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妖王 第51章 人妖相诛

忽然间，伴着一声惊呼，两道精光从遥远半空急掠而过。其中一道将纤凝手上地金簪撞开，另外一道，则稳稳没入浓雾。

“纤凝，不要！”

她回头，见小鹿和冯齐飞奔来。

与此同时，身前响起痛苦的哀嚎声。

“啊！！！！！！”

浓雾正缓缓散去，寒霜也渐消退，那些快被冻成冰块的人也慢慢恢复活人气息。

“陛下，请恕小道救驾来迟！请公主恕罪！”

劫后余生，帝王激动万分：“好好好，来了就好！”

消失许久的国师带着一众道士归来，人族士气大振。

妖族亦不甘落败！

无人在意的角落，纤凝和司空红尘四目相对。

司空红尘脚下那个紫金葫芦，二人心照不宣。那是纤凝初至悬镜司，中妖毒那回，冯道士来解毒时随身携带，他离开时，里面装的，是纤凝的血，中毒之血无色有香。

而此时，那葫芦倒在地上，葫口处有水珠半垂。

纤凝悠悠转向道士，眼神交汇处，如搅动幽冥之水，深不见底。

青女、岚烟二妖受伤，化回人形，执剑与道士交手，誓斗个你死我活，场面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白榆抿唇咬牙，脸色铁青，抽手释放妖力，死死掐住纤凝。

“你真该死！”她咬牙切齿，若眼光能杀人，纤凝早化成一千片一万片飞灰，被她挫骨扬灰在这鬼不什的人族皇宫。

纤凝的面色从通红到紫红。

“你，不想知道，玄羽在哪儿吗？”她拼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果然，白榆手上力道骤然放松，她得以喘息。

“说！”

纤凝在脑子里拼命想。只怕自己告诉她了，仍难逃一死，可是不说，现在就得死。该怎么办为好？

“我知道她在哪儿，不如，我带你去找？”

这是个下下策，她不知道那条鱼在哪儿。

她想着，先带她去渔山公主宫殿，再去镇妖楼，若都找不到，便说是那公主心思缜密，将玄羽转移了，不行，再跑一趟上回夜宴去过的地方。直觉告诉她，那地方有猫腻。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否则。”

“我的命都在你手里，你怕什么？”

司空红尘见纤凝身陷囹圄，一声惊叫，将众人视线吸引过来。

“妖王要逃跑，快捉住她！”

帝王不堪受辱，怒发冲冠：“众将士，全力捉拿妖王！吾赏钱万两，官封大将军！”

赏钱万两，官封大将军！此一言出，不论官兵道士，就连一直躲在后面的萧莫，都开始使出浑身解数，袭向白榆。

纤凝被妖力束缚，只能眼看着一大群人朝自己奔涌而来。

侥幸躲过白榆杀招，却不妨迎面撞上一群不要命的，正义之士的绝杀。妖杀她不得，人却不顾忌。大概，在捉妖正道上，一个两个普通人的牺牲，是无可避免的，无需在意的。

司空红尘眼中人影幢幢刀光剑影，她于缝隙中惊惶一瞥，他丢了魂，不管不顾提刀奔去。这一刻，他暂时忘却皇权和道义，不在乎人妖争斗，眼中唯余那抹小小的温暖。

眼见一柄黑得发亮的大斧直逼她命门而去，他心动如鼓，只恨自己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鼓面就要被击破。白色的皮面，深深凹进去，四分五裂。冲涌而出的，却是鲜红的，黏腻的，带着残温的。

忽然，兵器碰撞，巨大的嘶鸣声震得周遭一滞。

猝不及防一个人影撞过来，他下意识横刀，却在看清那身月白的前一瞬间松手扔刀，张开怀抱稳稳接住。

“掌柜的？”纤凝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浮现惊讶。

方才危急之时，一把通体透白的冰刀凌空斩断大斧，紧接着，一袭蓝色裙摆飞逝而过，她便被大力甩出人群包围。

“好久不见！”韩素投以粲然一笑。蓝色裙摆在半空绽开艳丽的花，接连挥舞的冰刃沁出道道凛冽寒光，人群中惨叫连连。

纤凝落入司空红尘怀抱时，掌柜的已将众人击倒，执刃立于白榆身前。

人妖局势又一次逆反。白榆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掌心凝出黑色妖气。

地面，有八百精兵伏击在蓬莱殿外围，内有悬镜司和一众异士相对抗，半空，亦有萧莫召群鸟相持。

但他们都明白，妖族实力不明。若逐个击破，还有胜算，要是她们群起而攻，人族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打个两败俱伤。刀枪剑戟毒粉之流，在妖族逆天实力面前，还是难挡。

然，蚍蜉撼树在人间并不少见。

“大家伙，加把劲儿。趁着这些妖孽重伤，将她们一网打尽，斩断这天地祸根！”

