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 第4章 婚事

三公子挥手遣散了门外等候的小厮，自行踏入充州城的人潮之中。

充州城他已来了多次，对这儿的大街小巷十分熟悉。沿街铺子多了些新玩意，他走走停停、玩玩看看，在近黄昏之时，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了李府前。

“烦请容秉你家公子，千泷求见。”

不一会儿，让充州这几日满城风雨的当事人——李纬李公子从门口跑了出来，他身后一大长串的跟了一群小厮，个个面色紧张，跟在最前面的嘴里还在念着：“少爷，老爷吩咐过，成婚前您不能离府！”

李纬两腿迈得飞快，脸上净是不忿的神色，待小厮七手八脚地扑向他，他猛的拂袖，“我这是出门吗？我是到门口迎人！千泷！你怎么才来？”

原来三公子名为千泷。

目睹了一切的千泷忍不住笑了，他走上前，将手上的大小物事递给围着李纬的小厮，把李纬从中解救出来。

“我再晚一些，就赶不上喝你的喜酒了。”

提起这桩亲事，李纬就头疼，立刻紧皱起眉头，不悦道：“你怎么也这样？”

千泷立刻安抚道：“好好好，不说这个了。原本十日之前就该到的，路上些许耽搁。”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串流苏玛瑙剑穗，在李纬面前晃了晃。

李纬登时眼睛大亮。

千泷放到他手中，“这是我做的，送给你。这块玛瑙石是我在西域所得，鲜艳透亮，若是在阳光底下，还能看见异纹。”

李纬对着太阳看了看，“果真如此！”

千泷两手背在身后，笑着看他。李纬比他小两岁，从小被宠着长大，心思纯质，于他而言，似一个亲近的弟弟。

两人边说着话边进了府。

府内早早开始装潢修葺，还添置了不少新的家丁和侍女，入府尽是亮眼红色，来往下人都停下问好。

李纬对剑穗爱不释手，边走边问：“你这段日子去哪了？”

千泷笑说：“去了趟西域，帮丹香坊的掌柜带了西域特色的香料香粉。说起来，这单还是你那未过门的妻子下的。”

李纬本被安抚好的心情一听这话又差了，横着眉瞪他：“这桩婚事本就是上一辈的一厢情愿，你知我意不在此。”

千泷问：“那既然如此，你可有破解此局之法？”

李纬顿时萎靡下来：“我要是有，你还会在这儿看到我么？”

行经后堂，恰巧遇到李侍郎跟李夫人带领家丁清点聘礼，千泷向他们问好，李纬则是视若无睹，径直走了。

李侍郎气得吹胡子瞪眼，又转向千泷道：“千泷，帮我劝劝他。”

千泷应了，又疾步追上李纬。

李纬见他跟上，又絮叨起来：“我就搞不明白，乱点鸳鸯谱很有意思么？我瞧那温姸也不大待见我，她喜欢吟诗作画的男人，我如今只会舞枪弄棒！”

千泷问：“你与她并非不识？”

李纬道：“幼时曾同在一个私塾读书，也说过几句话，那时她便不大爱和我玩，后来我被送去北谷，到如今已有十几个年头未曾见面了，我连她相貌如何都一无所知！”

“十几年可以改变许多。”千泷缓缓道，“我这一路过来，可听着说温小姐是个才貌双全的美人，你们是门当户对。再者说，相貌那不是最要紧的，你们合得来、有话聊才是最重要的。”

李纬左右观察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后，他神神秘秘地把千泷拉过来，小声说：“实不相瞒，温姸早已派人修书给我，她不愿成亲，她自知无法劝说州牧，便央我试试看劝说我爹。”

千泷一挑眉：“竟是如此。”

“我爹同她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自然也难以说动，”李纬叹口气道，“眼看着我们要成为一对怨偶了，还是羡慕你啊，千泷，你真是自由自在。”

“我不过是父母走得早，你父母健在，尚能为你遮风挡雨，我该羡慕你。”千泷叹口气道。

李纬看着他：“那这桩婚事让给你。”

千泷无奈：“别胡说。”

李纬一挥手：“算了，不说这个了。千兵英侠会，你可知定在何时？”

“千兵会四年一度，这次加了个英侠会，定要好好筹措，原本定在孟秋之时，现在看来，恐怕要推迟到年底去了。”

李纬若有所思：“年底……如今已入孟夏。千泷，届时你会去吗？”

