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雨 第11章 虫王

他们回到c区对应的位置，c区的应急通道在一扇铁门之后，门后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封把门砸开之后才发现是一柄消防斧，应该是人类做的。

他们绕着走了一圈，每个通道都是差不多的情况，被各种东西堵着，他们思考后还是决定把六个通道的门都打通，以免出现唯一的通道被破坏而困死在地下的情况。外面的温度对于虫子还是远远不到宜居水平，因此地下的感染者暂时不会主动到地面上。

好运的是，在搜查紧急通道的时候，他们发现有两个通道的应急光源居然还有电，其中就有他们之前所在的c区，于是便针对这两个通道作了撤退计划。他们选择了其中的c区下降，f区作为撤退的备选方案。

在c区紧急通道里，“魏锃”有了一些不寻常的发现。

“这里最近有人通过。哥，注意周围。”

封皱了下眉。既然“魏锃”这样说了，那肯定不是普通的感染者。

他们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走，大约下到地下十几米的地方时，他们发现了一处较大的平台，平台另一边是一扇小门。走近看，门旁标注着“应急物资管理室”。这是他们之前根本不知道的存在。

而且里面有人。

“魏锃”猛地撞开门，封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对上了门里的人，那人萎靡不振、衣着邋遢，几乎瘦脱了相，但是封还是一瞬间认出了那人——是之前医疗室的李医生！

“你怎么会在这儿？”封脱口而出。

李医生没有回答的意思，直直朝门冲过来想要逃走，被“魏锃”拦了下来。“魏锃”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发现李医生没有发狂的迹象，便放开了他，但还是守在一旁。

封问：“李医生？是你吗？你还有理智吗？”

“魏锃”同时问：“你为什么没有被感染？”

李医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开口问道：“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因为太久没说话，李医生的声音十分嘶哑，音调也略显奇怪。

“魏锃”再次问：“所有人都被感染了，为什么你没有？”

李医生反问道：“你们不也没有吗？”

“不，我被感染了，”“魏锃”主动道，“所以我清楚不可能有人幸免。连我哥体内也有少量的虫子。”

李医生打量着它，突然问：“你的血、还有封的血都是什么颜色的？”

封突然道：“红色。我们都是红色。”

李医生点点头，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封说你们见过召集，没有被感染的人根本听不到召集！我们是一类人。”

“魏锃”看向封，封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问：“被感染的人有两种表现，是吗？最直观的区别就是绿色血液和红色血液，两者都能听到虫子的召集，然而只有绿色的那些会被控制。它们是一个物种的不同种群？还是说是同源的两个物种？”

“我也不知道，我的推测和你的差不多。我唯一确定的是，红色血液的感染者几乎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并且红血可以免疫绿血的感染，而绿血的人再注射红血不会有任何变化，所以，也不能排除红血是绿血的某种疫苗。我已经测试过这个庇护所的所有居民了，他们都是绿色血。虽然表现的和正常人一样，但我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样。所以我在这里设置了临时居所，以备不时之需。”

“你是说那场毁了庇护所的袭击？”封问。

“这么说不准确。在袭击之前，感染者就已经潜伏在庇护所内了。”李医生开始讲他知道的、关于那场袭击的事。

袭击从哪里开始的已不可考，对于李医生来说，他在某天突然听到外面的骚乱声，于是便躲在了医疗室中，很快，大约几小时后，他听到一声巨响，以及不绝的惨叫声，待到一切都平息的时候，他发现中央电梯没有了，只留下看不到尽头的深渊。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c区的负责人出现了，亲切地叫他的名字，然后苦恼地告诉他庇护所里发生了叛变，叛徒们炸毁了电梯想把他们困死在这里，现在大家正在组织幸存者重修通道，问他要不要加入。

李医生一开始以为叛变者是指那些被感染的人。

出于各种原因，他没有加入重建工作，而是继续呆在医疗室里，他想那样激烈的战斗之后，受伤的人肯定不少，留在医疗室里更能发挥作用。然而，来找他看病的人却寥寥无几——连包扎伤口的都没有。这让李医生感觉很奇怪。他主动问了那个负责人，结果负责人回答“受伤严重的人都去了下面治疗。”下面有更高级的治疗所吗？李医生从没听说过。

