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妖王 第88章 墟守

凤娘对这群外来者很是好奇，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他们身上。

茶余饭后，谈天说地。对于她的疑问，均一一作答。这群散兵，此刻倒展现出不同以往的默契。

“长安那样好，你们做什么要来这荒山野岭？”凤娘问出发自内心的疑惑。

几人互相交换眼色，不知该作何答。

纤凝笑说：“我们没见过海，便借着游历的机会来看一看。”

张少沅抚掌一笑：“正是。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如今一看，果真不虚此行！”

余下纷纷笑着附和。

凤娘却担忧道：“见也见过，你们还是趁早离开的好。这里近年多发海溢。大风翻海潮，能把天地都卷去。太危险！”

司空问：“那这村子里的人？”

“都没了”，凤娘指着家的方向，“我和阿娘住高处，才躲过一劫”。

众人寂静无言，一时间只闻风声呼啸。

真是幸运的母女俩。

可一转念，荒无人烟又极度危险，真有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来吗？

顿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位娘子，既然这么危险，你们为何不搬走呢？”司空暖声问。

“是呀。要不要趁我们人多，帮你们另寻一处好地方？”纤凝顺势道。

凤娘连连摇头，毅然拒绝。

“不用了！我们，有一定要留下的理由。”

小鹿追问：“什么理由？比你们的生死还重要吗？”

“嗯！”凤娘咬牙点头。

世间至大之事，莫过生死。比生死还重要，这是什么道理？

“诸位有所不知——”妇人的声音沉静，冷静之中暗带着几分疏离。

见妇人来，凤娘欢喜跑去迎接：“阿娘，你怎么来了？”

妇人手上也挂着旧竹篮。

“我熬了麻粥。海边偏僻，没什么好东西，诸位将就将就！”

“大娘，都给了我们，您吃什么？”

燕山热情地接过竹篮，转手，却被一群人推来推去。

“大娘，您方才说的什么，可否与我们详细讲一讲？”有人试图将话题引回正道。

有人帮腔：“是啊。我们平素就爱听些地方异志！”

“诸位有所不知，世上有种人，唤墟守。”

大娘说着，遥遥指向某处：“凡世间罕见之名山奇石，皆有阵法，其下镇压为祸一方的妖邪。墟守，便是天命守阵人。世世代代，守护阵法。”

“大娘，你能看见阵法？”

燕山使劲揉眼睛，可那座山怎么看，都是座再普通不过的山。至多，雾大些。

“看不见。”

“哈哈，还以为有什么神通。那你们怎么知道，阵破没破？”有人嘴快道。

他们相信世间有神、有妖、有魂，但乍一听这说法，大都觉得装神弄鬼。

眼见阿娘被轻视，凤娘登时不乐意。未受过严苛规矩训诫的女子，说起话来不管不顾。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我阿娘好心好意，你都不懂感恩吗！”

霎时间，几道凌厉视线扫过去，那多嘴的人心虚看向别处。

“真是讨厌”，小鹿趁机讽刺道，“长辈说话，插什么嘴”。

纤凝挤出笑容讨好道：“大娘，您继续。继续！”

大娘慈目道：“那上面，有个锁龙潭。据说，镇着一条吃过人的巨蟒。我母女二人，便是因此，不能离开。”

一个古老的传说，一段没有止境的守护。听上去不知道多荒谬。偏偏有人一头扎进去。

“不过，那座山，是这附近最高的。若是游历，必不能错过。”

说完，拍拍凤娘，示意她离开。

众人忙起身相送，接二连三往竹篮里塞荷包。

“多谢大娘！多谢凤娘！”

“多谢大娘！多谢小娘子！”

妇人手忙脚乱往后躲：“哎呀呀，这是做什么！不要了不要了，我们这儿又没什么用得上银钱的地方。你们赶紧收好。快，听话！”

这边塞，那边躲，场面一度堪比闹市买菜。终是寡不敌众，众人得逞。

傍晚，天色渐暗，夕阳铺满整个海面，星光熠熠，犹似银河降落人间。银河上，有两道娇小身影，头抵着头。

是纤凝与小鹿在一旁窃窃私语，暗中筹谋上山的事情。

“你们真打算上山？”

司空突然出现。二人措手不及。

“为什么不呢？”纤凝直截答道。

“怎么不说出来，大家一起去？”他能有什么歪心思？不过是想，大家一起行动，她的安全更有保障。

他怕她一意孤行，独闯深山。

纤凝莞尔一笑：“当然一起去。这不就告诉你了吗？”

春风浮动。少年郎情难自禁，眼波流转，喜不自胜。

是日，一群人灭了火种，收好包裹出发。

纤凝不知道司空是怎么说通这些人的。只是想，这后半程的风平浪静，他大概功不可没。

清晨无风。但海上大雾，只偶尔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大山轮廓。

渐渐靠近山，雾慢慢消散，山缓缓露出完整的轮廓。中间高，两边低，活脱脱一个‘山’字。重重叠叠的绿意，像隐在绿纱后的绝代佳人，孤傲地吸引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马儿逐渐吃力，总是一不小心，就被地面杂乱的藤蔓杂草绊到。好几次，差点害纤凝和小鹿一同摔下来。

