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池 第23章 分寸

自从那日金晴放下手机和手机对面的人后，她转而黏上了林鹤，一日更比一日主动的与林鹤在赛训场上互动，还俱是暧昧亲密的动作，高调地向觊觎她位置的人宣誓主权。

林鹤因为高砚的宣传要求，也尽可能地配合金晴互动。

但林鹤不曾留心的是，场下，金晴同样越发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比如，“下班”后跟着林鹤一起离开练舞室，再一起到食堂吃饭。只要在公司内，金晴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林鹤。

火眼金睛的Tempo员工们将一切变化看在眼里。

老员工们早已习惯林鹤为与舞伴培养默契做出的各种尝试、妥协与让步，讨论几天后就没了八卦的兴致。

新员工们做不到老员工那样熟视无睹，又因为彼此间互不熟悉，不好意思一起吃瓜，于是私下里跟亲友们一起讨论。也多亏现在的网络让人们即使和亲朋好友相距甚远，也能够实时交流，不然他们非得被憋出毛病。

涉及到现实生活里的真人，还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公司与老板的“摇钱树”，国标GOAT，大部分员工八卦得都挺克制，比如会在描述完林鹤与金晴的形影不离后，感叹一句“舞伴间的默契也不好培养啊”，或者强调一句“林哥是铁打的舞性恋，你们听一耳朵八卦就好，顶多私下里嗑几口CP，千万别往外乱传啊”。

然而，人如果能管得住自己的嘴巴，那就不是“人”了，而是古往今来最为推崇的“圣人”，那么这位“圣人”一开始知道有人要远程给他讲八卦时，就会严词拒绝，并积极地劝这个人不要乱传闲话，省得贻人口实，还给话题中的主人公带去困扰。所以，听到八卦的每个人在把“瓜”传给了自己不属于“外”的亲朋好友后，林鹤与金晴在Tempo形影不离一事在现实里和网络上小范围地传开了。

心怀恶意的小人和新晋的林晴CP粉见到后都十分高兴，一同煽风点火，助力传言变成了“林鹤与金晴当着同事的面亲密”、“林鹤是不是要铁树开花”、“林鹤与金晴疑似坠入爱河”等等的谣言。

当谣言越演越烈后，卑鄙者们便露出了他们丑陋的獠牙，开始引导“林鹤恋爱后还能专心训练、保持舞蹈水平吗”、“林鹤恋爱是否暗示着他想退役、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一类的言论，妄图动摇林鹤一直以来在观众们心中追求比赛与胜利、为国标驰骋一生的形象。

“砰！”

一位脾气暴躁的组员狠狠地锤了一下桌面。

高砚扭头看去，见他咬牙切齿地盯着电脑显示屏，忍俊不禁：“又不是没见过林鹤被质疑、造谣的场面，至于这么生气？”

“我是气这群没脑子的CP粉！被别人牵着鼻子给林哥造谣！没见过这么蠢的东西！”

听到组员气急败坏的解释，高砚的脸上也没了笑容：“你怎么知道他们是CP粉？”

组员愣住了。

“网络上披层皮四处搅浑水的账号少吗？”高砚冷笑一声，“以前披着林纾CP粉的皮，光明正大地质疑林鹤与苏红薇的合舞默契不足，结果三番五次惨遭打脸。这一回倒是动了脑子，另辟蹊径，从林鹤的感情生活入手，可惜大众不是傻子，只是跟风玩儿梗、过个嘴瘾而已，等到玩儿腻了开始逆反，就是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时候。”

“那咱们什么也不干，坐等大家玩儿腻吗？”组员依旧愤愤不平。

“删评堵嘴肯定不能干，只会起反效果。”高砚单手揉着眉心，边思考边说，“拿几个专门养的林苏CP粉账号，要与其他林苏CP粉互动不频繁但是加入了林苏CP粉粉群的那种，在粉群里和个人账号主页发一些‘有没有杂食党觉得魔王和爱欲之神别有一番风味’、‘求林鹤全员向同好，包括林晴’的话，挑起林苏CP粉对林晴CP粉的恶感，让林苏CP粉压一下林晴CP的势头。”

组员两眼一亮，激动地喊：“这个方法好！”

宣传组的其他人员同样激动地附和，又或者认真地记笔记学习。没有人考虑过被挑拨后的林苏CP粉的感受，只是站在从业者的专业角度，将他们视作称心好用的免费工具。

“还有，林鹤最近不是又约了李今纾一起复盘赛事录像吗？”高砚继续支着儿，“从日常录像里选一些他们相处时的友爱场景，制作几个专供林纾CP粉的嗑糖视频，把水搅得更浑一些吧。”

