薨神榜 第80章 吴量，天尊

＂先生，这一步，可是一步险棋啊．．．＂

＂．．．．．＂

聚精会神，端详着面前棋局的二人，已然彻底进入了那个，古时，道家，甚至佛家修行者，共同一致认为是最高安宁的境地--入定．如同参禅，打坐，冥想，那一刻，周身之外，除却自己心中的问题，面前的物，便再无其他纷扰．就像，连彼此身边的朋友，弟子，都不得见，不可闻一般．

这两人，时不时自言自语着，聊着什么，手上，却丝毫没有减弱各自在这片无形无声的＂厮杀＂中，彼此的较量．时不时，吴量倒是会轻笑一声，感叹一句对方的棋路，思路，都是怎样的奥妙，怎样的出其不意．有时，也会因对方攻势的疏忽而轻皱眉头的提点着．

而这样的情况，对手，却丝毫没有给予过他任何的回应．他，这位名为辅德天尊的瘦高个，倒是依旧，从头到尾，都是那副面沉似水的沉死模样．只不过，偶尔，他会轻声地，用着自己独特的，沉稳，成熟，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和对方做着简短的交谈．

而他口中的问题，却不像吴量那般的就事论事．而是，完全，完全，和彼此正在进行的棋局博弈毫不相关．就像，他并没有像吴量那般在意这盘棋局，更多的，只是将这对方希望将其作为与自己交锋拼斗的玩意儿，只是，简单的，丝毫不能入他法眼的，仅仅当作是一个，与吴量，交谈的媒介罢了．．．

不过，之前，白鉴倒是离得稍远，对于他们二人那阵轻微的议论声．实在是无法听得真切．只是，随着自己的接近，他才能渐渐的听清，面前这两位，到底在说着什么样的话题．

＂你说，何为，信仰？＂是天尊．他闷闷地深吸了一口香烟，接着，随着烟雾袅袅盘桓，随着而出的，便是这么一个，声音不大，却极其，极其，难以准确答复的东西．

只是，这样的东西，却并不能够难倒吴量这位隐世的贤人．他只是做着他那标志性的温和微笑，抬手，举棋，再缓缓的落子，破局．

这一步简单的抽调自己的＂象＂，便巧妙的限制住了天尊以一兵一车布下的＂二鬼拍门＂，将对方的攻击再次化作不温不火的一步普通的调派．师傅他，就连下棋，也透着一股独属于他那无我无量道当中那份淡薄，悠然．不卑不亢的柔和，却又无比的强韧，不可击垮．

吴量慢悠悠的，行过了他的这一步，在将下一步的选择抛给对方时，便不紧不慢的细细品味了一口自己手中那杯散着清香的茶，接着，便以他那双洞悉真实的慧眼，饱含沉静地望向身前对坐的无言杀神，接着，嘴角微微一扬，便从容地做着他的答复．

＂路先生所言，我并不能很好的做出怎样具体确切的答复．不过，我只能说，最最基本，最是基础的，便是我们的心中，至少，得有个什么寄托，念想吧．有一个，我们能够相信的，愿意去坚信的，有的像梦想，有的，却又像是一种信念．＂

饮过一口茶，细细体会着，这股唇齿间留存的清香．正好，便借着这股透人心脾的芬芳感，再和这位姓路的先生多言几句，也无妨吧．

＂唔～我想，信佛也好，信道也罢，真主，基督，甚至有神，无神论．我觉得，这都很好．只要，能让我们彼此找到心中的那份安宁，或者说，让我们能够更加从容的去生存，生活．这，就是善，这，便是，德．就像你我现在的＂谈道＂，与同道分享，这不？方得那，通融无碍．＂

而天尊，路辰，只是弹了弹烟灰，也自顾自的抿了一口茶．接着，便抬起了他那双一向被白色的淡淡柔光所遮蔽的双眸，微微颔首的望着这位怡然自得的贤人，开口了．

沉稳，磁性，略微的低沉，喑哑．成熟男人的声线，裹挟着丝丝烟草的香气，带出了一番飘渺的问题．

＂那你说．这东西，要形式吗？＂

＂路先生说笑了，形式，信仰它都不一定得是个宗教，那，何来的形式呢？它可是心中的善念，社会的公义，良知理性所构筑的大义，道德，法理，罢了．＂

吴量倒是游刃有余的回应着天尊，只是，天尊的下一个问题，可就，棘手的多了．

他望着吴量，突然之间，那两抹柔光消退，露出了，他那双，极少能见到的，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憔悴的，冰冷的，遍布缕缕血丝，却并非饱含睡意而是满载肃杀气息的，冷峻的眸．正常人，光是看上一眼，对上一眼，便会自行远离有着这样气场的家伙．

