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劫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距天辰先皇驾崩，已过去半月，容持只匆匆回来过两三次，皆是在深夜时候，等早上醒来，已不见身旁的人影。要不是枕边仍有他的气味，还以为是一场梦而已。我知道，很多事已然彻底的改变，也由不得我接不接受。

国丧期间各种游乐皆停，就连衣衫的颜色也不能够太过鲜艳，桂儿收起我几件艳色的衣衫，为我拿出几件素色裙袍，眼中的兴奋之光悠然可见。

作为一个忠实的奴仆，桂儿的欣喜自然是很好理解的，就包括一项死沉的阿添，这几日脸上都泛着隐隐的欢喜。

“夫人，这几日，你可要多吃些，把身子养好些，……你有了小公子，身份自然不一样，再加上有少主的宠爱，哼！她怎么和你争？”

桂儿口中的那个‘她’应说的是那郡主，也许还有日后其他的女人，我心中悲凉，凄然开口道“是不一样，她是郡主，而我……何人也不是，”

“夫人！”桂儿焦急埋怨的声音，比平时抬高了不少，她见我一日比一日沉默忧郁，总是耐心的劝解和开导，她那明白我的心境。

“别忙活了，去歇息吧，太晚了，”

眼看亥时将过，桂儿哈欠连连，她为我忙活一天了，真是难为她，我心中不忍，叫她去歇息。更何况容持在宫中有太多的事要做，今晚定是等不到了。

“我陪你，我……不困，啊……哈……！”

“好了，去歇息吧，我也要睡了。”

在我的再三催促下，桂儿终于听话的走了，她一走，整个寝屋更显孤寂。

我坐到镜台前取下头上的钗子，解开发髻，发丝瞬间披散了下来，铜镜中的女子样貌极好，乌黑柔亮的青丝，更衬得她白皙娇美，垂目摸向自己的小腹处更是柔情似水，让她看上去那般妩媚动人，只是难掩眉眼中的落寞和忧伤。

我有些意外，有了这孩儿以后，自己竟然有了这般韵态，难道这就是阿姐说的女人最美的神态。

一阵微风而过，烛火也有了一丝波动，我平静抬头看向屋中的不速之客，虽然我身子有些笨重，可依然能感觉到此人的武义不低。

她从屋角的黑暗中走了出来，看到她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虽让人吃惊，可我还能平静面对。原来她和容持是如此的相似，都擅长隐藏自己的一切，也许他们才该是最般配的一对。

“你为何还能，这般平静的看着我出现在你眼前。”娉婷郡毫无拘束的走到我面前，问得那般理所当然，少了之前的从容大度，今晚看起来有些跋扈。

“郡主，想要我如何看你，想要我跪在你面前嘛？迎接你的到来，不过，你是不请自来，我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吧。”

那郡主脸色瞬间苍白，微微吃惊的看向我。看来容持还是拦不住她呀，不知是有意放她进来，还是从来就没拦过，或许只是在我这傻子面前做做样子罢了。

“这才是你原本的样子吧，我以为你只会躲在他的怀中，装柔弱不堪，没成想竟是这般伶牙俐齿。”

“彼此彼此，你在他面前不也是装得温柔贤惠，委婉大度嘛，可事实却是毫无礼数如梁上小贼一般，三更半夜出现在别人寝屋。”

“你！”

她的轻功这般好，容持竟然为了救她，还身负重伤，嫉妒像一把利剑直插入我心口，让我愤恨也让我难受。

她今晚来的目的，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是来同我达成共侍一夫的美好心愿嘛，妻妾和睦，谁是妻？谁是妾？还是说提前来给我一个严厉的警告，告诉我，从此后容持不在是我一人所有，她背后强大的势力，让我知趣离容持远一些。

她坐到我身旁的绣凳上，眼神晃过我小腹时，神色异常难看，我心头一恨，谨慎的侧身而走，想起上次我和孩儿经历的那惊险一幕，定然是她而为之的。

她见有些惊慌，继而阴郁一笑道：“你以为那便是你的资本嘛？大婚后，我亦可以为他生育孩子，只怕……，到时，你便做不到这般平静？”

今日她这气势是做足了要我难看，虽这般恶语相向，却说的是实情。心中的痛得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来的目的尚未明确，一出场就想用言语来激怒我，人一旦愤怒起来难免就会失去理智做一些不寻常之事，刚好我就是这般的人，所以我先看看她到底要说何事？

“我同他很早就认识，在楚州他为了救我，深受重伤，背着我杀出重围的那一瞬间，满身血迹，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她说的那般唯美动人，却狠狠撕裂着我的心口，那种痛难以诉说，我只能默默承受。

