“我联系一下，让代驾开，我们坐后排。”

“嗯。”

直到坐上车，深蓝色的天被阴云遮盖大半，车辆驶上高速，陆行一牵着喻言的手，看着一排排树飞驰而过，才渐渐回过神来。

荒唐满室，灵魂碰撞，像是争先绽放的春天。

她忽然就更难过了，完全靠近的距离，让她愈发抗拒离别。

海拔一路降低，她们在高速路上进入枫城地界，距离机场还有一百多公里。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群聊里炸开了锅，王俊她们回酒店的路上遇到天气突变，能见度太低，自然条件面前，饶是三十年老司机的奚师傅也束手无策，被堵在路上动弹不得。

舒晨甩着一张又一张的精修照片，把文字刷得看不见，王俊引用其中两张，@南极星@我是鹅。

瓦屋冈顶山的山头，嶙峋的怪石和草甸交错着爬升到顶端，画幅巨大的五星红旗前，是搭着肩膀的几个人影。

——包括陆行一和喻言。

虽然不在一个图层。

陆行一瞬间心软，@晨晨晨晨：晨子，我爱你，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似觉得表达不出自己的感动，陆行一又道：在去机场的路上看见这个，真的会泪目，虽然图抠得不太好哈哈

[晨晨晨晨]：哈哈哈，AI抠图，知足吧你

又闲扯了几句，一向话最多的于舟却反常地沉默，陆行一想到他的身体状况，戳开私聊，删删改改，最后还是找了王俊：于舟身体不舒服吗？

王俊：他困得睡着了。

陆行一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偏头一看，就对上喻言幽深的瞳孔。

“咳。”她后知后觉，压着声音道：“你刚刚都没怎么说话。”

“不想说话，只想看看你。”喻言低声回，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大腿上，拇指轻轻摩挲。

陆行一不仅心软了，鼻子也酸了，她凑过去，把喻言推到驾驶座正后方，勾着她的脖子，毫无保留地献上双唇。

只是唇瓣相贴，辗转着吮吸、轻含，除却喻言搁在她腿上的手，两人都没有更多的动作，陆行一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发抖。

喘息的间隙，喻言低低呢喃三个字，陆行一心口一跳，停下了动作。

“你刚刚对舒晨说的。”她沉沉地补充。

陆行一咽着嗓子，握着她的手紧了些：“我那是感激她的意思，我不爱她，我只爱你一个人。”

“真的？”

陆行一噎了一下，老实摇头：“还有我妈。”

看见喻言笑了，她黏糊地贴上去，手要十指相扣，腿要贴着腿，腰要被揽住，脸要埋在颈窝。

如果不是有车内后视镜，她更愿意坐在喻言腿上。

万般不舍和万般的小动作中，车最终还是停在了航站楼前。

里面的灯火通明映照在陆行一通红的侧脸上，喻言怜惜地揉着她的头，道：“做那些小动作，害得自己心痒，可是我们又要分开了，你该怎么办？”

陆行一搂着她的腰，眼睛红了，委屈道：“我忍不住。”

抬头看不见一点星空，喻言深深吸了口气，将眸中的神色敛去，“走吧，我陪你进去。”

“先去把箱子托运了，晚点再安检，好不好？”

……

凌晨2:30，陆行一躺在按摩椅上，想着喻言说的“晚点再安检，好不好？”，心里一万个后悔。

她应该再再再更晚一点的，这样她们就能多待一起两个小时。

人算不如天算，接到航班延误的短信时，她刚过安检不到三分钟。

打开微信，对话框删删减减。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会儿喻言到家没有，想着想着，眼睛泛起酸意。

与此同时，在距离陆行一直线距离三百米远的地方，喻言沉默地坐着，看着对面时不时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最终熄屏了手机。

就从现在开始习惯吧。

陆行一没有告诉她航班信息，只让她早些回去。但她完全受不了这个“未知”，早在陆行一订票的那天，她便卑劣地私自看了。

值机区大屏的延误信息像是把强制截断的刀架在她脖子上，说：看吧，你总得要习惯的，看不见摸不着，只能想着她的位置、猜测她的动作。

……

返程的飞机在漆黑的夜里升起，地上红点消失在轰鸣声中，陆行一闭着眼睛，逼迫大脑想着工作。

可是思念无孔不入，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落地就好了，忙起来就好了，她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

