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点水,一触分开:“很高兴见到你。”
等人重新落进水里,李暄和才恍然回神。
山怀依又伸出手,这次是递向李暄和,道:“想跟我去玩吗?”
那只手十分好看,指节分明,修长纤细,但莫名有隐隐的力量感,如果冒犯,怕能被拧断脖子。
李暄和不自觉蹲下来,手搭上去,像抚摸一块古玉,下一刻,人被拉进了水里。
缥缈小调立刻拥抱了她。在船上看不透的湖水下面,竟然有一条光感绚烂的通道,有无数和山怀依一样的鲛人游过那条路,向远方飞去。面容安乐,歌声愉快,游速很快又不慌不忙,像是……迁徙。
这里的冬天快到了。
山怀依拉着呆滞的李暄和游近,说先前唱歌的是来捕猎鲛人的,想用那种歌声假装同类吸引鲛人,每每会有落单的鲛人上当。
山怀依是鲛人族公主,担心有落单的同类,跑去搭救,可是没想到竟然吸引来一个人。
李暄和感激地笑了笑,同时很紧张,毕竟山怀依是冒着风险救人的,也幸好她不是诱饵。
山怀依很少见外人,对这个误打误撞过来的人类很感兴趣,围着她身边转悠,鱼尾巴不时扫过她,缱绻相依,温柔万分。
李暄和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避免醉倒在这样的梦境里。
靠近群体,曲调浓烈起来,那道光也强了几分,晃得人眼花,但是太壮美,李暄和没舍得闭眼。
平生还能有机会见到鲛人群体迁徙的场景吗?
“我们之前不走这条路,要穿过十二条河几千里路才能回家,后来河流丰沛,也变干净了,我们才能走,现在只要几百里。”
路程变短,河水干净,鲛人族折损的风险大大降低。
李暄和知道,这是闻兮净化了山川河流,才让鱼群迁徙变得容易。
伸手感受那亮光,奇异的暖和,在指间流淌,身心都被冲洗过一样。山怀依见她喜欢,干脆地带她游进队伍,置身其中,满目辉煌,脑子都要眩晕了,不时有其他鲛人越过她们,回头冲她微笑。
真是一群友好的鲛人呢。
“你们不怕我吗,万一我是坏人呢?”
“你有美好的灵气,我们能感觉到。”
山怀依拉着她游了数里路,但是游的慢,很快,身后就没多少人了,这场迁徙要到下一段路程了,山怀依蹙起眉头,不舍地看向李暄和。把李暄和看笑了,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红色的卷起来的头发。
终于再也不能拖延,山怀依停下来,又绕着李暄和转了一圈,拉她手,低着头嘟囔:“我要走了。”
李暄和不知说什么好,要是闻兮在,一定能把人哄高兴,便点头,晃了晃她手臂,祝福一路顺风。
山怀依看了看她,手抚上心口,再伸出来,掌心躺着一颗血红色珠子。李暄和一时不能言语,这是,鲛珠吗?捕猎者要的就是这个,却要直接给她?可鲛珠不是白色吗?
山怀依笑着递给她:“这是礼物,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新朋友。”
李暄和连忙想自己身上带了什么能作为回礼。
想了想,从头上拔下一根玉簪,举起来想戴到山怀依头上,但是山怀依的头发是披散蓬松的,衬得脸蛋很圆。对她期待的大眼睛笑了笑,拉起一直握着她的手,玉簪虚横在她手腕上,渐渐化开又汇聚。
山怀依抬起手晃了晃,满眼欣喜看着这只白玉手镯。
喜欢就好,高兴就好,这个镯子有一道法术,可挡一次危险。虽然两人到现在,只知道对方的名字。
送山怀依回到群体,远处突然闪了一下,几乎照亮整个湖底,李暄和眼睛闭上,挥手清除了鲛人踪迹,脑袋变得昏昏沉沉,再睁眼,天边鱼肚白,小二敲门说送来了吃食。
自己又在客栈了。拥着被窝回神,想到什么,摊开手,一颗红色圆润的珠子。
神奇的一个夜晚。
后来李暄和找地方找人办事,就会顺手净化路过的地方。
不像闻兮有天生的力量,她只有在云渺学的净化术,这样非常耗费法力。之前净化冰川,就几乎把她掏空了。
不过在这过程中,凝霜冻冰法术越来越精进,对天地之力的运用越发得心应手。
某次耗费厉害,躲在山洞里睡得太死,醒来发现来了好些灵兽,伏在她周围守着。
李暄和大为感动。她倒是会一点召唤灵兽的本事,这种自发前来的还是头一回。
她不知道闻兮是怎么和灵兽相处的,先是喂了点果子,揣测良久,试探地对眼前的一只耳朵尖尖长长的小兽说:“要不,亮个绝招看看?”