他便以自己最严肃，最严正，最威严最霸道的感觉，以＂神＂，压向了面前的师傅．

＂那，我问你，这东西，有底线，有原则，是，不是？＂

＂是．＂依旧平和的像是一棵树，吴量没有思考，便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好，那，底线，在哪？＂说着，手中轻推，一门大＂炮＂，便看似轻飘，实则无比沉重霸道的架于中线，天尊，便破了吴量的调兵遣将，以一手＂铁门闩＂之杀法，限制住了吴量手下的一士，一象．

＂路先生，这一点，倒是也有自己的说法．只是，要是你，有听到不愉快的，或者觉得我吴某是在含沙射影你们那位见首不见尾的＂上司＂的话，我也只能说，我并无什么冒犯你们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话罢了．．．＂

说着，吴量便轻轻放下手中的棋子，与那盏香茶．轻轻闭目，抬头．

而他那满溢着英气与堪称是侠义的慧眼，便毫不退缩地对上了天尊．

＂哦？＂这一句话，可把天尊弄至一愣．冒犯？．．．有意思，那就听听这家伙能说出什么，他会觉得我们不甚中听的东西来吧．＂说来听听．＂随着天尊的回应，他倒是也放下了手中的香烟，饶有兴致的与吴量对视起来．

＂路先生，既然我们已经换过了姓名，我还是偏向于这样称呼你，希望，不要介意．那我，就稍微说上两句好了．一个民族，是需要信仰的．没有了信仰的民族，便是那最可怕的存在．若人们放弃一切道德的为了眼前的利益而堕落，那样，又有什么道义，又有什么道理可言了？＂

＂获利之人沾沾自喜，自己收到伤害却勃然大怒，近些年流行的＂摆烂＂，双标的男拳女拳对立分子，食品安全，舆论，炎黄国民啊，我觉得，已经有些，离＂道＂，渐行渐远了些啊．．．路先生，信仰，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一个团体的人，能够肩负起来的东西，担负起的一种责任啊．＂

＂信仰，是一个民族所有人，应该去负责的东西．一切都是从自己做起，去影响更多的人．只有越来越多的人去坚守自己的底线，去真正的具有美德，去施行美德时，这东西，才能真正的牢不可破．我不说信道，我说，行道．不是信奉什么为我的教条，而是，保证我这个人，能够在每一天的行事为人当中．做到那不离道，不背德，我觉得，这就是，我的修行．＂

＂说的好，但是，姓吴的你到头来，就只能当个独善其身的隐士罢了．＂不波不经，天尊继续将香烟送去自己唇边深吸了一口道．似乎，他就看不上，面前这家伙的道理．

＂所言，极是．我啊，我就没有那太宏大的追求，我啊，不求权欲，也不在意功名，利益．所以我一直以来都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倒是推进着你们．截教，去这样的极端，无所不做了？＂而在这一刻，那份前所未有的严肃，第一次的，出现在了这样一个心平气和的圣贤面上．

＂路先生，地狱门前，僧道多啊．踏入，便是正道之门，是众妙之门．可是，要是踏空，那可就是地狱了啊．．．修行之路，就在这红尘之中．它可助我们欣赏心境之幽美，但，也无异于行在万丈深渊的边上．可以走错，走错还能回头．可以驻足休息，欣赏自己的得失，感悟，但，万万不可，踏空．＂

＂修行者，道者，你，我，你们的教主，咱们，都算是一种修行人，也算是，道门中人．而我们这些宗教人士，倒是最容易因我们自己的一些固执，偏执，短见，盲目，狂热，而陷入失去道德底线的困境．那时啊，我们，可就是众生的祸害了．面对那我们本想要教化，守护，想要开导的人们，需要智慧来杜绝，来抵制的现象与罪恶，我们，反而会造就更多的罪恶．＂

＂作为那所谓的，＂一教之主＂，更放肆地让自己在信众的共同信念中沉沦下去，这岂不是，更为可怕了？极端下去，怎能？达到悟道了？怎能救得了这炎黄了？怎能．．．不邪恶了．＂

