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池 第4章 信息差

环境优美的咖啡主题餐厅内，尚嫣、邱理珍正与她们共同的闺蜜俞霜聚餐。

说是聚餐，用心品尝咖啡与美食的却只有邱理珍一人，另外两个人已经沉迷于Tempo新放出的林鹤与苏红薇的各种物料中，不可自拔。

“啊啊啊！”尚嫣激动地猛摇邱理珍，“Vivi拿冰淇淋挑逗鹤哥啊！好可爱，好般配啊！”

邱理珍习以为常地稳住拿勺子的右手，不大走心地附和：“嗯嗯。”

邱理珍的左手边，俞霜边看视频边用冷静的语气炫耀：“虽然广告导演没有创意，又双叒叕使用冠军、君王、神明的概念，但是谁让我家阿鹤主人级别的掌控感太帅了呢？让人目眩神迷。不这样拍确实是一种资源的浪费。”

邱理珍抬眸，瞟了一眼俞霜的屏幕，紧接着低下头，继续吃饭：“确实。”

“欸？今年怎么没有放摩天轮夺冠照的拍摄花絮啊？就一张照片。庆功宴的照片也是一张大合照！没有Vivi与林林的双人照！什么意思？生怕CP粉吃得太饱吗？”尚嫣单手托腮，另一手敲击着屏幕，一通输出。

“Tempo终于不玩儿强制捆绑宣传那套了？”俞霜既像是回应尚嫣的抱怨，又像是自言自语，“不错，今年我家阿鹤的广告背景终于与苏红薇的毫无干系了。Tempo总算干了回人事。”

一个林苏CP粉，一个林鹤毒唯粉，以及一个对国标、林鹤、苏红薇、Tempo都知之甚少的路人组成的闺蜜团，彼此间驴唇不对马嘴地交流着，不亦乐乎。

幸好餐厅的过道足够宽敞，仨人待的又是角落，还有高大的盆栽作隔断，才没有接受到旁人异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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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目前，物料投放已超过八个小时，评论内容占比最大的依旧是对林哥、苏姐的花式赞美，约80%。余下的讨论里，单纯嗑CP的言论占5%，对于Tempo今年没有将林哥与苏姐深度捆绑宣传的疑问同样占了5%，不相上下。好在另有10%的言论催促账号赶紧发布庆功宴和摩天轮的拍摄花絮，将那俩5%压下了。”

组员汇报完数据，皱着脸求教：“老大，九年搭档和三连冠给人的震撼太大了，以致于无论是CP粉、组合粉还是个人粉，潜意识里好像都将‘拆伙’俩字儿屏蔽了。”

高砚不慌不忙地说：“先不要有动作，放那儿发酵着。等放出的这批物料那80%的人看腻了，开始跟着那10%的人一起催要新花絮，你就拿几个公司专门养的小号，发表几条怀疑疑林鹤与苏红薇准备拆伙的过激言论，到时，他们自会找回脑子，重新思考此前因为夺冠而刻意忽视的端倪。”

高砚稍作停顿，给足组员们消化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说：“但是不要理会他们的发散思考，只盯紧催要新物料的评论数据，当占比达到30%后，立刻放出庆功宴的视频。”

“庆功宴的视频对苏姐的异常没做任何剪辑处理，届时不会引爆怀疑的舆论吗？”

“你提的问题很有预见性，”高砚露出赞赏性的笑容，并给她解释，“但我要的正是这个效果。因为我会提前安排好联动的营销号，让他们用‘林苏组合破裂’一类的炸裂词眼当标题，激起粉丝们的逆反心理，同时也在粉丝们的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至于营销号发布的正文内容，由咱们亲自供稿，主要是苏红薇可能退役的分析论证，附加几句对李今纾的追忆，足够遏制不了解全貌的路人跟风惋惜了。”

“最好能让李姐与林哥拍几张新的合照，把早年的‘白月光’CP粉炸出来，与林苏CP粉分庭抗礼。”

高砚点头，予以组员肯定：“李今纾与林鹤的新照片、新视频都筹备着呢……”

会议临近尾声，高砚再次强调：“现阶段最重要的是盯紧舆论风向，出现任何异常一定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以便及时调整策略，绝对不能隐瞒！”

“是！”

“明白，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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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mpo的负一楼员工餐厅设计得非常富有格调。餐桌错落有致地排布在曲折的过道两侧，被高大的绿植半遮半掩，形成一个个半包围式的独立空间，营造出一种曲径通幽的意境，对喜欢安静自处的人十分友好。

林鹤独自吃着主厨特制的营养餐，偶尔透过文竹的缝隙看一眼斜前方餐桌旁同样独自一人吃饭的苏红薇。

馅料丰富的芝士拉丝披萨被苏红薇送入口中，享受地咀嚼着，配上不时吸入一口的冰镇奶香拿铁，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让林鹤感受到她的愉悦和满足。

林鹤好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曾经被苏红薇经常挂在嘴边的口腹之欲，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与李今纾结成搭档前，林鹤尚未踏上职业舞者的旅程时，他就已经开始独自研究营养餐了——为了能够更好的维持自己的体型与状态。

