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龙与翼 第84章 勇者

蓝龙海格洛斯赶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红龙被击落的一幕，同时他也看到了导致这一幕的罪魁祸首。

“伊纳莱尔！你这该死的叛徒！”海格洛斯怒不可遏，一口霜蓝龙息喷吐而出，裹挟着恐怖的寒意朝绿龙袭去。

伊纳莱尔这次没有硬接，侧身灵巧躲过，并对海格洛斯回以嘲讽，“叛徒？分明是你的父亲当初欺骗我，说什么只要我帮忙重铸龙冠，就有机会成为龙帝。”

“可结果呢？绿龙是现存数量最多的龙种，龙帝根本不可能在绿龙中诞生！”

“既然龙帝不会是我，那我为什么要帮你们重铸龙冠！与其让别的龙踩在我头上，不如自己来统治龙族更痛快！”

“所以你就伙同人类的半神破坏重铸仪式，导致父亲他们的努力全部白费！？你知不知道，龙族的数量正在日益减少，再这么下去，龙族早晚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必须尽快让龙帝现世，重新统御龙族！”

面对伊纳莱尔的指责，海格洛斯只觉更加愤怒，明明龙族的生死存亡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居然还要因为由谁来统治龙族，因为这种无聊的野心继续内斗。

“我才不在乎！龙族只要在我活着的时候不灭亡就行，之后怎么样都无所谓！”伊纳莱尔却不为所动，甚至还威胁道：“你最好老老实实当你的族长，别妄想重铸龙冠，让龙帝现世，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

说罢，它瞥向红龙坠落的地方，紧接着带有毒气的苍绿龙息从它口中喷出，直奔红龙所在的位置，企图给予红龙最后一击，彻底断绝海格洛斯的希望。

“你这混蛋！！”海格洛斯看出它的意图，果断喷出龙息阻拦。

嘭！

蓝绿两种龙息在空中相撞，产生剧烈爆炸，两条龙也不再争辩，在空中战成一团。

“巨龙之间的战争吗？真是激烈。”地面上的赛贡看着这番景象感慨出声，说完他又看向身边的红龙，询问道：“喂，你不要紧吧？”

“我…”赤焰尝试支撑起庞大的龙躯，但由于受伤颇重，试了几次都没能如愿，无奈之下，他只能请求赛贡：“不用管我，你快去寻找翼，他可能遇到危险了。”

赛贡沉默了一会，一反常态道：“不用担心，维迪他不会有事的，相比之下，你现在的处境才更危险。”

“你在说什么！我刚刚感觉到…翼他很可能已经！”赤焰万分焦急，差点把龙之印记消失的事情脱口而出，可他又不敢真的说出口，生怕一旦说出口，绝翼已经死亡的可能就会变为既定的事实，再无法改变。

可赛贡依旧冷静，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叹息道：“没关系的，别忘了维迪身上有什么，只要那样东西还在，他的灵魂便不会泯灭，生命更不会终结。”

“什么！？”赤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赛贡在说什么，赛贡却望着一个方向，缓缓道：“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他会来找我们的。”

黑暗，又是那片熟悉且空无的黑暗中，绝翼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再度出现在了这里，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绝翼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上次他被银发男人刺伤后，就是这样在生与死的边界中徘徊，但上次有赤焰在他身边，这次却没有，没有人可以救他，这次他大概真的会死。

可是…好不甘心，自己明明才和赤焰在一起没多久，居然就要这样毫无意义的死掉…而且现在赤焰一定很危险，袭击岛屿的这群绿龙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绝翼心中懊悔，当初他要是不放弃恢复记忆，现在说不定就有能力帮助赤焰，而不是像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可后悔不甘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很快就会迎来死亡，意识也会从此消散…

“唉，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在绝翼心灰意冷，即将放弃希望的时候，一声熟悉的叹息自黑暗中传来，绝翼循声望去，看见自己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轮廓。

绝翼认得这个声音，上次就是它帮助自己认清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最终做出了放弃寻找过去记忆的决定。

虽然最后他被赛贡叫醒，没能知道这个声音的真实身份，但现在这个声音和人影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却隐约有了某种猜测。

“你会怪我吗？怪我阻止你找回过去的记忆？”黑色的人影向他问道，声音中带着自责与无奈。

“不会。”绝翼摇了摇头，坦诚道：“那个时候你只是想帮助我而已，多亏了你，我才能看清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而且不管怎么说，放弃寻找记忆也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现在发生的事谁都没办法提前预料。”