高砚想得很周全，唯独没有料到的是金晴竟然也参与了林鹤与李今纾的赛事录像复盘，让美好的二人“约会”变成了诡异的三人行。

昏暗的练舞室内，金晴、林鹤、李今纾依着顺序坐在同一张布艺沙发上，一起观摩投影屏上的赛事录像。

参与这场聚会是金晴主动提出的。经过与林鹤短短数月的相处，金晴已经彻底掌握了拿捏林鹤的方法——不管真实目的是什么，只要她说的是为了精进国标舞技术、研究比赛对手和裁判的现场关注点，以及培养舞伴间的默契，林鹤就会同意她的提议。谁让林鹤一贯迁就、纵容自己的舞伴，而她恰是林鹤的现任舞伴呢！

至于李今纾，早在林鹤与苏红薇搭档时就已经习惯了有人偶尔参与进来的情况，现在参与的人从苏红薇换成了金晴，李今纾当然也不会制止。

“不少观众觉得评分系统升级后，对一些老选手不公平。那是他们对老选手的旧情作祟。即使按照升级前的评分系统判分，那些老选手也只会得到一样的分数……”

赛事录像的分析刚进行了四分之一，李今纾便觉察到金晴与苏红薇的不同。

不涉及到国标舞的双人配合时，林鹤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平时开会只坐单人沙发，没有单独座位的时候，他才会勉强自己与别人同坐，还要保持着至少二十厘米的安全距离，就像今天刚开始进行赛事录像分析时坐的那样，也像曾经几次苏红薇、林鹤与李今纾同坐时那样，两两之间距离分明。这可能与林鹤的童年经历有关，李今纾也不大清楚，只是早年的时候听濮骁提过一两句。

可是现在，李今纾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金晴，正巧再次看见金晴挪动身体挨上林鹤的画面。

林鹤被金晴靠近的那半边身体触电似的轻颤了一下，随即顺着金晴挪动的方向也挪动了一点儿距离，避开了与金晴的肢体接触，并与之前很多次一样建议：“你的身体不好，觉得冷，就去调高空调的温度，或者换一件厚的练功服。”

“放心，我有分寸。”金晴欣然接纳林鹤的关心，却没有付诸行动。

见状，刚刚因为林鹤的不解风情失笑的李今纾不由得皱起了眉。

李今纾估算了一下林鹤与她的距离，暂时安全，她还不用挪动位置给林鹤腾出空间。随后李今纾又目测了一下她与沙发扶手的距离——只够她挪动两次位置了。

为了不与林鹤、金晴稍后卡在这张不长的沙发上，发生尴尬的对白。也为了验证心中对于金晴的猜想，李今纾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果断开口叫停。

话音刚落，播放的视频就被林鹤摁着遥控器暂停了。

两个人的默契令金晴情不自禁地撇了下嘴角：“这里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是的。”李今纾起身走向训练区。

林鹤紧随其后，并且没有叫上金晴。

金晴一动不动的原地坐着，姿态神情宛如一位正与男友置气的“醋王女友”。

窥视到金晴模样的李今纾呼吸一滞，探究的目光立刻投向林鹤。

“怎么了？”配合着李今纾拆解复盘的林鹤动作一顿，脸色古怪中带着一丝凝重，“哪里记错了吗？”

对上林鹤毫无杂念的眼瞳，李今纾粲然笑道：“没有，你这样心无旁骛的选手，怎么会出错呢？”

错的是心思不纯的人，李今纾想到近期网络上的舆论，神情微冷。

黯淡的光影中，男人与女人暧昧的共舞，有说有笑的互动，宛如旧时光里的古老爱情电影画面，浪漫却扎眼——扎金晴的眼。

金晴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了起来，快步朝林鹤走去。

“我与林老师试一下吧！”刚走到附近，金晴就笑着提出要求，“毕竟上场比赛的是我们啊！”

面对金晴的含蓄挑衅，以及不仅毫无所觉反而极其认同金晴所言的林鹤，李今纾从容一笑，大方地让出位置。然后在林鹤与金晴的合舞出现问题时直接叫停，“抢走”林鹤，亲身向金晴示范什么样的合舞才是与林鹤的完美配合。

一轮结束，三个人坐回沙发上继续分析赛事录像。

心有闷气的金晴暂时忘记了拉近与林鹤之间的距离。

等到金晴想起来，林鹤再次被迫挪动位置的时候，李今纾故技重施。

如此循环往复，总算度过了漫长的复盘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