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暄和解释道:“云渺要求我们不得无礼。”
拂采莲长叹,起身向前,盯着李暄和眼睛,微笑道:“你也说了,对方很强,众玄门当初查不到疫病源头,今天查不到敌人踪迹,又有什么奇怪的?”
李暄和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
拂采莲又道:“再说,众玄门一起办事,人多,事杂,那么大动静,走漏消息,太正常了吧?”
“有道理。”李暄和一脸认真,仿佛都被说服了。
拂采莲轻飘飘丢出最后的有力证据:“最重要的,这难题,是谁解决的。”
这疫病是她解决的,李暄和只是冒领,而真诚解决瘟疫的人,又怎么会是内鬼呢,更不可能制造了这场灾难。
拂采莲突然被怀疑,也不恼,无惧无畏,清闲自在,甚有底气的缘由,就在于此。
闻兮接话道:“采莲,你追着瘟疫去了好几个地方,是想找什么?”
闻兮望着她背影,能感觉到刹那间僵了一下,便缓了语气,道:“采莲,有事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莲花般清丽的笑声,拂采莲转过身来,道:“这是我的**,不可说。你到底怀疑我什么呢,这瘟疫和我没关系。”
闻兮赶紧道:“自然,我并不觉得是你。我是猜想应该有更复杂的关系在里面。所以问你情况,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不必了。”拂采莲有些小小的生气,抬下巴道,“既然觉得与我无关,我想走,送我出去吧,累了。”
闻兮还想留住她,和李暄和对视,道:“对方种种行为,到底图什么呢?”
“图啥?”李暄和下意识问道,这个问题可还没想出来。
闻兮抱臂手托下巴,踱起步来:“先是下毒,导致传染,后又烧药材,毁药炉,改药方,想阻止疫毒被治好。对方想让这灾难持续下去,但最重要的事却没做。这事不做,苏佥城迟早恢复。另一种可能是打时间差,用这段时间完成目的,之后撤退,所以做了一些列破坏,干扰我们解救苏佥城的进度。”
拂采莲没听明白:“所以目的是啥呢?”
闻兮回头安抚:“推敲中。”
就是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但也还不知道的意思。
拂采莲无言。
“可不管哪种可能,都有悖论在。苏佥城瘟疫持续一个月多,什么目的未完成,还需要搞破坏来拖延时间。而这些破坏,连一天时间都延长不了,各玄门弟子有充分准备,明天可保证按时煎药,除非……”
闻兮略一停顿,随即摆手不提这个,道:“对方出手,非但不能改变结果,反而证明确有阴谋,城里城外都有它们的人。怎会如此愚蠢?”
拂采莲见闻兮如此神采,悠哉走过去,倾身望着自己的倒影,道:“所以,是为什么呢?”
闻兮回答:“如此昏招,也许是情急之下,不小心犯蠢的。”
“……”那整这花里胡哨的干什么,故弄玄虚么!干脆指出自己的嫌疑啊!拂采莲深深吸了一下,仍是微笑着,没动怒。
闻兮刚才像是说笑的,逗逗人家,接着严肃道:“若未完成,想拖延时间,最关键的事情不做,这时间是争取不来的。若已完成,大可放手,何必多此一举。惹我们注意,顺着追查下去,一举捣毁老巢也有可能。分明得不偿失。还是说,对方势力已经隐秘庞大到不可一世的地步了?若真这么强,烧毁药材偷袭我们的手段,就不会这么弱。你看,说来说去,互相矛盾。”
拂采莲皱起眉头,觉得矛盾是奇怪,也跟着思考:“那你推测出什么了?”
“对方的目的,不是要阻止我们解除疫毒。”闻兮非常笃定。
“那要干什么?等下,你提到几次的,那个关键的事,是什么?就因为这个关键的事,你才有这些推测吧?”
“对。如果是为了阻止我们,它最该做的,是除掉李暄和。”
“要么抓走她,要么杀人灭口,不然苏佥城这几天必会安然无恙。毕竟解决疫毒的人,是她。”
当然是名义上的,引蛇出洞用的。
“可迄今为止,外面屡遭偷袭,李暄和却安好,那对方做再多破坏,也没用啊。你说是不是?”
拂采莲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这样啊。会不会因为知道内情啊?”
“若是如此,悖论又来了,如果知道内情,那怎么没对另一人下手?对她下手,可比对李暄和下手容易多了,毕竟,我们暄和就算病了,也能一个打死五个。”
李暄和吃惊回神,连连摆手:“没那么夸张。”
闻兮再次安抚:“没事,你可以骄傲的。”
“……”
闻兮说的另一人就是拂采莲了,也就是真正的解决疫毒的有功者,但对方并未来攻击人。“请问,对方为何没有杀人灭口?”
