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暄和把畏畏缩缩的郭森拽过来:“你是创出这种邪术的人,即使忘了,脑子还在,这几年也应该想明白其中关窍了。用慕容家的王族之血,炼化帝王气,赋他帝王相,那慕容家的魂,”李暄和再度望向苟延残喘的人,“是不是在夏侯子深眼睛里?”
郭森几乎晕厥,嘴唇发紫,不敢看夏侯子深,也不敢看李暄和等人,埋着头,急剧否认:“不是不是,我不记得,我不知道!”
都这时候了,谁也没那个耐心,李暄和两指点在郭森头上:“我只要一下就能废了你,让你比死还难受,给你三声,老实交代。”
“我我我……”
“二。”
郭森:“!!!”怎么从二数的!
“是,按理说应该在眼睛里。但怎么弄出来,我真都忘了啊,就算琢磨多年,想出个大概,但你们敢让我试吗?”郭森都快跪下来了,痛哭流涕。
上官齐与绝望呆立。
李暄和立刻搜刮了夏侯子深,将郭森按倒:“他催眠你,是为自己考虑,为以后再次用到你的术法,那催眠你的东西就不可能毁掉。”
郭森在巨大惊恐中晕了过去。
……
又被一把薅起来。
郭森是施禁术的人,夏侯子深确实留了后手。
乌糟的郭森刚想起所有,还未来得及理清思绪,睁眼就是李暄和的刀。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好人。
“我说,我说!我能取出来。”郭森慌忙开口。
夏侯子深笑得失声:“你背叛君主,你该知道下场!”
郭森哆嗦着举起手:“我有个小条件,我帮他弄了秘术,遭反噬重伤,如今我再用,会遭双倍反噬,而且我和夏侯子深缔结了契约,若我伤害他,可能命就搭进去了。”
朗颢立刻答应:“反噬我可替你挡住,伤也能治好。”
上官极度混乱,想说什么,被朗颢安抚住。
郭森松了心弦,仔细回忆了以往,忍不住觑了眼夏侯子深。这叫什么事啊。
他怵得慌,但局面如此,法阵被破夏侯子深必死,他也必死无疑。卖个好,能让这帮人放过他。毕竟他只是用秘术帮人,慕容家是夏侯子深杀的。
几人紧紧盯着他,郭森额头滴汗,手忙脚乱摆阵。
夏侯子深只是看着,没反抗没求饶,脸上挂着阴惨惨笑容。
这边刚准备妥当,喊人要开始。
夏侯子深咧嘴笑,瘦骨嶙峋的右手掰断尾指,滑落出锁链,从池底抠起泡落的石片,没有一丝迟疑,在徐白萸失声中,从左划到右。
将眼睛划烂。
徐白萸先注意到,但晚了。
上官齐与阻拦不及,伸出手,声音震惊木讷:“不要!”
只看到浑浊的绿水混着血水哗哗流,有血魂浮出,支离破碎游荡开。
夏侯子深肆意狂傲的笑声响彻地下。
“你干什么!”
郭森惊呆了,所有人都惊了。
夏侯子深放声大笑,疯狂无比:“这是我的,慕容家的魂只能是我的!你们抢不走,你们痴心妄想!我乃真命天子,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你们犯上作乱,你们罪该万死!哈哈哈!”
“你有病吧!”君少有怒喝。
郭森怕惹怒别人害死自己,急得喝止他:“你快别说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尘埃落定,你没成帝王!你没那个命!”
夏侯子深根本不停,又举起石片,狠狠戳自己的眼睛。血珠子蹦出,整张脸可怖又恶心。
上官齐与心又被扎了刀子,整个人快要被撕碎。朗颢飞身上前,制住夏侯子深,喊道:“上官!冷静!设立结界,把魂兜住。”
被震醒的齐与,手抖着化出结界。
郭森抓住最后有用的机会,跑到夏侯子深身边,破除防御结界,施逆转术法,引出剩下的魂。
强引比原来痛苦很多,夏侯子深嚎叫不停,活活疼死过去。
魂被引出后,混沌飘散。
上官齐与呆怔看着,突然慌张起来:“这是慕容云哥?他怎么回事?”
刚才夏侯子深划烂眼睛,伤到魂魄,但是被及时控制住了,可为什么,还是碎的?
上官齐与心跳都快停了,难以抑制的颤抖,死死抓住郭森:“慕容云哥怎么了?”
郭森心惊胆颤,最害怕的事来了,但也没法,小心道:“他的魂,碎了。”
心跳停了,上官齐与眼睛充血,好半天才挤出声音:“什么?”