李医生告诉封和“魏锃”，这座庇护所最下层是整整几层维持庇护所运转的机器，是绝不允许普通人进入的地方，供电、通风都要通过这些机器，另外排水及排污管道最后也会汇集到那里，因此那里除了轮班的维护人员不会有其他人，更不用说一个能治重伤的医院。

或许是专供工作人员内部医院？只是现在情况危急对普通人开放了？

李医生没有再问，然而从那时起，他就对来看病的人多留意了几分，有一天他接触到一个小腿划伤的人，李医生偷偷留下了他的血样——试纸显示是绿色。感染者根本就没离开！

不、换句话说、之前发生的或许根本不是“叛变”，而是“逃离”！

“对了，之前医疗室的那两个小姑娘，也都是绿血。”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寻找藏身之处，最终找到了这里。你们呢？也是依靠储物室吗？”

“差不多吧，”“魏锃”答到，“我到b区和d区找到了不少食物，不过没什么光源可用。”

“啊，那个，可能是因为我……我之前为了过冬搜集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封没想到“魏锃”居然不是故意不让他接触光源的。

“至于下面到底有什么，大概要你们下去才知道了。”

“我们知道了。”封点点头。

尽管李医生再三劝阻，他们还是决定下到底层去。他们也告诉了李医生可能会有感染者被吸引到庇护所来，然而李医生直言自己并无他处可去，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就此告别，李医生给了他们两个更能续航的手电筒，封他们继续往下走。

下面的空气更加污浊，封偶尔会感到呼吸困难，终于，在封已经失去时间和空间感之后，脚下的楼梯到达了尽头。他们面前是与地面上类似的一扇门，标志着逃生通道的尽头和开始。

“就是这里了，哥。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吗？”

“看情况，如果我在这里不能起到帮助，我就会上去。”

“好。”

门比想象中好开，没用多少力气，这扇已经有些生锈的门就被推开了。“魏锃”环顾四周，确定没问题后，封打开了手电。

迎面而来的是遍布油绿粘液的通道，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往前走，粘液越来越多，嗡嗡声也越来越大，“魏锃”有些痛苦地捂上了耳朵。

“没事，我需要适应一下。”

封只好把自己的担忧转移到别的东西上，他仔细看视线内的一切，试图发现虫王的线索。“魏锃”缓了缓，表情好了些，说道：“还好哥你也来了，否则我可能真的会扛不住呢。”

“你根本就没有把握。”封无奈地说。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计划，我们随机应变就好。”“魏锃”倒是很乐观。

走过有些长的甬道，他们又看到了一扇门，上面有黄黑相间的警戒图案，两人对视一眼，确认这里就是目的地了。

废了些力气打开这扇门，面前的景象几乎到了封的承载极限。这里没有感染者了，在这装满了巨型机箱的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一眼看不到头的残缺畸形的肢体在暗绿的胶质中小幅活动，证明着它们的生命力。暗绿的胶质仿佛女巫的魔药锅，蠕动着把肢体运往更深处。

“！这是？！”“魏锃”显然也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撼。

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是他同样意识到，这里将产生一个了不得的生物，如果今天他们不把那玩意处理了，一定会造成更大的灾难。不过真的还有其他幸存者吗？他们做的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不管了，反正下面那玩意怎么看都还是消灭了比较好。

他们小心地跨过那些肢体，然而随着肢体数量变多，他们不得不在叠了几层的软乎滑腻的肢体上爬行。手下人类皮肤的触感让人很不舒服，冰凉的，沉甸甸的，封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到内脏，绿色粘液附着在几乎所有残肢上，有些混成一团，封也分不清是什么部位了。

如果这里没有内脏的话，或许说明内脏被用掉了，亦或是，内脏并不重要，不需要保持原本的形状。

越发靠近中心，肢体的扭曲程度就越高，也越密集，封能明显感觉到氧气的不足，加上运动幅度增大，封爬几步就要喘息不止。这里本来应该有备用的氧气罐，不过看样子找到之前封会先缺氧。