“其次,何必改药方,既然知道内情,就该知道更改药方没用,明天还会正常煎药的。”
“无论是否知情,对解毒之人灭口,是最佳选择,但对方却没做。而药方被改,”闻兮看了茫茫夜色,意味深长,“也许是有人在密切注视我们,不然怎么知道药方的?既在身边监视,又为何迟迟不对我们动手呢?”
拂采莲眯了下眼,想了想道:“你说了李暄和武艺高强,许是怕被抓到吧?其他处的破坏,可没抓到人呢。”
闻兮语气颇为遗憾,道:“事实恰恰相反,如果是李暄和一个人,对方来多少人都没用,可现在,我们有三个人。说句实话,我和你,修为不高,必定成为累赘,也就是说,这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何况,李暄和还被疫毒侵袭,虚弱无力。”
“我……行吧,明白了。那你觉得,它们下毒,是为干什么呢?”
“疫毒背后目的,我还不知,我们现在探讨的是对方搞破坏的目的。”
拂采莲心里一动,不说话,露出微笑。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我们一起讨论?”
拂采莲耸了下肩,不在意道:“没想法,不擅此道。”
闻兮又看李暄和,李暄和呆了呆,道:“以上种种事宜,既然不为阻止我们,也没借此发生别的事,就不是调虎离山,那,我能想到的最后可能就是,吸引注意掩人耳目了。也就是我们埋伏的第六条线。”
拂采莲知道此话内涵了,一脸随意,道:“掩人耳目,就是掩护我这个内鬼?”
闻兮面有不忍,温柔道:“采莲,我相信,其中必有为难之处,告诉我好吗?我们会陪着你,一起解决。”
拂采莲仿若没听见,拍了拍袖子:“说说呢。”
“我们埋了五条线,只有四个人知道具体情况,药方是李暄和临时起意定的,只有我们三人知道。那么短的时间里,人家就知道了,还做了修改。”
“有人监视呗。”
闻兮又看了四周,不急不慢道:“真有人密切监视我们么?这种程度的监视,该知道内情,不必更改药方,而且若有人能无声无息靠近十丈内,早出手杀我们了。”
说来说去原来是这个理,拂采莲垂眸发出低低的笑声:“没人监视,消息却走漏了,最大的可能自然是我告密。”
“我们查到对方人没走,便埋了陷阱,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对方目的未知,但按我们之前推测的,这破坏拖延不了时间,又没有向最重要的人动手,就不是为了阻止我们解除疫毒。如此,什么都不做,绕开陷阱,才是最佳策略。”
“但对方却还是动手了。宁愿暴露自己也要搞破坏,是因为发生了一个小意外,你说要离开,我把你留下了。如果对方对陷阱没有任何反应,可能会暴露我们身边有内应,而有几处地方遭到破坏,内应嫌疑就能立刻被洗清。它们不得不动手。为了保住你。”
拂采莲低头笑了一会:“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闻兮叹息,“那个宅子,你出现的太巧了。”
只是还不知道拂采莲为了什么。
痴迷药理不谙世事,不管什么原因,她定有身不由己的苦衷,闻兮向前一步,正要苦口婆心:“采莲……”
拂采莲却似乎陷入沉思,无奈道:“我解决了疫毒。”
闻兮松了口气,上前道:“你为百姓做了好事,我……”
拂采莲缓缓抬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李暄和察觉气氛一冷,正要警告,拂采莲已经拽过闻兮,将匕首架在她了脖子上,微笑:“真是不小心。”随即冷眼扫向瞬间拔剑的李暄和,“放我出去。”
闻兮:“采莲?”
李暄和杀气腾起:“先放人,我必定送你出去。”
“你觉得我傻?先放我出去,我到外面,自会放了她。”
然而拂采莲不相信她,李暄和也不信拂采莲,当即喝道:“休想!”
拂采莲嗤笑不已,打量她手背,道:“别以为逼出毒血你就好了,这不是一般的疫毒,何况你对疫病的抵抗力,还不如外面的凡人。说来奇怪,你法力高强,为何如此脆弱?”
闻兮听了,目光里闪过自责。李暄和将爬上左手的黑线逼下,丝毫不放心上,甩了下手:“只要我一息尚存,杀你都是易如反掌。”
拂采莲眉眼一挑,将两天的怯生、冷漠、古怪全部丢掉,这会肆意笑得很开心,将刀尖又往后靠近一分,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