千泷答：“会。”

“我北谷大师兄早已向千兵英侠会递了报名帖，我等将悉数到场观战！”

客栈里，北谷中年轻一些的弟子同老板娘正天南海北的聊着，老板娘没出过充州，听得入迷。

“千兵英侠会？那是不是会有很多厉害的人物？”

北谷小弟子目光炯炯：“那当然，江湖上的好手都会来！”

老板娘心生向往：“当大侠真是好！”

殷红线在一旁收拾桌椅，耳朵里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千兵会她知道，这个大会由来已久，如今变成了千兵英侠会，这正是寻找舒怀的好时机。

“千兵英侠会是江湖上难得的盛事，小红姑娘可要去观看一二？”李奚抿了口酒，状似无意地问道。

殷红线的手一顿，她知道李奚这是又在试探她了，她心内叹口气，很真诚地看着他说：“李大侠，我没钱。况且，我也只会一些皮毛功夫，看那些高手们过招，我恐怕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李奚放下杯子，笑了笑：“小红姑娘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小红！”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埋头喊道。

殷红线看了一眼她，回过头见李奚也看着自己，她飞速地说：“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小时候被一个游方道人收养了，是从他那儿学来的。老板娘叫我，先失陪了。”

李奚看着殷红线的背影逐渐走远，手上摸了摸光滑的杯身。

“小红，你替我去趟州牧家。”老板娘看到殷红线，招呼她道。

殷红线问：“州牧家？”

老板娘从柜台上取出一张纸递给她，“对，州牧家，不是大小姐要成亲吗？全城酒楼客栈的酒都被他们买个遍了，你帮我走一趟，跟他们管家说，咱们客栈就那么点酒能供应，要的话等大喜当天我派人送过去。”

旁的北谷小弟子一听，便插嘴道：“老板娘，我们的酒要留够！”

“放心，你们的保够！”

她要在大喜之日混入宾客中打探消息，此时是个先摸路的好机会。

殷红线将纸条收好，应了下来。

州牧府邸在城南处，修建得富丽堂皇。殷红线被小厮引进府，在偏厅处等待管家。婚期将近，府中事务繁杂，想必管家一定忙得不可开交，殷红线久等不来。

偏厅旁边似乎连着厨房，已近饭点，阵阵飘香进了她的鼻子。中原食物种类丰富，一样东西可以做好几种不同菜肴，远比北漠来得好吃。

不知不觉间，她已顺着香味来到了偏厅的边界，跨过中间的走廊，就要来到香味的来源处。

“你是谁？”

殷红线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小丫鬟，估摸着只有十岁出头，个子才到她胸前。

殷红线：“我是祥云客栈的，来给你们管家看酒单。”

小丫鬟问：“祥云客栈……莫非是西大街那家？”

“正是。”

小丫鬟眼珠一转：“离李府倒是不远，姐姐，劳烦你帮我去送个信，我今日来了癸水，实在有些乏。”

殷红线没说话，心下思索：先前还在想着怎么入李府，现在又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小丫鬟见她不回话，以为她是不愿，连忙又道：“姐姐你应当知道吧，我家小姐不日便要嫁与李侍郎的儿子为妻，按照规矩，成婚之前不能见面，所以小姐只能写信与李公子聊表相思。放心吧姐姐，不让你白跑一趟。”

说着，她从怀中摸出了几枚铜板。

殷红线便收了她家小姐的信，去当次跑腿。她现在缺钱缺得紧，有钱不赚是傻子，况且……李府，她得去探探路。

又等了一刻钟，管家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小厮，他走路极快，嘴里还在吩咐：“小姐房间的用具又被打碎了，先别置办了，等大婚那天再补上，省得天天补上天天碎。”

殷红线见到他，连忙把酒单递上，说明了来意。管家被琐事缠身，他快速地看了一遍之后就收下了，还把定金付了。

离开温府，殷红线前往李府。

怀中的信摸上去薄薄的，殷红线想：相思值几个字？

猛然又一想，好像有哪里不对，前些日子还听闻这桩婚事是长辈做的主，新人似乎不大乐意。又忆起管家刚才与小厮所言，这温小姐真有相思可表吗？

殷红线拐进无人角落，没太犹豫就拆开了温小姐的信件。

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吾欲大婚之日出走，且告知于汝，汝当如何，自行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