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妖王 第86章 顽劣狸奴

纤凝、小鹿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宵禁前一刻到冯府。

冯府上下已然适应了这个未进门的主人，从门房到婢女，没有一个，对她的贸然登门表现出惊诧。

哦！除了阿瑶。

二人回房途中，好巧不巧撞上出来消食的阿瑶。

纤凝远远看见她，不自觉拉起小鹿加快脚步。

“快走，是臭道士三叔父家那个娇蛮的堂妹！”

她身心俱疲，实在不想费心耗神应付这个冤家。

可惜冤家路窄。

“哟！这不是我未过门的嫂嫂？嫂嫂，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若是让族长知道，可是定罚不饶的。”

纤凝闷着头嘀咕：“你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

“啊？嫂嫂说什么？”阿瑶好事地往上凑。

纤凝无奈，咧着嘴苦笑道：“小妹，我还未成婚，你唤我嫂嫂实有不妥。再者，我适才从公主府出来，族长即便知道，也不会怪罪的。”

阿瑶瞠目结舌，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什么情况？以往这女人都能与自己打得有来有回，今日这么温顺？

再凑近些。恍然。

退后一步，手指纤凝，扯着嗓子喊：“谁叫你带这东西回来的？你不知道，府里禁养狸奴吗？”

纤凝看到，阿瑶身后的婢女，肉眼可见慌张。登时心下咯噔。要坏！

堂妹拽着她不让走。族长亦不负期待，领着熙熙攘攘一群人，闻声而来。

纤凝抱着猫瘪着嘴巴，虚耗耐心，任由她拽着自己衣袖。时而仰头望天，时而放空思绪，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小鹿看不过眼，拿二指掐纤凝腰肢，疯狂使眼色。收拾这种人族的小丫头片子，于她而言如呼吸般简单。

但是，纤凝不允。为什么不允！

小鹿没能得逞，嘟囔着脸，悻悻赌气。

纤凝瞟一眼阿瑶，再瞟一眼小鹿，再瞟一眼阿瑶，再瞟小鹿。轻叹着垮下肩，眼底挥之不去的无奈。

这俩妹妹，真是两位姑奶奶。一个二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非得亲自动手搅合的主！

族长拉着张老长脸，看看阿瑶，再看看纤凝，不知要看出什么究竟。

总归——什么也没说？

其他族人瞧着也十分错愕。

纤凝小心翼翼看一眼堂妹，不妨被她逮个正着。

“族长~族里规矩，府上不许养狸奴。您看，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抱在怀里！”语气之娇嗔，令人莫不汗颜。

“阿瑶说得没错，府上确有规矩，禁聘狸奴。并非刻意寻你过失。”族长像是被缠得没法，不得已说两句。

阿瑶抢着接道：“嫂嫂还未过门，不懂家规，也是情有可原。族长千万不要重罚。嫂嫂如此纤弱，怎么受得了戒鞭！”

阿瑶说完，不见族长有反应，又上赶着催道：“跪跪祠堂也便罢了，好叫府中那些不长眼的看看，规矩便是规矩，轻易僭越不得！”见形势与自己想的不同，吐字渐渐没了底气。

纤凝正疑心，族长今日莫非吃错了药？还有他不找茬的时候？

“什么规矩？”冯齐的声音从后传来。

族长如释重负般，从旁让出一隙，好让他能清清楚楚瞧见人群中的两姊妹，以及那只坏了家规的狸奴。

阿瑶全然不记得之前在纤凝身上吃到的教训，紧攥着死理，不愿松口。

“阿兄！虽说家规不可废，但因此事惩罚嫂嫂，未免伤了和气。不若，小惩大诫？”

她以为，自己隐藏私心，收敛脾性，这般迁就纤凝，又识大体，定能让兄长刮目相看。

冯齐确实看她一眼，而后淡声道：“我房里的猫，我自会看顾。”

族长倏然眉眼舒展。一挥手，大义道：“衡之言及于此，那便散了吧！”

一众小辈，人微言轻，自习惯了随众赶趟。总不能像个小丫头似的，一个不高兴，便撒泼打滚，当着一众长辈胡搅蛮缠，瞎胡闹。

“不行——不，不，不好吧！那可是家规……”阿瑶扭扭捏捏：“我长这么大，都没养过……”

在旁看戏的两位美娘子一个没忍住，嬉笑出声。

“我也要聘狸奴！”

“不行！”

“哼！”此番寻衅不成，阿瑶气呼呼，拂袖而归。

二人一猫打了胜仗，自当抬头挺胸，气势汹汹。

甫一回房，小鹿仍未解气，将衣带一甩，气闷道：“你为何不许我解决？”

解决？解决谁？解决了冯家最受宠的小女儿，下一个被解决的，恐怕就是她们。

“好歹咱们也是寄人篱下。你看，这冯府，管吃又管住，总不好一直对人家蹬鼻子上脸。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是？”

在外面哄了那位，回房还得哄这位。纤凝尤觉乏累！

还好屋里这位，是个好哄的。

“不过，那个堂妹，真是不长教训。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她怎么光吃不长啊？”小鹿从纤凝怀里接过猫咪，对着猫脸，用上劲捏两把。