她明明身手不错，在那般生死场合，竟然还能装的这般柔弱，难道只为了激起容持的保护欲嘛，心机的确够深！又一处的同容持那般相似亦是不谋而合。换成是我，只怕早就豁出性命了，那见得他那般样子，比伤在我自己身上还痛，可真心换回的不一定是真心。

“他这般护着你，可为了……他依然想我父王提了亲，呵呵呵……你知道嘛，男人的宠爱也是要又资格的，你无权无势，如何配得上他，……他这般卓越，天生属于这高堂尊位，他这一生，注定不凡，也注定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他对你的爱再深沉，能抵得过这现实的一切嘛？日后他的后宫中嫔妃，才人，采女……无数，最容不下的就是你这般，只靠他宠爱而活的人。”

她如此趾高气扬的说出她的势力，踩低我的尊严，不顾及的我的悲伤，我却恨不起来，她思绪清醒明白，说得残酷又现实。

“也许，你不信，我从来就没争过这些？”被人捏住了软肋，此刻间脆弱不堪，没有反驳的理由。

“是，你不需要争，他会为你安排好一切，可那又如何？他不可能为了你，放弃我，放弃他日后的后宫，因为我们对他有用，而你呢？”

是呀，到那时只怕，我早已沉没不在了，就连曾经拥有的痕迹，都会被这些可怕的争斗磨灭的干干净净。

“每日争来争去，那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你不配活在他的后宫中，他对你的宠爱能换来什么，换来的与他而言竟是无穷无尽的烦恼，动摇他来之不易的君王之位，而他对我们的宠爱，却是可以换来母家对他的拥护和效忠，更能稳固他的江山社稷，那才是男人最想要的。”

她说的句句带血，字字诛心，我完全低估了她的聪慧，见识这般深远，这就是我同她的区别，她是强者，早就晓得自己要的是何物？天生适合那冰冷又让人胆怯的深宫，而我的确是个弱者胆小懦弱，遇事就逃避。

她在深宅大院中长大，见惯了深宫，内宅中争宠献媚的手段，也通透这利益权势的攀扯，知道一环扣一环的名利想托。

我拖着有些虚脱的身子慢慢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心中跟明镜似的，终于明白她今晚来的目的了。

“说吧，你今晚来，究竟意欲何为？”

“你生下孩儿后……”

“我日后如何，同你无半点干系？你今晚已说的太多了，说重点吧。”心口痛的麻木，我默默抚向腹处，心中方寸能释怀一些，还好我有孩儿，心中早已明了这些，只是一再的不愿面对，被一个感情中的敌人这般深恶痛疾的说出，我却不知该如何反击。

“他迟迟不愿，让钦天监择选登基帝位的日子，圣旨已下，他却以天辰先皇国丧为由，把此事拖延了下来，这样搞得朝堂之上众臣心中慌乱，那帝位与他而言，名正言顺，凭他的智谋权势，更是顺理成章，可这样拖延于理不合，谁人不知，他同天辰先皇之间的恩怨，这般下去，势必会引起动乱。”

我抬眼看向她焦急的神色，淡淡一笑道：“真是好笑，我既然一无是处，更不适合留在这深宫，你何须告知我这些，同我依然没有半分干系，你母家势力这般强大，为何要我去劝戒他了，他既然这么需要你，你去同他说呀，结果一定比我好，我既然都不在你计划之类，我为何要管这些事。……郡主，门口在那处，你该走了，我要歇息了。”

我不想再同她言语下去了，这样只会让我自己越来越悲伤，我如今是当娘的人了，要听大夫的话，切忌悲伤过度伤及我的孩儿，我要让他快乐的来的这个世上，无论多难，我也要坚持。

“你这般自私，你真的爱他嘛，他耗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你一点不为他担忧嘛？”

“担忧又如何，他在国事上，一项谨慎，这般做自有他的目的，我什么都帮不了。”

“你，”那郡主见我上了床榻，随身躺下歇息后，便拂袖而去。一串串清泪夺眶而出，滴落在软枕上，我轻轻擦干一脸的泪渍。

之前还曾指望过师傅带我走出了这困境，可他却有不得已的家族使命，和官职所在。他已授封为护国大将军，官至二品大员！家族荣耀，重振了裴家门楣，曾经的定国侯府亦改为将军府。

我又能如何在拖累他了，变成他的负担，我已有五六月的身孕，就算之前轻功尚可，只怕此时也如一只笨鸭，只怕还没上墙，早已跌落在地了。

可要我随他进宫，陪他渡过余生，失望已经够多了，早已没有了停留的勇气和决心，阿持，难道我们的路只能同行到此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