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梢头,树影婆娑。点点光亮如萤火般朝前低飞,映射出一条路来。边疆这带,四周没有人烟,山林郁郁葱葱朝前蔓延开来。
马车绕过一圈又一圈的山路,周围茂密的草木野蛮生长,抬眼望去那绿植长得有半人高。
若是在这设下埋伏,对于常人的目力来说简直如瞎子摸路,分不清东西南北。不知为何,不过踏入深秋不久,她后背竟爬上一股凉意。
冷风掠过,挂在车头的灯笼摇摇晃晃起来。灯影幢幢,一望无际的夜路,给驭马的人增添了难度。
对于红韶来说,以她的武艺在夜色探路虽与白昼无异,但眼下摇摆的灯笼让她觉得晃眼。
万籁俱寂,原本挂在天边的弯月被乌云遮住。空中不知何时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网,像是静待机会捕捉猎物,阴沉的天气,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不好,恐天降大雨。红韶看了眼天色,一甩马鞭,此刻蹄声与雷声紧密相连,轰隆作响。
坐于车内的人察觉不对劲,一手撩起侧边帷裳,举目远眺,夜色深沉,鼻尖仿若被人蒙住,难以呼吸。黑黛指尖抓着帘子,心中猜测已有七七八八。
“杨姑娘,绕远路回营!”黑黛看着天色不妙,忙开口朝外说道。
红韶本是一愣,后面才发觉叫得自己,这才加快马车速度。她不解开口问道,“天要下雨,为何不走近道?”
“若我料想不错,近道恐有埋伏。”黑黛目视远处两条山道,冷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
她话刚落,一支箭簇飞驰而来,穿透了一边灯笼。车头灯笼摇摇欲坠,最终绳子断裂滚到路旁,一边的路突然黑了下来。
深夜中能照明道路的灯笼仅剩下最后一盏,没了另外的灯笼照射前方,蛟龙驹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下来。
“护好另外的灯笼!”黑黛拉开车帘,探身想要将车头仅存的灯笼取下。
马车后阵阵箭矢如雨般朝这落下,倘若一不小心便会被射成刺猬。
“你疯了?!”红韶留意到她的举动,一边操纵马车方向,躲开箭矢袭击。一边压着心中怒意,说道。
“唯一的灯笼必须要护好。”黑黛没看红韶的神色,弓起身子,手中解着车头的系绳。
“吴公子可会策马?”红韶转头朝车厢内人问道。
“谈不上精通。”车内人道。
“那便是会了。”
红韶二话不说拔出腰侧匕首,她翻身站起,拽起黑黛的后衣领将她按到马背上。
料想到她要做什么,黑黛拧眉忙道,“莫要冲动。”
“你们两人不通武艺,这般拖着我们三个人一个都跑不了。”红韶一边说着,匕首已经将一侧的系绳断开。
“杨姑娘,我不会丢下你一人的。”吴闻栖端坐车厢内,愣是红韶如何拽他衣袖,他始终不肯离开半步。
箭矢慢慢减少,马蹄声与车轱辘声渐渐迫近,人未到便能听到那冷淡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们几个,今夜一个都走不了。”
“我自问与洛公子无冤无仇,洛公子这般又是为何?”红韶道。
“姑娘误会了,在下不过是想和素未谋面的老友一叙罢了。”
远处有人影窜动,只见几十个黑衣人已早在前方拦住了他们唯一的去路。蛟龙驹长鸣一声,铁蹄不安的原地踏步,似乎也感应到了四周危险气息的逼近。
一辆马车从后方驶来,纵马之人头戴斗笠,看不清面颊。他起身撩开帷裳,扶着一人走下马车。
车厢一侧因系绳断开而塌了一边,吴闻栖从车内探出身子,夜色笼罩之下,一排排火把照亮彼此的身影。
“吴军师可还记得在下曾经借了你一样东西,你至今未曾归还。”洛微意拢了拢肩上的披风,熟络的开口说着,像是两个老熟人闲聊家常一般。
“我与洛公子不过一面之缘,何来借东西不还一说?”吴闻栖拧眉,心中存疑,这人不曾见过他便能轻而易举的猜出他的身份。
“看来三年过去了,吴军师记性不好怕是忘了,独影。”洛微意唤了一声,“替吴军师好好回忆回忆。”
独影接令,便开口叙说,“三年前,我家公子曾到访原南村,寻一本遗落的簿册。”
三年前?簿册…
吴闻栖脑海中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因怒意上涌,额间青筋暴起。
“洛公子说得可是阵法簿?”他咬牙切齿说着,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是吗?”洛微意佯装讶异,捏着眉头的手故作思索。
“三年了,原本以为凶手早已逍遥天际,没想到竟自己送上门来了!”吴闻栖冷声说着,垂在两侧的手早已握拳。
“吴军师可不要黑白颠倒,听信某人的一面之词。”他话里话外暗指骑在马背上的人。
似乎料想到洛微意接下来要说什么,黑黛调转马头使自己正着面对来人,火把的亮度足够让她看清周围的人。见她不经意间露出的控马操作,红韶眯眼,用匕首割开最后一边连接车厢的系绳。车厢完全与蛟龙驹脱离开来,另一边的黑衣人警惕起来,拉起弓箭处于备战状态,生怕有人骑马跑了。
“吴公子莫要被眼前人迷惑了。”黑黛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吴闻栖尽量保持镇定,说出心中疑问,“洛公子怎知这阵法簿在我手中?”
“传闻杨徵仅收了一个弟子,而那弟子三年前被派去效忠于凛垌国,只是如今才显露身手,被多方势力所知。细细想来,吴军师便是那杨徵收的唯一弟子。而那阵法簿便是传到了吴军师的手中吧?”洛微意说道。
“你究竟是何人?”能够将他三年来的身份与去向查得一清二楚,定然不是一般人。
“吴军师无需知晓在下身份,只需明白我与吴军师同是一条道上的人。”洛微意说着,看了眼一边脸带面纱,手上反握匕首的人。
他轻飘飘的将视线收回,继续盯着吴闻栖道,“在下听吴军师一口一声杨姑娘,约莫说得便是这位姑娘吧?”
“洛公子听错了。”吴闻栖否定道,之前在茶楼他不知此人目的,现下知道了他便不能再将杨苒的身份暴露出来,他不能将她置于危险中。
听他急忙掩饰的神色,洛微意嘲讽一笑,“吴军师,恕在下一劝,此人未必是你口中的杨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