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池 第6章 见面

六月的午后，林鹤在充斥着空调冷气的练舞室里热着身。

忽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林鹤循声望去，神情困惑。

不待他开口询问来者是谁，舞蹈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一道缝隙。

来人探进来一个脑袋，一眼锁定林鹤，顿时眉开眼笑：“呀！林老师在呀！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呢！”

行政部的贾艺猛地向前一推，门瞬间180°敞开了。

贾艺领着身后一串儿的人风风火火地走到林鹤面前：“林老师，这位是你的新舞伴，金晴老师。她刚随我、高组长和王组长熟悉了一遍Tempo大楼。”

林鹤呆站在原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完全没想到主动招呼金晴。

贾艺在旁边看得心急火燎，生怕新入职的舞者因此对林鹤产生负面的想法。

“噗嗤！”

金晴忍俊不禁，主动向林鹤递出手：“林老师，你好，我是金晴，你今后的搭档，很高兴见到你。”

林鹤后知后觉，他应该对初次见面的新搭档表示欢迎。

“你好，我是林鹤。”林鹤亡羊补牢地回握上金晴的手，一触即分，“期待未来几年的同行。”

“啪啪啪！”贾艺忙不迭地鼓掌，试图炒热气氛。不幸弄巧成拙，反倒显得凄凉又尴尬。

“好！卡！”王搏突如其来了一嗓子，出人预料地驱散了尴尬的气氛。

贾艺长舒口气，急急忙忙地开口，好让自己尽早走完流程：“以后练舞室就是你与林老师的地盘儿了，用不着我特意介绍了吧？”

“不用了，我很期待亲自探索这里的乐趣。”金晴不知何时挪到了林鹤的身侧，自来熟地挨上了林鹤，笑着问，“而且，林老师会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援手吧？”

“嗯。”林鹤毫不关心金晴的动作，他只在意，“你尽快适应环境，尽早开始练习。”

“是是是，赶紧让高组长与王组长给你们说清楚后续宣传工作的行程吧！你们也好根据空闲时间安排训练表。”贾艺交接完工作，立刻告辞，“我就回工位继续忙事儿去了。”

能说会道的人一离开，练舞室里安静的竟然让人感觉到几分冷清。

王搏主动打破僵局：“咱们到休息区坐着聊吧。”

没有人反对，于是所有人移步到了休息区。

林鹤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一直观察着他与金晴互动的高砚注意到金晴的脚步微不可查一顿，随后自然地调整方向，在林鹤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高砚默默地记在心里，并不准备提醒林鹤。因为不管金晴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可能撼动林鹤对国标、比赛和胜利的执着。只是身为宣传组的负责人，他有责任留意一二。

想到工作职责，高砚的心思重新回到今日的正事上：“先前金老师逛公司大楼，全程都有摄制组跟拍，稍加剪辑就是一个效果不错的迎新视频。至于林老师与金老师初次见面的情景，也不用专门设计再进行拍摄了，刚刚镜头捕捉到的场面已经很富有戏剧性，放到迎新视频的最后，当作彩蛋，粉丝会喜欢的。金老师觉得如何？”

“我没有意见啊！我相信高组长的专业水平。倒是林老师，”同回应贾艺的话时一样，金晴再次借机与林鹤搭话，“对彩蛋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听高砚的，宣传方面都由他作主。”林鹤态度冷淡，一点儿没有与金晴多加交流的意思。

金晴自搭台阶：“哇！能够得到林老师全权的信任，高组长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啊！”

“过奖。”高砚矜持地勾起了嘴角。

他调整好笔记本电脑的角度，保证显示屏上的方案能让围绕茶几而坐的林鹤、金晴都看得清楚，才说：“接下来我会讲解六月中下旬宣传组对你们二位的工作安排。整套流程林鹤已经烂熟于心，金老师，你是第一次听，中途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会尽己所能的给你解答清楚。”

“我知道了，高组长说吧。”

“按照惯例，林鹤的每任舞伴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象征自己形象的花儿，李今纾是白色百合，苏红薇是红色蔷薇。每当重要的、需要林鹤给搭档献花的时刻，公司就会准备好她们的代表花束。此外，她们商务合作的联名款，包装、外形等等也会从代表花上提取元素进行设计。”

一大段话说完，高砚停了下来，缓口气儿的同时给金晴几分钟的思考时间。

没想到金晴毫不迟疑的再次提及林鹤：“就和代表林老师形象的小仙鹤一样？”

“对。”见金晴适应得良好，高砚继续往下说，“服化组为你选定的代表花是金色山茶。”

“我很满意。”金晴笑着接话，“不仅适合我的个人形象，还适合我的名字。而且与林老师的小仙鹤一样，有双关的巧思呢！”