在紫衣老道的指挥下，金色梵文如水有灵般，从虚空各处窜出，呈包裹之势，在众妖头顶聚集，触地化为一座巨大的金色牢笼。

“笑话，几个臭道士，就想困住我们？”白榆轻蔑笑道。

她抬手，举妖力与之相冲，黑色妖气腾空而起。而后，一道又一道妖力直冲上天，粉的嫣的，统统并入最强大的那道黑色。

金色牢笼开始出现裂缝，而后如蛛网般快速向四周蔓延。

玄色妖力撞破金光，妖气遮天蔽日，梵文闪烁不定，忽明忽暗，眨眼碎裂，金光四溅，散落漫天星辰。

小鹿传音道：“妖王，镇妖楼早有埋伏，姐妹们没能救出楼中众妖，不过我四下探寻，并未发现玄羽踪迹。不如，今日先行撤退，待改日准备齐全，再来！”

青女传音附和：“是呀，妖王，方才不知那小道士用的什么法子，竟能克制我体内妖力。”

“便如此吧！”白榆回应。

人族没有异法，自然听不到这些。

道士修法，又精心钻研妖道，道行高些的，便能看到她们运气时所显现出来的妖气。

“不好，她们要逃！”一紫衣老道嚷道。

众妖施法逃脱之际，白榆暗中放出一缕妖气，直冲纤凝面门。

一缕白色妖气紧随其后，痴缠数度，将其冰封瓦解。

“抱歉了，妖王。纤凝的命，您还不能取！玄羽仍未找到，不如让小妖暂留于此，探寻消息！”关键之时，韩素身形一晃，脱出妖群。

白榆气不过，故意对人群朗声喊道：“纤凝，找到玄羽之日，便是你重归妖族之时！”

她邪魅一笑。杀不了你，也断不能看你好过。今日，便让你和妘女好好看看，你们屡屡相护的人，心中的恶，是如何将你们，吞噬殆尽！

“来人！”天子一声怒喝。

“是！”

“此妖女，勾结妖孽。”

司空红尘拜倒天子脚下。

“启禀陛下，她非妖类，而是我族，悬镜司早有诊断！”

“虽为我族，其心可诛。拖出去，处以凌迟！”

“陛下三思，陛下三思啊！”

周遭的声音靡靡远去，纤凝无望地，仰头忘天。她的天暗了，黑漆漆乌沉沉，整个掉下来。

她不禁思考起来，自己来人间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究竟是为什么而来？

要她留下，却不允她自由行走。给她生机，却又一次次毁灭，让她徘徊在生死边缘。莫非，是上天别有心机，为了让她感悟生的可贵？

可笑，真可笑！真是糊涂了，什么鬼话都能想出来。生的可贵一定要用死亡来映衬吗，就算没有，她难道就不明白吗！

为罚而罚，为难而难。是谁，规定了活着就该受诸般刑罚，又是谁在执掌这些！是天吗？

还是这天下最高的执权者！

他操持天下法度，掌控**的饵，以权力鞭笞，将天下众生变成他的物，他的牲畜，他的无头尸。

“父皇，请听女儿一言。这女子身份迷惘，来历成疑，不如，将她留下，待我们整饬大军，开拔妖界那日，由她引路，祭器！”

争斗既起，人妖一战，已成定局！

纤凝将目光悠悠转向说话之人，神色茫然：她，又是什么呢？是物，还是尸？

帝王父女几经磨合，终是同意将她留下，作日后引路妖族的灯芯。

公主殿，零星灯火，微光摇曳。她今置身黑暗，前路如幽冥，何不若此？

“在两军交战前，你就老实待在这儿吧。鹿妖的事情，本宫都替你摆平了，你就老老实实，认真想想以前的记忆。你既与妖族有交情，说不得就知道通往妖界的方法。”

“你为何一言不发？”

“蓬莱殿中，你救我一命，殿外我还你一命。本公主，不欠你什么！”

渔山公主句句逼近。她顾不得，只失魂落魄地，坐在阴冷刺骨的青石板上。

“呵！明日开始，会有医者每日来此为你诊治，直至你恢复记忆。本公主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皇族最终将宫中发生的一切封锁，皇后的死讯也被一并掩藏。纤凝在世人眼中，还是那个为皇后寻药的奇女子，受公主礼遇，长居皇宫。

初冬至，白色的雪如梨花簌簌摇落。

殿中无人送炭，她百无聊赖，缩在墙角，伸出一指，远远抚摸那檐下花瓣。忽然，有一瓣被风送入殿内，落在她食指上。

她目光定格在这片雪花，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了窗，飞往那窗外的茫茫一片。以至于她片刻之后回过神，方后知后觉注意到，自己手指上的那片雪花，许久未融。

“大人！公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望大人体恤。”

听得守卫的声音，似有人来，纤凝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

“原来是公主的吩咐，大人请！”

自被关入殿中，素日只有医者和送饭的宫女前来，这守卫唤‘大人’，不知，是哪位大人？

她心潮不定。期盼是他。又怕来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