郭森在夏侯子深旁边,施展最后步骤,引出一团雾,混沌纠葛不成形的灵气。
“当年慕容云哥知道夏侯子深最终目的后,痛不欲生,压着痛苦和他周旋,在最后时刻,咬舌自尽,魂魄俱碎。当时夏侯太疯狂,我没敢说,只能把碎魂囫囵收拾起来,这是……他的碎片。”
上官齐与喘着气,险些站不住。
李暄和也一时无措。
朗颢走过来支撑:“有什么玄机吗?慕容云哥这样做的目的?”
经过部分故事,朗颢知道慕容云哥是很聪明的孩子,一直在苦心博弈,保全了很多人,他咬舌自尽,一定有特殊原因。
郭森看了眼倒地的不成人样的某人,道:“这个禁术是为了给夏侯子深造帝王相的,而慕容云哥是王族之后中最年轻有血气的孩子,他有帝王气,面相极佳,说白了,他们就是冲那孩子来的,你们以为呢!夏侯子深在知道慕容家后,就在计划筹谋了,他们一直派人盯着慕容云哥。唉,你们没见过活着的云哥,那真是个好孩子啊,干净,纯粹,仿佛天上下凡的谪仙。最后他自毁魂魄,这帝王相就有了缺口,这不,夏侯子深就败了。”
“所以慕容云哥他,为了阻拦夏侯子深,才咬舌毁掉自己,哪怕不得入轮回。”朗颢缓缓道。
一个十六岁孩子,当那样极端恶劣的情况下,真的用尽所有力气,来对抗难解的命运。
所有人都寂静沉默,这时候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只有石壁上水滴声,静谧中声声沉重。
上官齐与踉跄几步,接回慕容云哥的碎魂,轻轻抱进怀里,双目失神,无数歉疚想倾诉,可张了张口,终是无言。
李暄和不忍心看他这样失魂落魄,悄悄问郭森,碎魂是不是全部在这里。
郭森诧异地点点头,欲言又止。
声音很小,但是上官齐与太敏感了现在,一点相关动静都能让他心起波澜,猛地转过头:“有办法是吗?”
李暄和也不能保证,只是在**室看过一些,犹豫道:“我试试。”
郭森立马道:“你知道要消耗多少修为吗?”
上官齐与摇头,想抓住最后的稻草:“我不在乎,倾尽我所有都行。”
“那也不够。慕容云哥不是被人打碎魂魄,是他自己震碎自己的魂,他不想让慕容王族背负冤孽,用了最决绝的方式。”郭森半是害怕半是叹气,“如果他不想回来,谁都没办法。”
顾香雪韵等人都很焦急。
李暄和已经在画阵了,没有把握的事一般不会先说,怕让人失望,但现在都知道了,只能尽力一搏,那个禁术阵很繁复,一炷香后才勉强完成。
“这里只有你和云哥有过往,需要你的血。”李暄和顿了顿,“要很多血。”
上官半点疑问也没有,直接往手心,手腕,胳膊上各划了一道,鲜血直流,滴入阵中,升起密不透风的血雾,阵不停,他的血就要源源不断流入阵中。
李暄和有闻兮的一分神力,可以修补碎魂,在其他人焦急等着心提到嗓子眼时,魂隐约化出人形。
众人忐忑,是慕容云哥吗?
可人形尚未清晰,又很快消散。
李暄和手抖,如郭森说的那样,慕容云哥不想回来,怕自己的魂魄造成杀孽。
上官齐与嘴唇发白,朝左臂拍了一掌,更多鲜血涌出来,阵中血雾更甚。
朗颢扶住失血过多摇摇欲坠的人,转头看李暄和脸色也不太好,便出手护阵。
顾香走过来等着,准备随时给齐与止血,其他人都担忧地看着齐与,但齐与浑然无所觉,只紧紧盯着中间那团灵气。
雪韵眼睛红红的,冲阵中喊道:“哥哥,你回来吧。”
法阵中有了一丝波动。
李暄和感觉到了回应,惊喜万分,连忙道:“多叫几声。”
这声音给大家提了醒,以前有人得了失魂症,家里人都会到路口叫魂的。
于是大家都围过来呼唤,声音很轻,很郑重。
“慕容云哥,回来吧,已经结束了,没事了。”
“回来吧!”
顾香急得跺脚:“慕容哥哥,你快回来啊,上官哥哥在等你。”
唯有上官声音都嘶哑了:“云哥你回来!”
久久无动静,徐白萸叹息着揉了下眼睛。
突然,她眼睛亮了,不由自主往前靠近。
阵中那团雾,再次聚成了人形。
这次没有消散。
李暄和心口无端停滞了一块石头。
这个少年的魂魄,眉眼平静,从容温和,可为什么,看着很想哭呢?
上官齐与浑身脱力,步履沉重,走一步,停一步。
慕容云哥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