陆行一半失踪的日子是从回到琼州的第一天开始的，全失踪的日子是从第六天开始的。

凌晨五点落地，六点半回到家，头晕脑胀地倒在床上。

八点，被一通电话强制开机，电话里的人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喙。

她应了一声“好”，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短暂地发了会儿呆。

天已经亮了，窗外的光一点点铺进来，陆行一给喻言道了早安。

她有一种预感，她要被时间推着跑了。

八点半赶到所里，刚扫过脸，同组的实习生就站在闸机旁：“陆姐，今天手机要锁在外场。”

陆行一：“……？”

八点五十，陆行一被脚步匆匆的陈根拉住，“诶诶，可算见到你了，徐工让你去找他，他估计还在忙遥感，你去天台找他看看。”

陆行一应下，急道：“今天怎么突然收手机了，不是还没进项目吗？”

陈根笑得人畜无害，又似有些麻木：“这不是快了嘛。”

“……”他的笑容看得陆行一背后发凉。

两杯咖啡撑到晚上九点。陆行一靠在走廊的墙上，屏幕亮起，她深深吸了口气，确认自己有力气，说一句完整的话后，没来得及回复喻言的消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喻言秒接。

喻言：“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人没事，抱歉啊，今天手机被收了，本来中间有空取出来的，但中午那会儿太忙了，晚饭的时候又被叫去帮忙了。”

“下午出去取资料，本来想打电话，但是时间太短了，怕玩上突然消失的戏码，就……”

玉崃市。喻言跨坐在骑行台上，陆行一强打精神的声音落进耳朵里，让她的心像是空了一块。

“辛苦了，今晚早点休息……你，”她抿了下唇，“你们后面都会收手机吗？”

直到着陆器的导航子系统完成测试和联调之前，应该是的。陆行一在心里说着，嘴上却道：“不好说，我还没被编进项目里。”

“是不让你……跟这个项目吗？”

陆行一快哭了，她把手机拿远，换了两口气，才凑近讲：“不是的，估计下个星期要进了……喻言，我明天上午跟同事去出差，后面几天可能有些忙，所以不大有空……”

“没关系。”

喻言轻声道：“没关系的陆行一，我能理解。”

“只要你有空，随时可以和我发消息，说一半就走也没事。”她的声音轻轻的：“你说什么都可以的，如果方便的话，发语音可以吗？”

手抵着唇，陆行一闷声道：“好。”

从窗户灌进来的风吹到脸上，家里只开了客厅一盏灯，她的影子映在地上，显得十分孤寂。但就在昨天，这里还有陆行一陪着她。

良久，喻言柔声说：“辛苦了。”

“等这里的事告一段落，我来找你。”

……

由不得陆行一想太多，第二天，她便和同事飞到西北某地，去军方现场做交付测试。就此开启了不定时回消息、匆匆忙忙消失的一周。

陆行一觉得自己干的和007也没什么差别了。

好在她和喻言每晚还能打视频打电话，虽然都是十一点之后。再次收工，一行人坐上大巴，四周连亮灯的建筑都没有，扬起的尘土在黑夜里沉浮，她们就这么沉寂着往安排的住处走去。

陆行一坐在最后排掏出手机，李女士的电话突然打进来，她没有一点犹豫地挂掉，逐条回复喻言的消息。

[小鹅宝]：电话吗？

[南极星]：要！

……

再次回邛州的当天，又是早班机，陆行一睡了个天昏地暗，一觉睡到下午，睡过了三个电话。

没有人会叫她起床，她的娘娘昨天刚到了西蜀竹海。每天收到质量参差不齐的几十张照片，陆行一连夸都懒得夸了，但李女士的分享欲依旧旺盛。

正式进入专项，是第二天的事。

陆行一这才意识到，前些日子在外面接触到的资料，不过是九牛一毛。

她怀疑过的、没来得及怀疑的资料，一并摊到眼前，信息密度陡然拔高，让她一时间无从下手。

但现实连无措的时间也不会给她预留，没有任何缓冲地、签了协议的下一秒，笔还攥在手里，她就被人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