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妖王 第77章 身世谜题

“我在想，倘若妘女在，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召唤鸟兽，在半空围出青竹的名字。”

纤凝想，韩素能令天降大雪，岚烟青女幻化清霜白露，她们都能召唤出与自己原身相属。而妘女的血脉又能克制众妖，岂不说明，她能号令万物？

真是个可怕的人。难怪人界妖族都不放过她。

“不啊”，小鹿双目有神，“等你恢复法力，你也能做到。你可是妘女的血脉”！

妘女血脉。她们都以为，自己是妘女的血脉。纤凝恍惚。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血脉，她只是被妘女挑选出来的，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可如果不是妘女血脉，为什么偏偏是她的血，能够克制其他妖族？

她头痛欲裂。

吹着崖底罡风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没有收获一丝一毫的线索。

“小鹿，我们走。”

“这就走？人还没找来呢。”

“不会有人来了。”

一个时辰，足够所有人发觉这只燕子，可还是没有人找来。纤凝想，那个人肯定看到了，他不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来不了，二是不想来。

小鹿虽然不明白这其中关窍，却十分信任纤凝。当即结伴下山。

密林深处，偶有鸟鸣。至半山腰，香汗淋漓。

小鹿倚着一处巨石歇息，对纤凝连连招手：“纤凝，快停下歇歇 。看看你，累的满脸通红。”

纤凝歪倒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喘气。

有时候，她真的非常怀疑，自己这具身体到底是人身还是妖身。

石头，不该是天下顶坚固的麽？体力不如小鹿也就罢了，竟连司空他们也比不上。每次赶路，自己都是最先累的那个。

热气上头，呼吸之间，忽觉眼前景象如在梦中。梦中的山，梦中的树，皆在这一刻重叠。

她霍地起身。

小鹿顿时警惕：“怎么了？”

纤凝神色复杂，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遥遥望着不远处的山峦，眉毛拧成麻花。

白玉山，原来就是玉山。是她和妘女，诞生化形的地方。

我回来了！

她疯了似的跑开。左顾右盼。急切地、迫切地，像是在找寻什么。

“纤凝，纤凝，你怎么了？”小鹿跟在后面追问。

她置若罔闻。仿佛眼里只剩下这片土地。

小鹿急得满头虚汗：“纤凝，你到底在找什么？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找！”

纤凝累到虚脱，彻底瘫软在地。

“你找不到的。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在半山腰一处山坳里，原本躺着一大一小两块石头，它们每日受山风轻拂，静静伴坡下鸢尾绽放，过着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日子。

忽然有一天，一位天仙般的人儿出现，打破了这份死寂。神力经她掌心流动，纤凝诞生了！

可这山腰原本遗留的另一块巨石，怎么也不见了踪迹？

纤凝望着熟悉的地方。数百年前，妘女在这里点化她成形，百年过去，竟然连半点过去的影子都没有了。

她抚摸着青黄不接的草地，内心百感交集。

“这里，是我生命开始的地方。”

“哦~”小鹿顿悟。

“那你方才？”

“方才，我是在找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另一个存在。可惜时移世易，只剩这些大山，傲然屹立，一如往昔。”

“是啊，做人做妖，都不如做山。人活几十年，妖活也不过多个几十年。只有这些石头，不管万事如何变幻，都不能撼动分毫。”

纤凝没有接话。她无法苟同。因为她就是被撼动的那一块。实力够强，就可以。

然而，强大如妘女，最终也落了个身死魂消的下场。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个地方。莫非，天上真的有神仙？是神在指引她，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她越发看不清了。

“哎呀呀！”适时传来凄惨的叫声。

二人起身，四下查找声音来源。

小鹿循着一股香味走去，在山坳下发现了跌倒在野草从中的老者。

“哎哟哟！好心人，快来帮帮老头子吧。”

二人拔腿就上。

“老丈人怎么孤零零地出现在此地？”

来的时候就碰到一个，回去又碰到另外一个，未免太过巧合。

老者回：“老朽上山拜佛，本打算一个人，慢慢悠悠逛下山，便遣散了家仆。没想到，这把老骨头如此不中用。要不是有幸遇到二位娘子，恐怕还不知道要在这山上躺到什么时候呢！”

纤凝思忖：有家仆，口齿清晰，一把年纪还能当家，说明此人身份不一般。

此时，她脑子里涌现出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眼前的老丈，难不成是因为青竹找来的？或者说，他就是那个青竹？

否则，她实在想不通这种巧合。

况妖寿命长于人族，兴许，那木二在漫长的等待中，打了个盹儿。她等的并非是二十年，而是三四十，抑或四五十？

不过，他既来了，不问也不提，又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纤凝主动提出送老人回家。

“老丈，拜山神的人都往另外一边下山了，就让我们送您回家吧。您家住何处？”

