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生南国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黛玉跟着余氏往老太妃的宁寿宫走去，宁寿宫虽说偏远地方却大。听说因老太妃喜爱江南园景，几处仿着苏州留园建造，既有南国的秀美，又不乏帝王气势。黛玉望着水榭下几只肆意游走的仙鹤，感叹这宁寿宫的壮阔。

水溶见过陛下就早早在宫门外候着，见黛玉拾级而上，笑道：“莫不是看花了眼，也不打发人传信来，叫我好等。”

“在两仪宫多留了一会儿，还当你和陛下有许多话说，不想比我还早。”

“我与陛下也不过尽君臣之礼，今日又没别的事，自然快的。”他伸手扶了黛玉一把，说道：“我陪你一块儿进去。”

老太妃已是躺着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了，贵妃和淑妃侍奉汤药，人后总是愁眉不展。

两人正要进门，迎面却见甄嘉卉走出来。

她怔了怔，看向水溶时流露出惊愕，又忙回过神，侧身让了道。

水溶也不理会她，自顾扶着黛玉进去请安。

甄嘉卉听得脚步声远了，这才抬起头回看过去，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落寞地走出寝宫。她的出路是彻底断了，若是没有那次战役就好了。原本，姑母的主意就是要将她嫁给北静王的。

她从没见过如此温柔的北静王，而这份温柔原本有机会是她的。

老太妃心里放不下甄家，格外担心甄嘉卉的亲事，南安王世子纨绔浪荡，未必是嘉卉良配，又兼世子无礼在先，这门亲事只能作罢。

“我听说，你家有个涎玉而诞的公子，年方十六了？”老太妃记得贵妃家有个公子，虽然是次子，胜在嫡出，年纪门第都般配的上，便有意撮合。

元春不想老太妃提到了宝玉，料想老太妃是亲上做亲，便说：“幼弟内帷长大，还是孩子脾气。”

“不妨事，有你和淑妃，再者贾政也是能臣，将来必然有些出息。”老太妃便说：“甄家爵位也是世袭，她父亲虽只是个知府，到底根基尚在。依我说，不妨亲上做亲，也是一桩美事。”

贵妃和淑妃对视一眼，便囫囵应了。

不多时，外头嬷嬷来报，说北静王带着新妇进宫请安来了。

“请进来，让我看看我这溶儿和他媳妇。”

水溶对老太妃感情复杂，对她也是极为尊敬，不仅因为她是宫中的大长辈，也是因她本就如一本旧黄历，维系这宫内宫外的情分。

“拜见老祖宗。”水溶携黛玉跪下请安，神情晦涩难猜。

“起来罢，”老太妃看着水溶，格外慈眉善目，见他们向贵妃淑妃请过安，便问道：“你母亲在家可好？”

“托老祖宗的福，尚好。”

“你那一回着实将他吓得不轻，日后可要好生孝顺她，”老太妃随即望向黛玉，竟愣住了，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元春笑道：“老祖宗糊涂了，这是王爷的新妇，林氏。”

“林氏……”老太妃好似想起了什么人，忙道：“你走近一些，让我看看。”

黛玉闻言，只得上前了些许。

“真像……”

淑妃笑道：“像谁，老祖宗别吓着这孩子了。”

老太妃听了，一时回过神，苦笑道：“是啊，我糊涂了，还以为见到了阿泫……”

水溶便说：“都是林氏族中女子，血脉相承有几分相似也是寻常，老祖宗今日精神格外好些，这几日宫里宫外都替老祖宗祈福，盼着老祖宗好起来。”

“好，我都知道你们的孝心。”老太妃见水溶这些年越发沉稳历练了，有经历过生死，不知怎么越发看不透他，便有意敲打他几句：“什么都好，男子汉大丈夫忠君报国，这才是本分。”

水溶笑道：“是，溶儿记下了。”

“罢了，我这儿不爱热闹，看着时辰也不早了，早些回去，省得你娘惦记。”

“我打小在宫里头转的，太妃岂会不放心。”水溶又笑着说：“既然老祖宗不要我跟前凑趣，溶儿便识相些带着玉儿回府去了。”

“臭小子，油嘴滑舌。”

黛玉见他们和睦，虽心里许多疑问，也只能等到出宫再问了。只是一回王府，松墨就来递信，一整日都不曾见人。

这一日夜里，黛玉梳洗毕，便早早躺进被窝里休息。睡得正香，只觉一股寒意袭来，一时又被搂进个温热的怀抱。

黛玉被她闹醒，连着两三日不得好眠，她多少有些脾气，忙说：“别闹，明儿你可得上朝去了，现如今不睡，等着多早起呢？”

“不碍事，有时辰钟。”

她只得叹一口气，想起有一件事情要问他，既然他不困乏，何不就此问了，便说：“问你一件事，今儿说像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是我祖上，我都不曾听过。”

“你不曾听过，我却是自小知道的。只是如今知道的人少，不常提起罢了。”水溶知道她心里疑惑，便打算细细说起：“这是我家里传下的故事，祖上原本和林家的一位小姐定了亲事，如同你我。可惜正缝战乱，林家小姐被敌军胁做人质，要用五座城池来换。”

黛玉听得入味，便没了睡意，问道：“拿五座城池换一个女子……”

水溶挑眉一笑，说：“可别小看了你这姑祖母，她聪慧伶俐，领着世族女子在后方抚慰妇孺，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祖上看准了敌军溃败之势，打算权宜之计佯装答应，却不料飞来一枝冷箭，一箭射死了林氏。”

“……”黛玉听得姑祖母这样的结局，心口忽而疼痛，又问：“后来呢……”

“后来，北府便和忠顺王府结下了世仇，林氏也不再和北府过从甚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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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