这件事林鹤不止一次地谈过，在他无数次被记者问到这么多年是如何一直保持巅峰状态时。

外界总是夸奖他靠强大的意志力克服了怠惰，苦行僧般的坚持着规律的饮食作息。

但是，只有林鹤自己以及熟悉林鹤的人才知道，他不仅最开始吃营养餐时适应良好，完全没有过出现不良反应的过渡阶段，后续多年如一日的严苛饮食作息，林鹤也丝毫不觉得痛苦，更不需要靠意志力维持，因为这本来就是他最享受的生活方式。

所以，与李今纾搭档期间，李今纾经常温柔地笑着说林鹤：“小鹤学弟真是为跳舞而生的吧。连生活习惯也比其他运动员更有天赋呢。”

与苏红薇搭档期间，苏红薇更是毫不掩饰对林鹤的羡慕，每次进餐感到痛苦时，都要玩笑般的问林鹤：“林老师，将你的天赋借我一用吧？”

面对两任搭档的调侃，林鹤始终是一种淡然的反应。因为他既不在意——饮食作息是每个人的私事，只要不影响个人的状态，继而牵连到比赛，无所谓健康规律与否；也不明白——靠个人的努力弥补天赋的差距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需要个人付出多么大的毅力。

直到此刻，比对着印象里苏红薇进食的表情，林鹤恍然大悟：标准化的饮食管理对苏红薇而言是一种痛苦，这种痛苦甚至盖过了她对国标的热爱，所以苏红薇才要离开赛场。

自以为挖掘出真相的林鹤决定再与苏红薇认真地谈一次。

Tempo的绝大多数员工习惯乘坐电梯离开餐厅，以至于楼梯间鲜少有人涉足，基本被饭后想要走动几步消食的职业舞者们承包了。目前还包括尚未走出以前身份桎梏的苏红薇。

林鹤走到苏红薇身边，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就见苏红薇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仿佛之前发生的种种并不存在：“林老师是要找我吗？什么事儿？”

林鹤无视苏红薇的古怪态度，开门见山地说：“关于你退役的事，再聊一次。”

苏红薇一愣：“我以为，那天谈完，一切就结束了。”

“我要确切的答案，不要似是而非的谜语。”

苏红薇感到既好笑又无奈：即便她把自己与林鹤搭档期间产生的所有好的、坏的想法都如实相告，已经做出的决定也不会改变，这种执着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看着林鹤执拗的模样，苏红薇的心弦还是被触动了，毕竟她失信在先。

苏红薇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我的办公室已经调到前面二楼，那里对外开放，人多眼杂，还是去你的练舞室谈吧。”

林鹤点头同意了，随即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这么快就想好当全职教练了？恭喜。”

祝贺简短却饱含真挚，苏红薇听后情绪又高涨了起来，欣然给出邀请：“你以后空闲休息的时间可以去参观哦！顺便指点一二，给些建议。”

林鹤与苏红薇就这样回归了曾经熟悉的相处模式，像以前他们为比赛而争执，胜利后又迅速和好时一样利落。

回到上次的休息区，苏红薇率先端坐到沙发上，抬头看向笔直立在一旁的林鹤：“不坐吗？”

“饭后散步还没满10分钟，坐下容易导致脂肪堆积。”林鹤一板一眼地强调，仿佛苏红薇还是需要他帮忙监督、纠正习惯的搭档。

“啊！”苏红薇一声长叹，无奈扶额，哭笑不得地说，“林鹤，你真是……”

苏红薇半晌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见林鹤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副一定要等她说完整句话的样子，苏红薇索性重新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回林鹤的身边，说：“算了，边走边聊吧。”

于是，林鹤与苏红薇肩并着肩，在练舞室里绕着圈散起了步。

走到把杆边上时，林鹤刚好把自己的推论说完。

苏红薇停下脚步，转过身，手肘搁到了把杆上，侧对着林鹤，承认了他的猜测：“这确实是一个原因。”

“还有什么？”林鹤追问。

苏红薇深吸口气，缓缓开口：“我其实很不喜欢随着知名度上升一起而来的巨大舆论。从我和你在搭档的第四年冲击黑池摩登舞职业A组比赛三连冠失败后，我就自虐般的迷上了看留言评论，明知道它们会带给我巨大的压力，明知道发表它们的很多人连比赛都看不懂，明知道自己的身心状态正在受到它们的影响，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点开它们的手，跟得了强迫症、受虐癖似的。”

说到这里，苏红薇自嘲的一笑，随即离开了倚靠的把杆，继续朝前走去。

林鹤默默地跟上她，既不确定此刻是否应该送上安慰，也不知道如果要安慰她该说什么话。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几步后，苏红薇重新开了口，声音已归于平静，并且透着认真：“所以，在与痛苦斗争五年后，我决定放过自己，开启新的事业——用我自己的经历与经验，培养出承载我梦想的新的世界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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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信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