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生南国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转眼至仲夏时节，天气忽而转热。

黛玉本就畏寒不畏热，旁人都换了薄衫，她还穿着三重衣，故每遇见水溶，总要被询问两三遍。

“夫人不觉得热么？”

“怎么不穿新做的衣裳？”

“莫不是哪里不爽快，也可传宫里的窦太医来瞧瞧。”

问得多了，她见周遭旁人都是薄衫襦裙，只剩自己格格不入，于是吩咐着雪雁去把新做的衣裳寻几套来穿。

紫鹃和雪雁将那一箱子的新衣挪了出来，挑了一身正红绣云锦纱衫配月白碎花裙。因她平日里穿戴常以青白色示人，今日换上这明艳衣裙也别有动人之处。

“大紫大红的衣裳，夫人看着越发娇艳了，”紫鹃极是欣喜，又说：“保管能叫王爷眼前一亮。”

“穿了什么衣裳，我倒要仔细瞧瞧，”水溶才刚踏进正房，就听见两个丫头说笑，只用手里的折扇挑开纱帘，见黛玉如此，才知丫头们说的不假，果然人面桃花美艳动人。

他笑盈盈地生出些坏心，用扇子微微挑起她的下颚，旁人装那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都是猥琐，他却还是风度翩翩俨然徒增一份邪魅，说：“小娘子哪里人，可愿委身于小王？”

“王爷来晚了，妾身如今许了北静王，我家夫君脾气不好，最爱吃醋，旁人多看我一眼，他都要不痛快的。趁他不见你，快走为是。”黛玉心知水溶起了闺阁情趣，故作遗憾道：“倘或真心，下辈子赶早罢。”

水溶伸手就将她捞入怀中，“还想下辈子，下辈子你也是我的。”

“下辈子的事情，谁知道呢。”

“当然知道，”他信誓旦旦地说：“以后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

“这话不动听，”黛玉垂眸一笑：“没的落了俗套，反倒像哄我的话。”

“那......许卿朝朝暮暮同白首，生也同衾死同穴，可依了？”

黛玉闻言，脸上绯红一片，心里却甜，娇嗔一句：“少没正经。”

自打成婚，黛玉才知水溶事多，平日上朝上值须得大半日，且这大半日还得是诸事顺遂，他才能点卯下值回府。一回府，他便要在外书房会客会友，有时还要出门应酬，竟是案牍劳形的大忙人。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得空就来陪她说话，每日必然回正房歇息。

遥想当年在姑苏，水溶还时常来拜会，竟还自己求了一份河道的差事，只差三头六臂了。

“雪雁，去把那参茶端来。”黛玉见他似有些疲惫，吩咐着，因他脸色算不得很好，好似是有心事，便问：“好歹也顾惜自己，难道朝廷里没其他人，专拣你历练呢？”

水溶闻言，替她捋了捋鬓边的一缕青丝，笑道：“还是玉儿最让我省心，也最疼我了。”

“我可不省心，还有几件事要和你商量呢。”

温存了没一会儿，听黛玉这样说，叫他一时有些失落，便叹气道：“好罢，玉儿要和我说什么？”

“宝哥哥和环兄弟也要娶亲了，宝哥哥聘的是甄府的姑娘，嫡子娶妻，外祖母说要大办。舅舅想请王爷去观礼，不知王爷赏脸否。”

“自然要去，”水溶闻言，便说：“礼备了吗？”

“都按礼数备了，原想顾着宫里淑妃和贵妃的体面，再加一些，只是如此倒显得我们有意亲近似的，违背礼制了。”黛玉又说：“虽都是亲戚，却也有亲有疏，何况是外祖家。”

水溶听了略思索一番，说：“既如此就这么送罢，另外替我备一份礼给老太君，你心里还是放不下罢。”

黛玉垂眸苦涩一笑，道：“她疼我这些年，人也上了年纪，好些日子没去瞧她，怪想念的。”

“你想去哪儿，和门房说就是了，”水溶从容说道，又问：“还记的母亲给你的扳指么？”

“那样贵重，我收起来了。”

“戴着那扳指，除了不能上天入地，都中各处都有照应的。”

黛玉原以为那扳指只是传世之宝，不想还有这等用处，越发觉得神秘，好似听得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宝玉成亲那日，甄府派了送嫁的队伍一路往都中而来，场面可谓锣鼓喧天热闹不已。淑妃和贵妃均额外赐了两台嫁妆，甄府给甄嘉卉八十二抬嫁妆，连着宫内的恩赐，足有八十六台至多，另有金银珠宝无数，美婢陪嫁数人，这迎亲队伍好不风光。

都中百姓听得是贾府娶亲，纷纷来瞧热闹，赞这甄家着实是常人难及的富贵，出得起这样厚的嫁妆。

水溶携黛玉同去观礼，先去贾母正房请安，再去前面与世族公子们寒暄。

贾母见外孙女气色又好，人又鲜亮明艳，虽是人前不好眉来眼去，但见北静王沉稳有度，神采奕奕，便知平日里两人过得不错。

才没说几句话，赖大便来贾母处寻水溶，只见他笑道：“老爷派小的来接北静王爷，宾客都齐了，王爷不妨去瞧个热闹。再者老爷让老太太准备着，一会子甄娘子该到了。”

“你回去告诉你老爷，我和北静王妃说一会子话，就过去。”

赖大听了，忙应下，便引着水溶往前面去。

“玉儿，圆润了些，王府可好？”贾母听着外头锣鼓喧天，却也只顾关心黛玉，说：“想来他待你不错。”

黛玉握着贾母的手，好似给她吃一颗定心丸，笑道：“王爷和太妃，都待我极好，外祖母放心罢。”

“前儿我去白马寺上了一炷香，就保佑着我的玉儿一生平安，夫妻恩爱，想来菩萨是允了我的，”贾母一时热泪盈眶，却也知道这样的日子哭不得，便说：“北静王爷少年袭爵，心机心智比旁人略胜一筹。你虽心比比干多一窍，切勿逞强，也要听王爷的话。”

“是，玉儿记下了，”黛玉望着贾母，垂眸道：“我就是放心不下外祖母......”

贾母见她伤心，忙就收起愁容，强颜欢笑安慰道：“傻孩子，我有什么不放心，凭她们有张良计过桥梯，外祖母吃过的盐比她们吃过的米还多，哪里就能随意被人摆布的。若果真有这么一日，除非他们不想做官了，不至于这样糊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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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