“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认为？”黑影确认道。

“当然，因为你就是我啊，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有没有说谎。”绝翼缓缓道出了黑影的身份。

黑影先是一愣，随即释然，“是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随着话音落下，笼罩在人影身上的黑暗褪去，现出了一个与绝翼长相相似——不，应该说是另一个绝翼，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果然是这样。”

绝翼看着另一个自己露出了微笑，另一个绝翼却在这时朝他伸出一只手，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在无形中逐渐缩短，“你准备好了吗？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离开？可我们不是已经…”绝翼刚要把“死”字说出口，对面的自己却先一步安慰道：“不会的，别忘了，我们曾经可是勇者，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

“我明白了。”绝翼同样伸出一手，就要握住对面的自己，可在即将触碰的那一刻，他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向对面的自己确认道：“和你一起离开这里，是不是意味着我会想起过去的一切？”

另一个绝翼闻言流露出些许悲伤的神情，但他还是轻点了一下头，实话实说：“没错，这对你来说或许会难以承受，但不这么做的话…”

“就没办法帮助赤焰，对吧？”没等对面的自己把话说完，绝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那就一起离开这里吧。”

“嗯，其实我们…我别无选择。”

在两个绝翼握住对方的那一刻，他们的中心迸发出耀眼的白光，照亮了这一整片的黑暗。

在这白光之下，两人的身体开始融合，逐渐合二为一，最终重归一人，而这中间产生的呢喃话语，已分辨不清究竟是由哪一个绝翼说出来的。

等白光消散，原地只留下了一个绝翼，在这一瞬间，往昔的记忆如浩瀚洪流，奔涌着朝绝翼袭来，冲刷着他那历经万年，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

这一刻，绝翼不再是忘忧小镇上那个无忧无虑的初级冒险者，而是拥有永恒生命，曾经弑神的远古勇者。

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沉重而又悲伤的无数过往，相较之下，忘忧小镇上的五年生活宛如一场平凡而又不真实的梦。

现实中——

莱提把绝翼甩到地上后，便准备抓紧时间，继续追踪那个银发男人的踪迹，可他才迈出几步，突然感觉到一股不同凡响的气势从身后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他急忙回头，可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仍躺在地上的人类尸体。

错觉吗？

就在莱提这么以为的时候，原本趴在地上，双目紧闭的绝翼却忽然睁开了眼，然后在莱提惊愕的目光下，以右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做了什么！？”莱提难以置信，他确确实实刺穿了这个人的心脏，正常的人类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没做什么，我只是想起来自己是谁而已。”绝翼呼出一团白雾，说话的语气尽显沧桑，周身的气质与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缓缓走出几步，来到断掉的左手旁边，轻描淡写地弯腰捡起，接回断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完好如初，与正常无异，只有周边残留的血迹能证明这只手曾经断过。

“少虚张声势了！”面对这样的绝翼，莱提不由得心生畏惧，但巨龙的自尊不允许他露出胆怯的情绪，愤怒之下，他故技重施，又召唤出数条藤蔓，企图再次控制住绝翼。

这次绝翼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活动了一下左手，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抬眼看向莱提，那些朝他袭来的藤蔓随之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摧毁碎解，化为无数碎片朝四周飞散。

“你们为什么要袭击这座岛，有什么目的？”绝翼对莱提的攻击视若无睹，平静地问道。

“……”

莱提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魔法被轻松化解，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他瞪大双眼，理智旋即回归，立即明白自己绝对不是眼前人类的对手，为此他果断转身，变为绿色巨龙向天空飞逃。

“算了。”绝翼同样转身，只不过在他转身之际，一记锋利至极、迅猛无比的风刃被他划出，以不可挡之势朝飞走的绿龙袭去。

风刃无坚不摧、斩无不断，莱提刚感觉到疼痛，他的脑袋便被风刃斩断。

“这不可能！”莱提震惊不已，发出了临终前的哀嚎，在死亡到来的那一刻，他总算想起，为什么自己觉得这个人类眼熟。

那是在数万年前，他遇到了一个带着红龙幼龙的人类，但由于主人的命令，见到红龙必须抓起来，于是他攻击了那个人类，想要夺走那只幼龙。

可他失败了，那个人类实力很强，游刃有余地逃脱了他的追击，后来为了避免被主人惩罚，他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龙，这件事也就慢慢被他淡忘，直到现在才想起。

可恶，人类为什么能活这么长时间…

不等莱提进一步思考，他的意识便归于虚无，死亡如期而至，巨龙的身体从空中坠落，如巨石般轰然落地。

而绝翼头也不回，步履匆匆地朝某个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