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起时,喻言下意识去抱身侧的人。
手落了个空,床单还是温热的,人却不见了影子。
今天要转场,下午就能到玉崃市。也是这段旅途的最后一站了。
算一算,自从前两年工作来到枫城,她还从没回过玉崃市的那个家。
如果能带陆行一过去,她可以当面把逆风歌的钥匙扣给她。
门被推开,陆行一握着手机进来。喻言抬眼,还没出声,陆行一便先一步说道:“我刚醒没多久,刚出去接了个电话。”
喻言浅浅地笑着,示意她上前,拉开陆行一的外套,将脸埋在她的肚子上。
“让我眯一会儿。”
陆行一顺着她的头发,低低“嗯”了一声,嘴角刚扬起浅浅的弧度,兜里就传来震动,笑意瞬间耷拉回去。
她要提前走了,尽管争取到了短暂的时间,却仍然无法留到这个团结束。
陆行一不会再认为环崃海只是一个普通的约定,那对喻言来说一定有重要的意义。
可她来不及了……
小腹上传来的温热让人安心,脑中纷繁的思绪却乱成一团。
“除了那件抓绒,你这里没有适合骑车穿的衣服,”喻言偏头,指了下她的行李箱,“等到了玉崃市,我回家拿速干的长袖吧,我的衣服尺码你也可以穿。”
紧紧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想说的话堵在口中,最终陆行一只是点头说好。
最终,陆行一把事情压到心底,若无其事地收拾好了行李。
还有时间,她会想清楚怎么解决。
……
行李箱在小坡上拉着人跑,于舟坐在行李箱上转圈,嘴里叼着一个饼。
他身后的树屋里坐着几个用餐的身影,舒晨、骆家言、王俊,和云上。
打过招呼,陆行一伸着脖子朝后厨望,“淮安呢?”
云上端起面前的粥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瘦肉粥熏得她脸颊微红,声音也小小的:“在睡觉。”
陆行一哦了一声,坐下享用早餐,收回若有所思的眼神。
一行人用完早饭,云上坚持要送她们到村口,又执意要帮最小的于舟拿行李。
仿佛过年收红包一般,几个人推推拉拉地沿着湿气未干的小路往下走,忽然,身后响起呼喊声。
陈根带着豆豆,两人一左一右挽着两个老太太,正赶着步子朝她们来。
“这是我昨天帮着翻修瓦片的那屋的奶奶。”骆家言跟她们解释着,朝两个老人家招手,脸上的笑容有些腼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到经幡下面,临上车前,又热热闹闹地告别一番,仿佛多年的朋友。
*
盘古绿的越野车重新驶上国道,于舟划拉着屏幕,想找出来清水村路上听的那首日语歌。可是舒晨写给他的纸条上,他只记得中文了。
当时舒晨指着他看不懂的歌名,说那是片假名,但于舟没学过日语。
中间排的舒晨已经睡着了,后视镜里,她的陆姐姐在看着窗外发呆,却不知为何没回他的消息。
于舟不知道,陆行一为了避免看见那些恼人的、清一色讨论望舒号发射窗口期推迟的群聊消息,将微信的消息提示关掉了。
所谓眼不见为净,有时也可以用来自欺欺人。
于舟呼出一口气,不再纠结那首歌,他枕上舒晨给他的充气枕,随着正在播放的歌曲的旋律,默念着歌词,一字一句地、试图跟上陌生的旋律。
【比起仅仅沉沦在黑夜的浑浑噩噩的昨天,
来看看连小小细节也发着光的明天如何呢,
即使把全部的心意都写成歌曲,也总会有细节遗漏,但那已经没关系了,
……
时间过得好快啊,
如果决定了这就是最后一次旅程的话,
来面对它吧,
繁杂琐碎的无数念想,张开双臂也是没法尽数拥抱的,
……
精疲力尽了,我睡了哦,像这样不就很好了吗。】
歌词很长,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会默背几遍,避免自己遗忘。却从没去音乐平台搜过这首歌。
他觉得这首歌很悲伤,可如果是大家一起听、在路上听,就成了向着明天的奔赴,是有希望的。像他的微信id。
于舟轻轻笑出声,带着稚气的嗓子笑出来的声音是脆的,在上一首歌淡出的尾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俊侧头看他,小孩儿靠在粉色空心枕上,惬意地眯起眼睛,笑容扬起来。
他没拉下遮光板,上午的阳光被窗户过滤后照在他脸上,让那张过于苍白的脸显出粉色。
王俊默念规范行车,忍住了伸手揉他头的想法。
于舟在她心里,就是一小孩。
善良、热忱、天真,却装成一个大人,时不时把生命、生活里那些大道至简的道理挂在嘴边。
为了缩短时间,她们借道了318国道。很多人只道318是自川入藏的此生必驾,而王俊却是从318的起点——上海人民广场出发,开车到达过拉萨的人。
大车从旁边呼啸而过,有些熟悉的音乐节奏里,王俊敲着方向盘。
时间过得好快啊,旅程已经快到尾声了。
一转眼,她们就快分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