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雨 第1章 楔子

楔子

难得没有下雨的日子，封把长了一层霉的织物全部洗了一遍，其实洗衣粉也起了霉，但封没有别的东西可用了。洗完所有的东西都快到中午了，这些东西包括了被单——在用的和备用的，衣服——夏天的和冬天的（尽管封不确定这里是否还会有冬天），还有一只布偶猫——字面意思，布做的猫。猫的弹力棉内胆早在一开始不停下雨的时候就发霉了，封只好用密封袋装着的被子里的棉花替代，到现在，那个可怜的被子已经薄的不像样了，可雨还是没有停。

尽管今天的雨停了，就像之前的那几次雨停一样，阳光灿烂得好像一直在照耀这片大地。强烈的紫外线本应阻挡大部分人外出，可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出来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或许明天，或许后天，雨就会继续下起来，没有尽头似的，直到霉菌重新占领这座城市。

一个月大概会有一两个晴天，封认为这是一种平衡机制，让人不至于活不下去，却也阻碍了大部分活动。连绵的阴雨使霉菌壮大起来，晴天的紫外线又给了人们反击的机会，所以人和霉菌共存着，谁也不能完全战胜谁。但这只是巨大城市系统中不算太重要的一环，更重要的是积水和反流的下水道阻塞了交通，维持城市运转的血管不再发挥作用，一天两天尚能调节，但几个月呢？有能力的人们搬去了更为宜居的地方，起码是一个不会连下几个月雨的地方。直到现在，这里留下了搬不走的人。

封挂了几排的被单和衣服，好在这栋楼现在只有封一个人住，不必担心为了最好的阳光位而产生纠纷。当然也没有小偷，除了这里实在不宜居之外，封奇怪的是似乎没有人因为生活物资而走上歧途，比如偷盗抢劫一类的。阳光日见到大家时，所有人情绪稳定地好像他们根本不为食物不足而担心。

或许是自己囤的粮太少了。封实在算不上生活好手，一开始为了做饭能好吃而囤积了不少乱七八糟食材，结果最后大部分都发霉了。后来封就只挑那些坚强的食材囤了，但种类实在不多，而且即使是这些也不能存太久，全靠物资补给车从外面运新的进来。可是没人知道这些车什么时候就不再来了。

封早些时候从电视上看到，这场雨的范围很大，几乎覆盖了半个国家，那时最严重的地方和封现在呆的城市差不多，后来供电中断，封就不知道那个城市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能知道一些也是好的，能让封思考之后怎么办，毕竟过去的那里就是现在的这里，现在的那里就是未来的这里。

抑或许这些思考毫无意义，人类已经走到了临界点。封依稀记得大雨之前，气候的改变就很明显了，说了许多年的气候变暖以数个太平洋小国的完全淹没进入大众视野，南极科考队关于冰川范围明显缩小的报告被媒体炒的火热，而那已经是该报告发布三年后了。热带与温带的界限变得模糊，梅雨季发生在多个北方城市，西伯利亚一次次刷新年度冬季最高气温，人们甚至在中原地区发现了野生的鹦鹉种群······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很多，可惜只在事件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人们才能意识到其中的含义。

封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抱着怎样的念头呆在这里的，他清楚自己大概等不到人了，但是他还是逃避现实一般的阻止自己去想有关未来的事。就现在这样维持下去吧。没有同伴，没有敌人，没有危机，没有出路，就这样一直下去吧，封心底里这样期待。

然而事与愿违。

封的运气似乎总不好，事情总会向他担忧的方向发展，但他的运气似乎又不错，总能见到想见的人。

弟弟魏锃在离开四个月后，再一次敲响了屋子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