纤凝凑头来看：“是啊，明明没讨到过好处，偏偏一个劲儿往上凑。真是娇憨可人！”

“你居然夸她？”

“不是。我说这猫，真可人！”

偷得浮生半日闲。

临出发，不得不忧心起猫的去处。

“小鹿，要不把她送回妖域？”

纤凝捏着根头上绑了鸡毛的竹竿，上下左右绕圈，逗得猫咪上蹿下跳忙不停。

小鹿摇头：“惊蛰过，蛇尽出。这时送回去，一定会被白榆发现的。那条白蛇心眼儿小得很，保不齐拿她杀鸡儆猴。”

小猫吓得炸了毛。急急幻出人形：“不要不要！就让人家跟着你们嘛！”

巴掌大的小脸直往纤凝肩上蹭，一双小圆眼眨巴眨巴，楚楚可怜。直叫人心都化了。

“淘气鬼，总算肯出来！”纤凝欢喜地抚着她样眼角眉梢。

这边欢喜，转头却见小鹿又闷涨着脸。忙替自己找补：“跟着我们多有不便。不如，先寄在阿瑶那儿？待回来，再去她那里接？”

“我觉着行。正好那丫头喜欢猫。你待在冯府，吃得好住得好，比黑市强。”

当事猫没有发言的机会，草草被安排去处。一不高兴，干脆当猫去，两眼一闭，晒它的太阳。

纤凝抱着猫登门时，阿瑶还在为，她能聘猫而自己不能的事闹脾气。将脸别过，不肯正眼对她们。

她拍拍猫背。小猫发牢骚般喵呜两声，方不情不愿跃身而下。踩着轻巧的步伐到少女脚旁，拿自己圆滚滚的头，在粉嫩的裙边蹭来蹭去。

少女心头的火瞬间消散无影，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狸奴，心痒得不行。可一想到，这是纤凝的狸奴，仍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见状，小鹿惊奇道：“哎呀呀！还从未见它对别人这般亲昵。”

“是吗？”少女心头已然动容。

纤凝顺势勾引：“可惜冯府不让养猫。不然将它寄养在小妹这儿，便不用流落街头。”

少女一听，心头一软。

“流落街头？你要把它扔掉？不是才养两日，就要丢弃？”

纤凝看她的眼神，好似在说，她竟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心里顿时有了数。

继而面露难色：“我奉命出行，它不便跟着我，又没有其他去处。只能乞求老天心善，让它遇到一个大善人。”

少女咬唇，俯下身将猫抱起。猫咪挣扎两下，纤凝眼威扫过，立马乖乖顺顺，任人爱抚。

“那夜见小妹也喜爱，所以带它来与小妹告别。”

少女故作从容：“左右族长已经同意它留在府中，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将它送出去？反正我闲来无事，喂养几日也不成问题。谁喂不是喂？”

“小妹说得有理，我怎么没想到呢？”

两人一拍即合，皆大欢喜。没有人去深究，她血亲的兄长，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婿，为什么不能养。

果然，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仿佛累世的仇怨，皆因一只狸奴而瓦解干净。

阿瑶刚得狸奴，兴奋得不得了。追着纤凝问前问后。猫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它开心时什么样？不耐烦又是什么样？

小鹿见她这样喜爱，心奇问道：“我看那些世家大族都爱养猫，为什么偏偏冯家不让？”

阿瑶长叹口气，惋惜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千万别在兄长面前问起。”

两人默契点头。

阿瑶道：“兄长年幼时，闹着要养狸奴。谁知被该死的邪道钻了空，借狸奴施厌胜之术，害死大伯、伯母。后来，就不让养了。”

霎时，愧意丛生。

阿瑶似看出纤凝心中所想，安慰道：“嫂嫂不必愧疚。兄长既答应了你，大概不再对此事介怀。”

何曾想到，当中还有这番缘由。

纤凝没有这等经历，连双亲俱全的记忆也无，实实在在不能切身体会。

兴味索然地，踏上最后一程。

最后是什么——故事结尾，人生末路，世间尽头，恐怕世间鲜有人知晓，这个最后，究竟代表着什么。但不妨碍，万事万物，尽归那处。

远离尘嚣，抬头望天，堆满了云，一拢挤着一拢，一茬接着一茬。

“是不是老天爷不高兴了，就躲起来。等它老人家开心的时候，再一把吹散？”纤凝突发慨叹。一横眼，却见他愣住。

她看云，他看她。她看呆了云，他心魂陷落。她与他，共享这片刻沉沦。

“我也能一把吹散，纤凝你信不信？”小鹿猛地凑近。

方寸旖旎顷刻消散。

“你们在看什么？”燕山也赶来凑热闹。

“看药”，司空红尘莫名自怀中掏出一包药，递到纤凝眼前，“你不是说，要人家好生调养。这丹丸正适合调养”。

“多谢！”纤凝扬手接下。

这一次，她不会再对他芥蒂之心，也不会再对他递过来东西产生任何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