＂你．．．．＂就在天尊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吴量，却不轻不重地将手一抬，示意＂打住＂，以稍稍无礼的姿态，微举右掌地，要对方先行住口．接着，没有理会面前这位至强者之一的家伙的错愕，吴量他，继续着自己的说话．

＂他人的恶，不是你们也变恶的理由．往大了说，现在的炎黄，这样的氛围谁心里都清楚．只是，我们又该被这些所影响了？道德早就沦丧，而一味的谴责，才会为了更多不好的东西提供滋生的土壤．我们该看看自己，想想自己啊！＂说着，一直柔和的吴量，都不由得提高了几个分贝的音量．

＂我们真的一尘不染？他人，真的如此不堪？要是我们能做到真正坦坦荡荡问心无愧，才能去影响他人，让这里真正的变好．才能改善．要是我们自己都走了极端，失了底线，炎黄根本不会改变．说句不中听的，就算，就算你们，都是些近似于＂反英雄＂的存在，你们，真的是为了炎黄去做着一些你们认为的善事，杀一些难以以律法定夺罪行的恶人．＂

＂炎黄，也只会希望于，多出几个教主，多生几个天尊，而不是，从根本上，改变什么．＂

＂抱歉，稍微，有些失态了，那朋友，我们，便还是继续好了．．．＂自知刚刚有些咄咄逼人，吴量立即颔首致歉，接着，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继续的，端详起了面前的棋局．

而就在吴量出手抽卒化解天尊的这一步险招时，天尊，倒是有动作了．

他将手中的香烟，一点，一点的，狠狠捻灭在手边的烟灰缸内，接着，他看着吴量，目中，却是一股，比之前更刺骨的，寒意．

他一字一句的，念出了，一段听的就连吴量都惊到落下手中棋子的，奇怪的话．

＂天地不德，民怨浓．一隅百姓，苦难容．自有草寇英雄，拨乱反正，如云涌，谏兵戎．造运，立主，化新王．身死，神消，树人皇．＂言毕，他看了看吴量，嘴角，挤出了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冰冷笑意．

看着失神的吴量，连手中的棋子一时间也没能抓稳，他在这张严肃的面上，挤出了这个不自然的微笑，甚至狠笑时，他又补充了最后的一句．＂义旗，可不是我们这阴阳太极．有人，我们要找的，就是，能真正，让这一隅百姓，真正的，从人，变成，君子．而这样的人，一个更好的，不如我们这般极端，能真正找寻到那合适之法，我们．可就．死而无憾了．．．哈．＂

＂你，你们，你们是要．造出一个，你们希望中的，合格的，最完美的，王？＂吴量，这位丝毫不对权欲有念想的家伙，可被这番言论，震撼的不轻．

＂你们，该不会，选的，就是．．．＂

＂不关我事，我的朋友，倒是看上了，你身后的那小子了．．．声明一下，我可，看不上这家伙半点，今天要是没有我朋友的交代．．．＂

＂在３分钟之前，连你，带他的，早就一并，死在我的锏下了．＂

＂啊？白？白鉴？？？你怎会．．．？＂诧异之间，吴量才发觉自己实在太过投入．全然忘却了自己身后与力神一道观棋不语的白鉴．虽然白鉴也知趣的没有叨扰，只是，也在这时，他也再不能按捺心中的思念与牵挂了．

＂吴量，我来，接你回家了．＂说着，便毫不理会身边的两位绝强者，噙着眼中泪花的，看到自己挂念的人，完完整整的出现，带着这份不能言说的喜悦一道，在吴量尚在惊讶当中时，便一把，狠狠地，将师傅，紧紧拥入怀中．

＂你没事．．．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啊．．．．＂

＂哎呦．．．我好着呢，没事，没事的．．．＂才算缓过神的吴量，轻抚着少年的额顶，疲惫的，绽出了一个长舒一口气的，悠然笑容．

身边的力神倒是压了压帽檐，白了一眼白鉴，瘪了瘪嘴道．＂嘿，这可真肉麻啊．．．果然啊，上了年纪，就是看不得这些啊．．．＂

而就在这两人忘我的消磨着这离别愁苦时，那声不怒自威的声音，再一次的，击碎了这一切温存与美好．

＂你们他吗的．．．我还，在你们跟前呢，当真，是不怕死了．＂

柔光一闪，一道银色的弦月弯弧，便向着二人处于同一水平线的脑袋，急速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