高砚不动声色道：“满意就好。咱们主楼的楼顶就有一个花园，明早林鹤随摄制组上去拍摄采摘金花茶的视频，预计要花一上午的时间。”

“高组长，”金晴比出一个暂停的手势，和气地问，“视频里不需要我露面吗？”

“不需要。”林鹤与高砚异口同声。

“一贯如此。”高砚心情愉快的解释了一句，接着说工作安排，“下午教练组会来练舞室，指导你要拍摄的单人探戈动作以及与林鹤一起拍摄的双人探戈动作。具体拍摄时间未定，依赖你们练习进度的快慢。不过，最迟到六月的最后一天，必须完成拍摄任务，给后期制作留下充裕的时间。所以，你们一定要规划好训练时间。”

“当然了！”金晴同意得十分干脆，并且不出意料的又一次在谈话中提及到林鹤，“绝对不会拖林老师后腿的！”

高砚不置可否：“宣传组的安排暂且结束。王组长，你们摄制组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有的，有的。”王搏迫不及待地抬手指向角落里放置的整套摄影装置，“金老师，咱们脚踩的这一层，所有的练舞室里都有一套专业摄像设备，基本处于常年开启的状态。只要房间里有人练舞，摄制组就会有人过来开启它，方便后期剪辑练舞花絮。”

“还有复盘。”林鹤从舞者和职业选手的角度补充说。

“对。”王搏点了下头表示同意，随后也补充说，“当然，类似今天咱们在这儿谈论具体工作安排的场景是绝对不会被录下来的。”

金晴恍然大悟：“难怪林老师和李老师、苏老师无论是在赛场上每次跳完一支舞的休息间隙还是赛场外都能保持完美的姿态，原来是靠长期暴露在镜头下练出来的啊。”

“不是。”金晴锲而不舍的努力终于再次撬开林鹤的嘴巴，没想到却是对她话语里的错误进行纠正，“那些一开始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李今纾与苏红薇为了展现搭档的默契，才尽力配合着我。”

“没错，这设备起初是为了缓解宣传组和摄制组的工作量才摆上的。”王搏也实话实说，“后来才开辟出你说的用途。”

“因为宣传组绞尽脑汁设计的花絮剧情远不如练舞中真实发生的‘小意外’自然有趣。粉丝更喜欢后者。”高砚给出直白易懂的解释。

金晴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随即开口，只针对林鹤的话做出回应：“现在我是林老师的搭档了，我也会尽力配合林老师的。”

这一次，金晴的话里也涉及到了林鹤，但是高砚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想：虽然金晴的刻意表现对宣传组而言代表着不可控、易出疏漏，但是她愿意尽力配合林鹤这一点还是可取的，希望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林鹤因为经历过前两任搭档的默契配合，对于金晴的说辞没有生出任何感触，一板一眼道：“互相磨合。”

说完这句话，林鹤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等其他人再回话，直接下逐客令：“流程已经走完，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继续练舞了。”

林鹤对舞蹈的认真、专注、执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因此没有人觉得林鹤的说话方式不对。他们确实耽误林鹤今天下午的训练了。

高砚甚至笑得和颜悦色：“行，到此为止，你也注意劳逸结合啊。”

众人纷纷离开座位，高砚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依旧坐在单人沙发上，没有动弹一下的金晴。

“金老师不先去整理宿舍吗？”高砚问。

金晴提起搁在边几上的单肩大挎包，摇晃两下，说：“等我把练功服、毛巾、水杯以及其他练舞时会用到的必需品摆好后，就回宿舍整理内务。”

“那好，你们忙吧。”

太阳西斜，落日的余晖穿透玻璃窗与素白的纱帘，映照在林鹤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光。

确实很像在云端里自由翱翔、穿梭的仙鹤，倚靠着把杆喝水的金晴默不作声地品味着。

片刻后，林鹤收住动作，关闭音响，结束了下午的训练。

金晴瞥了一眼挂钟，又看向一声不吭的朝着更衣室迈步的林鹤，主动邀请道：“林老师，稍后一起吃晚饭吧？”

“你平时也吃营养餐？”林鹤猛地回头，眼睛里闪烁着遇到半个同类的光彩。

与林鹤拉近距离的绝佳机会就在眼前，金晴却断然否认：“不吃。”

林鹤眼中的神采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过，”金晴话锋一转，“提供给世界冠军的营养餐，花样种类应该非常丰富吧。如果有饮品的话，我很乐意点一杯品尝，搭配着我爱吃的食物，应该不难下咽？”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鹤给金晴的疏离感消散得无影无踪。

林鹤郑重的替营养餐说话：“不难下咽。”

金晴忍俊不禁。

就这样，刚才快要溜走的机会重新被金晴抓回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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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