于是，众人在此处弃马。

仗足前行数十步，雾气复生。很快，连山的影子也看不见。

众人加快步伐。

行至途中，忽闻前方有人声。

“纤凝，小鹿，是你们吗？”

怎么会有凤娘的声音？

一干人等立即止步，恐惧的同时，手握剑柄，严阵以待。唯恐自己遇到的并非真人，而是什么山中精怪。

气氛凝结不过两息，前方浓雾中跑出一人，正是凤娘。

“纤凝，你们怎么才来呀？我一个人等得好害怕！”凤娘小跑过来搂住纤凝胳膊。

或许真如她所说，在这儿等了她们很久。纤凝甚至能感受到凤娘身上的寒气。

“凤娘，你来这儿干什么呀？”纤凝边说，边脱下蓑衣，穿到凤娘身上。

凤娘的声音有些瑟缩：“我猜你们肯定要上山，我要同你们一起去。”

怎么这么突然？纤凝心下惴惴不安。

贾至嘴快，嘀咕道：“那不是带了个累赘么！”

声音不大，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到。包括凤娘。

就在这时，司空递过来一个水壶：“这位娘子，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而后，他将纤凝拉到一旁。解开系带，脱下蓑衣，反手盖在她身上。

纤凝本能地抬手拒绝，却发现自己拨不动，只好灰溜溜又放下。

他边系带，边说道：“不对劲。”

只三个字，纤凝已经想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凤娘想来，为什么昨天见面不直说，而是第二天一大早，偷偷摸摸地来？这个凤娘不对劲。

凤娘喝着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二人。或许看明白，如果不老实交代，她们很有可能不愿意带上自己。

于是坦诚道：“我也知道自己行为反常。但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我阿娘，不让我靠近这座山。”

原来如此。要躲着亲娘，所以偷跑出来。

闻言，纤凝劝道：“那你独自跑出来，大娘肯定要担心坏了。”

“是呀！这位娘子，还是听你阿娘的话，尽快回家去吧。”司空随言应和。

“这位小娘子，赶紧回家吧！这雾气越来越重，再耽搁，小心找不到回家的路。”

“就是，赶紧走吧！”

众人连声催促。

凤娘不禁方寸大乱：“哎呀！你们不知道，这山里危险得很，以前当地人都叫它噬生谷，那山里流出来的泉水是无生泉。若没有一个熟悉山形的人带路，你们进去了是决计走不出来的！”

“噬生谷？”

“土话就是——吃人谷。”凤娘憋闷着脸，怕说轻了，显示不出自己的重要，又怕说重，吓得她们打退堂鼓。

她不知道，就算是吃人谷，纤凝也会去的。

“不是，昨天那大娘可不是这么讲的。”赵淇提出质疑。

‘那座山，是附近最高的。若是游历，必不能错过——错过——过——过……’妇人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回响。

凤娘辩驳道：“我阿娘又没说错，这座山上的风景一定是最好的！虽然，我没看过。”说到后面，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惋惜。

“你没来过你怎么知道它是最好的？”

“我就是知道！这附近山头我都转遍了。”

“你转遍了不也没来过这儿吗！”

有人开始害怕。

纤凝看了一眼小鹿，转头，又对上司空红尘坚定的目光，顿时心神笃定。

“既是这样”，她看向众人，坦然道，“我不勉强。愿意进的跟我一起，不愿意的，就留在山下，等我们回来”。

纤凝并不在意谁去谁不去，反正她知道，身边有两位对自己不离不弃，就已经足够了。

“我愿意！我愿意！”凤娘一脸窃喜地躲到纤凝身后。她反正要跟上去！

原本的队伍反而没什么动静。

纤凝有些意外。有几个，平常话就那么多，吵吵个没完，这种时候反而安静得不得了。

“不表态？那就都去。”纤凝故意转身往前走。

“那个……”

缩头乌龟不负她望，露出了头。

“哪个？”她回身，故作茫然。

“所有人一起上山，其实欠妥当。这出门在外，荒山野岭的，不留个放哨的，不安心！”李程言辞凿凿。

贾至与他步调一致：“是呀！不如你们上，我们下。万一发生什么事情，还能有人接应！”

纤凝爽快答应：“行！就这么决定。”

一行九人，就此撇成两队。上山这边七个，再加上凤娘。下山的两个。

小鹿数落道：“怂货！不敢上就不敢上，还接应？要真有什么事儿，他俩一准跑得比兔子还快。”

纤凝嗤笑：“不碍眼就行。”本来也没指望他们。

“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出自《庄子·秋水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8章 墟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