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那儿又差人来找您了。”
今日是开展千兵会的日子,左离仞起了个大早,忙着与各门派周旋。
左荆带着消息来找他的时候,他正焦头烂额,想也不想地回道:“就说我没空,待千兵会结束后我再好好见他老人家。”
左荆有些为难:“可是,他已经来问过好多次了,从前他不愿意离开幽州,如今自己来了,或许爹还是该去看看。”
左离刃叹口气,刚欲松口,就听门外道:“左盟主,寻阳道长在厅堂等您。”
“瞧见没?荆儿,你先去招待着他,带他四处转转,看看千兵会也可,我实在不得空。”左离仞匆匆扔下一句便离开了。
左荆叹口气,将话带了回去。
宁阙听到这话时,手中碾着床边一盆兰花的叶子,没什么表情,只淡淡一笑,有些揶揄:“出息了,大忙人。”
左荆心一跳,忙道:“爹是真的忙,各大门派的事务都要他去处理。”
他其实没见过宁阙几次,对他并不了解,只知道是爹的义父,从小将他抚养长大,教了他许多。宁阙长久以来久居幽州,不问世事,逢年过节,左离仞总要差人送点东西回去,一年到头也总会找几天时间回去看望他。
左荆觉得他有些神秘,容貌经久不变,左离刃在外早已功成名就,却对他仍保持着一丝敬畏之心。
宁阙笑笑:“无碍,千兵会在何处办,我去凑个热闹。”
左荆不疑有他,将他引去了千兵会场所。
比起群英会,千兵会的热度不减反增。毕竟,练武这件事,多少吃点天赋,勤修苦练十余载,大部分人便也到了上限,再多的,只能看看那些天赋异禀之人争个高下一二。
但千兵会就不同了,只要你兜里有几个钱,那便妥了,即便你武功平平,只要你身在天地盟记载在册的名门正派之中,那你便可参加千兵会,买下你心仪的神兵利器。
顾千泷作为故剑山庄的人,早早就到了会场,帮着顾昭忙前跑后的,忙碌缝隙中也没忘了帮殷红线和秦九剑安排了一间三楼厢房。他们如今都挂在故剑山庄的名下,自然也是有入场门票的。
“这边请,宁主事。”
秦九剑抱着宝贝扶光剑,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便挑了挑眉说:“红线姑娘,你瞧。”
殷红线其实也听到了,她放下手中杯盏,回头看去,刚刚好好对上了宁阙投来的视线。宁阙还是那个样子,平静无波,从他脸上看不出点东西来。他对着殷红线温和一笑,跟着左荆去了隔壁的厢房。
“这三楼厢房可都是天地盟和故剑的客人了,他真与天地盟有关系?”秦九剑琢磨着,来到了窗前,楼下沸沸扬扬,等待着开场。
殷红线回忆道:“他说过要找左盟主。”
没多久,场上一敲锣,全场肃静。
千兵会要开场了。
“到底是名门正派,说噤声就噤声。”秦九剑啧了一声。
殷红线看着楼下没吭声,余光却瞥到了隔壁厢房,这个角度看不到宁阙,只见得他飘出窗外的两根衣带子。
可宁阙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将身子探出了窗外,笑着看过来:“红线,你可有看得上的兵器?”
殷红线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便缓缓摇了摇头。
倒是秦九剑自然接道:“怎么?你给买?”
宁阙:“我与红线投缘,若是她喜欢,我自然是给买的。”
秦九剑不耐,“嘁”了一声:“警告你少胡来,人家红线姑娘现在可有男人了。”
殷红线:“……不必了前辈。”
宁阙笑了笑,将身子收了回去。
待他人一消失,秦九剑就忙坐到殷红线对面,问道:“我怎么寻思着,他是对你有想法,什么天地盟不天地盟的,我看他不感兴趣。”
殷红线还是觉得怪,但又说不上来,只得摇了摇头:“不像。”
秦九剑还要再说什么,只听得宁阙的声音突然传到了耳边:“小兄弟,别把所有的投缘都当男女之情。”
宁阙竟然用了内力传音!
秦九剑脸一红,意识到他刚刚说的话都被宁阙听了去。习武高手耳力好是正常的,但犯不着特意用内力来听音传音。
秦九剑憋了一口气,用内力把话传回去:“那你少对人姑娘讲暧昧的话。”
不多久,宁阙的话又传过来了:“晓得了,放心。我有别的要紧事要做。”
话音才落,锣鼓又响了。
这是真的开场了。
左离刃在场上出现,照例讲了一些场面话,没多废话,就开始进行第一项拍卖。
第一把神兵是一杆长枪,名为锁蛟,据说是前朝大将军陶非曾经所持,他用这杆枪帮皇帝打下了江山。陶非身死后,这枪辗转过多人手中,在几十年前便销声匿迹了,许多人猜测它也许跟着前任主人入了土,没想到如今竟然重见天日了!