那些灵兽纷纷站起来,叼起果子,头也不回走了。
“……”
假冒的就是假冒的啊。
这天李暄和远远地和真天神见了一面。
她划着竹筏,游到大湖,手指点水施法,起身时还有些头晕目眩,有种上了年纪的沧桑感,就看到远远驶来一艘巨船。
船头站着十几位天仙般的人物,正中间的是闻兮。
两人远远对视,看不真切,闻兮冲她笑了一下。
李暄和直愣愣盯着大船离开。
闻兮凝雾做镜子,看到李暄和撑着竹竿,行动缓慢,许是欣赏山水,又或许是损耗……太多。
比起这两人的别扭含蓄,有天神直接回头看人,道:“那是云渺弟子吧,叫李暄和,以前常跟在你身边。”
闻兮缓缓蹙眉。
果然那天神笑了一下:“我说,她跟你真的很像,刚才是在净化湖水对吧,她老学你做什么?”
另一人接话搭腔:“也想受万民敬仰,早点飞升成神受香火呗,不稀奇,修行的人谁不盼着飞升。”
“关键她老学昭梧兮神。这种行为很膈应人。”那天神拍拍自己胳膊,“闻兮,劝你小心些,我活很多年了,看过不少反目成仇的事,斗米恩担米仇,几千年层出不穷!你对她太好了,这样反而不好。”
“其实我看她目光,也觉得……反正,感觉她不是单纯的人。”
闻兮还没说话,另外几人已经议论开,说起各自曾经遇到的农夫与蛇。说起来都恨得牙痒痒。
大概这就是李暄和几次逃离的原因吧。闻兮看着镜子里的人,已经远成一个小点,拐个弯,就再也看不见。
“别小瞧她,”昭梧兮神开口,其他人立马噤声聆听,闻兮淡淡道,“区区一个神位。”
转眼春去夏末,听闻武夷国公主要大婚,会发钱、不是,大婚场面盛大,难免鱼龙混杂,她若登楼观礼,不就能一下子抓住很多功德?于是李暄和留下来,等着好日子来临。
呆了几天,又觉得这消息是假的,因为路人完全不激动,打听了才知,这公主婚期每次定了又延迟,狼来了好几回,大家都随缘了。
随缘攒了几桩功德,李暄和考虑去别处,就看到了一生之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过,是李暄和单方面眼红,玉楠琪悠然自得,和招七月,折弯枝翩然下轿,在群英荟萃的皇宫边上,都是傲视群雄的存在。
李暄和有意无意避开玉府,没想到还是撞上了。远远看着,隔空捶了几拳,仿佛这样就能舒坦,谁知玉楠琪脑袋后面也长了眼睛,突然转身看过来,视线穿过挤攘的人群,定在李暄和脸上。
“……”李暄和佯装若无其事地收起拳头,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过了一天,玉楠琪纡尊降贵来客栈了。说有个很重要的事,请她帮忙,报酬惊人。
呸,指不定有什么算计呢。李暄和不开门:我不入你的局,看你能怎么的!
隔着木门,玉楠琪语气带笑:“你不想看看我求你办事的样子吗?”
“……”
有些人能成为首富是有道理的。
这个话很有吸引力。
李暄和被击中。
但她已然蜕变,对方可以悄无声息下套,好,那不搭理就是,等玉掌柜求完,放肆笑两声,看人气急败坏,自己飘然离去。
怀着这样的小心思,李暄和憋着坏笑开门了。
但玉楠琪进来后,并没有说什么事,而是带来了一桌好菜,说是宫里御膳房做的,让她尝鲜,吃喝间,问她这一年都干什么了。
李暄和心想敌不动我不动,也就不问,反正求人办事的又不是她,她才不着急,于是慢悠悠说了游历事情,看风景,打妖怪,做坏事,寻美食,再看风景。
御膳房的菜味道清淡,清淡见真功夫,李暄和津津有味炫了半桌,心情很美,即将说起鲛人族迁徙盛景时,好险住嘴了。
她看了眼玉掌柜的财气,觉得不至于捕捞鲛人赚钱,但以防万一,还是隐去了这段过往。
玉楠琪察觉到她的打量和提防,没有生气没有半点羞愤,问她是不是曾经受伤,被昭梧兮神救回来,所以两人关系好?
李暄和非常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玉楠琪无奈一笑:“想看怎么样才能让你帮我办这件事。”
来了来了。
李暄和眼睛往上翻,语气上扬:“求我就可以了呀!”
玉楠琪忽而转开话头,问她去没去过雪木山草原。李暄和不知道该怎么警惕了,说没有。
玉楠琪便说那地方灵气很高,可以去待一段时间,对修行有好处。
接着自顾自说起几年前,她也曾四处游历,独自去过荒凉寒冷的大漠,爬过陡峭险峻的冰山,潜过巨兽埋伏的深海,在毒药遍地的山谷扫了十天的落叶,在大雪里哆哆嗦嗦钓鱼,终于寻到一束千年难得的花草。
看过广阔的天地,心胸和眼界是不一样的。
李暄和很认同,心就那么点,装了宇宙洪荒日月流转,那让人心烦的鸡毛蒜皮自然就会被挤出去。
玉楠琪话锋一转:“所以我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
李暄和突然知道她为什么会让人吃一顿好的了,吃饱了,有些犯困,脑子就容易被带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