“哥，你回去吧。”“魏锃”突然说。

“为什么……你没有被影响……”

“我想，我现在的身体内部应该和人类已经很不同了。哥你别担心了，说起来，地上这些恐怕才是我的同类。”

“你……”

封不甘心也不愿意放任弟弟一个人去打一个看起来就很糟糕的怪物，可现实是，他留下来只能拖后腿，还要“魏锃”分心照顾他。

“我们一起回去吧。”封说。

“不，我有预感，如果我不尽早解决里面的东西，我早晚会失去理智，变成只听虫王指挥的怪物。我不想那样，哥，我必须干掉它。”

封脱力地俯身喘息，他现在就像在高原上活动一样，没几步路就喘不过气。

“你可以自己回去的，对吧？我走了，很快再见。”

说完，“魏锃”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封越发感觉糟糕起来，但还是不得不顺着来时的路爬回去。

只剩下魏锃一个人了。

自己有多大的把握呢？魏锃自己也说不清楚。倒不如说，其实他不觉得自己真的能顺利回去。他可以说是凭着一腔冲动做出的决定，因为不想再被哥哥避之不及，于是自暴自弃地要做个屠龙英雄。

最下层已经成为了虫王的血肉工厂，粘液似乎感受到了外来者，涌动着往他的身上爬，他加快了速度，不需要照顾哥哥之后，他四肢并用，像一只真正的虫子那样在起伏的肢体上飞速爬动，就像回应了某种本能。其实人类的肢体构造并不适合虫类的爬动动作，魏锃怀疑这是虫王进行改造的理由之一。

就算一会儿看到一只长着八只人类手脚的细长条虫怪魏锃也不会意外了。

大约半小时后，魏锃终于接近了核心，这里的温度比外层要高好几度，应该是还有机器在运转，也正是如此，成为了虫子良好的孵化皿。这里的肢体几乎看不出来源，是手是脚是男是女已经无法辨别，只有漂浮在绿液中的肉块，散发出油脂和血液的气味。

情况很糟糕。

这里没有虫王，或者说，这里全都是虫王的一部分。

手下的触感开始出现不同……魏锃忍住恶心细细摸了一下，发现身下的似乎是一块水泥，没错，这种粗砺的质感绝不是人体。联系起之前的巨响，魏锃推测是之前的共振导致楼梯坍塌，坠落的水泥块砸碎了地下的虫王以及离它最近的一批感染者，为了自我修复，虫王将人类肢体收集起来放进这个巨大的培养皿中。和自己当时修复的过程不同，自己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程度的伤，因此修复也只发生在身体内部，然而虫王已经成为一块一块的了，它所做的是将所有能用的都拿来，一股脑儿地拼在一起。

虫王看起来智力不高，也没有携带足以控制机体正常发育的基因，它就像一群被打破了的蚕蛹，在培养基中各发育各的，最终成为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集合体。

哪里才是核心呢？这才是当下最棘手的问题。

魏锃想了想，取了一些自己的血液滴进绿色粘液，在肉眼下，他的血液仍是红色，在绿色的背景下格外明显。他看到自己的血液如同进入了沸水锅一般微微颤动，接着，往一个方向流去。

魏锃找到了方向。

…………

封从甬道中退出后便停留在最下层没有离开。

他越想越不对劲，“魏锃”根本就是为了支开他才那么说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看下面的玩意也不是他们两个能解决的啊！

封焦虑不已，但他现在再贸然去找“魏锃”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他只好在下面呆着，期待“魏锃”的计划成功。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他们下来时只带了一天的食水，现在已经一滴不剩了。有一天半？两天？封知道自己再不弄点东西吃，他就连回到地面都难了。

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封这样想着，一步一步地往上层爬。

去了这么久，看来非常棘手啊。

突然，一阵尖锐的爆裂声直接传到大脑中，就像人类撕裂的尖叫。

“啊————啊————”

“小锃！！！”

封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