老者瞬间喜形于色：“那就麻烦两位了。我家，就在山下城里，最东头。”

“好嘞！”纤凝边应着，边弯腰在野地里翻找出一根长短粗细合适的树枝。

二人一左一右抬着木棍，让老者半趴在木棍上，借以支撑。

山虽不高，但因她们走的并非正道，难免有磕绊。多亏小鹿暗中施法襄助，方使三人很快顺利下山。

甫一入城，一众仆人迎面扑上来，将老者团团围住，好一通嘘寒问暖。

纤凝、小鹿面面相觑，心道：果不其然！

良久，老者才腾出空来，问候她们：“鄙姓原，单名一个应字。承蒙二位搭救，若不嫌弃，老朽想邀两位恩人，入府一叙。”

原字一出，纤凝的眉头霎时皱起。

原应。不是青竹。

“老丈不必客气，顺手的事，说什么恩人不恩人的，太严重了。我们还有同伴，不便久留，今日就不去叨扰您了。望莫见怪！”纤凝果断拒绝道。

“哦！既如此，二位早些回去歇着。老朽改日再登门道谢！”

一番寒暄，就此告别。

翌日朝食，纤凝被小鹿从床榻上拖出门外时，着实被客栈里的景象惊得呆住。堆成小山的金银果子、珍珠宝石、绮丽华服，这间朴素的客栈一时间光彩夺目。

“哇~~~这是哪户人家，这么大手笔？”

“那几个挑担的脚夫，瞧着像是原府的。”

“原氏？这小娘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魄力，能得原氏青睐。”

“是啊，真是了不起啊！”

纤凝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满心不可思议。

司空几人闻声而来时，原府家仆正与纤凝俯首作揖。

“娘子，小人受家主之命前来，邀娘子及友人赴府上一叙。”

见状，燕山急扑过来，激动道：“好呀好呀！我愿意。”

小鹿一把拍走他按在纤凝手背上的手，噘嘴道：“纤凝还没说话呢，你愿意什么？”

“你你你，力气还怪大的。”燕山委屈地揉手。

纤凝心想，本是试探，而非诚心救人 ，却平白让老爷子承下这么大个情。与其让他惴惴不安整日记挂着，倒不如好吃好喝待上数日，好将此事彻底了结。

“好！且容我们稍作收整。”

原府不愧是白玉镇的豪绅大族，来接她们的马车大得还能塞下数人。

“纤凝，你眼下乌青一片，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燕山盯着纤凝的脸，显然心境并未受先前白眼的影响。

纤凝困得不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昨夜打雷，吵得人睡不着。”

惊蛰时分，惊雷起，蛰虫出，地气始动。后半夜时，一声惊雷将纤凝自梦中惊醒，便再没睡好。

闻言，燕山附和道：“是啊，那一声惊天动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还以为哪里打仗呢！”

赵淇一惊一乍，表情夸张：“你还去过军营？”

悬镜司铁律，任何时候都不得泄露任务！

燕山自知大意，心虚地语无伦次。赵淇亦后知后觉自己多嘴了。二人默契地向司空投去视线。

司空红尘面不改色心不跳，望向一旁困得头点地，可怜兮兮的纤凝。

“听闻原氏，是方圆百里最大的望族，你们，是怎么与原家主相识的？”

纤凝稀里糊涂的，凭着仅剩的一丝理智，将昨日原委与他们讲了大概。

张少沅边赏玩内中车饰，边说道：“原家在白玉镇盘踞百年长盛不衰。据说，山上那座山神庙就是他们家的手笔。”

此时纤凝脑中乱成一团浆糊。他们讲的什么，她都能听见，也能对答。不过，虽接得上话，实则，意识并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难怪！”

“难怪什么？”燕山好奇道。

数道视线默默移了过来。纤凝的思绪仍云游在方外。

“我昨日还在想，这里何时多出一座庙？”

此一言出，众人神色各异。

而此刻，司空红尘已经在心里暗暗后悔，方才不该为了那二人，将话头牵到纤凝身上。

小鹿心慌意乱，一把搂过纤凝，故作镇定笑道：“瞧你，熬坏了吧，都开始胡言论语了。累了就赶紧睡吧，睡吧！等会儿到了叫你。”

纤凝脑袋倒在小鹿肩膀上，瞬间清醒大半。清醒大半，却不敢醒来。万一有人问起，撒谎又是件麻烦事。她讨厌麻烦。

幸好，幸好没人接茬。

司空红尘静静看着她的睡颜，眉头渐渐得以舒展。

另一旁赵淇的眉头却愈发深陷。

至原家，家主亲迎，一连九人，皆以贵宾礼待。美酒佳肴，觥筹交错，席间谈笑风生，莫不晴好。

只是这一派好风光，也没能抚平那眉间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