场下一片哗然。
这第一把神兵便让大家伙都大吃一惊。
左荆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垫着手,轻轻握住了锁蛟,颇用了些力道,将它举了起来,给场下人展示。锁蛟到底经历了年岁,早不如当年的锋芒毕露,尘土掩盖了它的枪身,也藏起了它曾沾染的鲜血。
“这是真的锁蛟?”
“听闻锁蛟早已埋土,你如何证明这是真的?”
场下议论纷纷,只听左荆笑了笑:“锁蛟非凡器,需以血涵养方才有见血封喉之效,陶大将军拿它摘取了无数贼子的头,它吸的血越多,那锋芒便越盛。只不过它尘封已久才显得黯淡,如今只需……”
说时迟那时快,左荆伸手猛的凑上那枪刃,用力一割,他的手心立刻破了一道口子,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口子流下来,可很快,那枪刃仿佛长了嘴,鲜血竟然被它逐渐吸收,那冷色的锋芒一点点散发出来。
“竟然是真的!”有人惊呼。
左荆慢条斯理放下锁蛟,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笑着说:“诸位也都看到了,千兵会从不作假。请出价吧,五十两起。”
秦九剑听见这价钱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显显托住:“才五十两么?”
殷红线眯起眼睛看了看,场下不少人都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底价约莫是随便定的,想要的人怎么都会把价格抬上去的。”
果不其然,锁蛟的价格一路走好,没多久就突破了千两。
举牌的人渐渐减少,只剩下两人在竞拍了。
一人身材肥硕,眉飞色舞:“一千一百两。”
另一人枯瘦如柴,冷静淡漠:“一千二百两。”
两人一来一回又加了几百两,那瘦子不出声了。
胖子睨他一眼,得意地挑了挑眉。
左荆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再举,正要敲定,只听一道温润的男声响在整个场子的上空。
“三千两。”
左荆脸色一变,这……这是宁阙!
众人纷纷抬头望向三楼的厢房,只见宁阙负手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这谁?”
“没见过啊。”
左荆擦了擦手心,鲜血和汗水黏腻地融合在一起,让他很不舒服。
那胖子一看到手的锁蛟要没了,咬了咬牙,心一横,又加了五百两。
宁阙面无表情,又给翻了一倍。
那胖子彻底没声了。
可四下议论宁阙的声音却多了起来。
“这究竟是谁?居然跟书剑公子对着干。”
“你管他是谁,千兵会不就比谁钱多么?”
左荆叹口气,悄悄看了眼左离刃,只见他也是拧眉看着宁阙,见左荆的目光,无奈点了点头。
左荆大声道:“十方院宁阙,以七千两竞得锁蛟。”
秦九剑一拍大腿:“七千两!红线姑娘,你听见没,七千两!”
殷红线打出生起就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一时间也有些震惊,只得有些干巴巴地说:“我听见了,我还没见过那么多钱。”
秦九剑顾不得太多,直接将头伸出窗子,对着那边的宁阙就问:“这就是你要做的要紧事么?”
宁阙看他一眼,没做声。
秦九剑又等了一会,宁阙还是没搭理他,他讨了个没趣,缩回头,又去问殷红线:“你知道他这么有钱么?”
殷红线摇了摇头。
场下又紧锣密鼓地抬上了第二把武器,这回是把双锤,名气也是大得很,一经介绍场下便不少人举牌,那胖乎乎的书剑公子再次竞到了最后。
可就当左荆再次即将宣布之时,宁阙又轻飘飘地将那竞价翻了个倍!
秦九剑与殷红线对视一眼,眼中俱是疑惑。
书剑公子坐不住了:“你是谁?为何非要跟我对着干?”
宁阙内力传音,让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价高者得。”
书剑公子泄了气,瘫软在椅子上,这回来千兵会,他只是想拍得一把有名气的神兵回家收藏而已,谁料却碰上这么个人。
十方院……
可这十方院是个什么来路,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左荆:“十方院宁阙,五千六百两竞得驭龙。”
“十方院,这是天地盟中的么?”
有人高声询问。
左荆擦了擦汗,回头看了眼左离刃。
只见左离刃直接大步上了台子,看了眼宁阙,见他的目光锁着自己,心里叹了口气,同所有人道:“天地盟成立之初,得到了不少江湖门派的支持,其中,最为鼎力的便是十方院,只是十方院久居边境不问世事,因此诸位可能有所不知,不过十方院确实是天地盟内成员。”
见左离刃出面,台下质疑的声音方才平息了下来。
左离刃下了台子,拍了拍左荆的肩膀让他继续,自己则是往厢房去了。
厢房的位置不算近,走过去要经过不少人。
这其中就有寻阳道长,白日里,他早就约见过自己,说自己中意这次千兵会竞拍的一把剑。
寻阳道长见了他果然冲他招了招手。
左离刃叹口气,想去安抚他一下,却听到宁阙的内力传音,真真切切地响彻在了整个会场的上空。
“接下来所有的神兵,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