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池 第2章 端倪

今年的行程安排同往年没有区别。庆功宴定在晚上，散场后的空当被Tempo公司的团建活动征用。

林鹤、苏红薇与公司旗下的其他参赛舞者一起漫步在黑池著名的旅游海滩上，换上休闲穿搭的他们十分和谐地融入到往来的游客中。

即使是同一家公司的舞者们，也有远近亲疏之别。双人搭档的和团队赛的平时训练不在一处，此时突然要他们变成熟人，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仅如此，在舞者们的内部，年轻的与年长的也鲜少交流，有过冠军的与没有冠军的更是隔着泾渭分明的距离。尤其是目前冠军数量最多的林鹤与苏红薇，周围简直像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二人包裹在一方独立的天地里。

摄影师不得不竭力寻找角度和时机，卡出寥寥几张其乐融融的合家照。

“不尝一口？”快餐店门口，苏红薇例行一问。

“不。”

林鹤的话音还没落下，苏红薇已经把一满勺冰淇淋含入口中，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苏红薇手中明显比去年大了不止一号的冰淇淋杯，林鹤很难不担忧：“你的嗜甜又加重了？”

一瞬间，甜食带给苏红薇的幸福泡泡膨胀，破碎，消失殆尽。

咽下喉咙里的一团冰凉，苏红薇的目光掠过林鹤，落在远方的摩天轮上：“换个角度想，现在尽情的摄入热量，回去后才更好尽情地训练啊。”

话落，苏红薇又挖起一勺冰淇淋塞入口中。

林鹤不认同苏红薇的说法，但想到他与苏红薇只是同事，要求苏红薇改变饮食习惯，显然十分的不礼貌。

于是，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林鹤压下反驳的**，任由五月的海风拂面而过，捎走一切扰人的思绪。

后方，跟拍的摄制组里有人注意到视野中逐渐放大的摩天轮，急忙提醒组长：“王哥，一会儿摩天轮上的夺冠照怎么办？”

Tempo的老员工以及林鹤与苏红薇的粉丝都知道，每年黑池比赛夺冠后，林鹤与苏红薇会乘上海滨摩天轮，在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拍下他们与奖杯的合影。

这一惯例最初属于林鹤与李今纾，由李今纾提议，借用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许下愿望能够实现的美好寓意，祝福夺冠的人，今后继续夺冠，创下更多更好的成绩。

王搏组长毫不犹豫地说：“拍！不仅咱们要拍，也不要管到时候他们自己拍的照片。当年李姐退役前，不也放出过摩天轮夺冠照吗？反正照片发布前还要经过一轮宣传组的筛选，没必要瞎操心。”

组员了然地点头。

摩天轮平稳缓慢地旋转过一圈又一圈。

轿厢内，林鹤与苏红薇配合着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温馨而不暧昧的姿势。

“好，卡。”摄影师示意摩天轮上的拍摄结束。

挨在一起的林鹤与苏红薇立刻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前者靠窗眺望远方，后者埋头耍着手机，自娱自乐。

待俩人所在的轿厢又一次上升到最高点，苏红薇忽然举起手机拍下了林鹤单人与桌上奖杯的合照。

因为苏红薇没开闪光灯与声音，林鹤起初毫无所觉。直到他在窗明几净的玻璃上看到映出的苏红薇的影子，才意识到苏红薇在拍照。

林鹤以为苏红薇拍的是海滨之景，立刻将上身后仰，贴靠上椅背，给苏红薇留出拍摄的空间：“还挡着吗？能照到全景吗？”

苏红薇给林鹤留影的动作戛然而止。

嗐，人性为什么不能简单点呢？下定好的决心竟然因为几个微不足道的瞬间而动摇。

苏红薇边想着边收起手机，勉强扯动嘴角，强颜欢笑说：“已经拍好了。你呢？要继续欣赏高处的景色吗？”

林鹤摇头拒绝：“下去吧。”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天色已黑。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接二连三地亮起，将整片海滩涂抹上绚丽的色彩。

无论是Tempo的舞者，还是其他工作人员，都已回到举办庆功宴的酒店，也是他们落地黑池后入住的酒店。

人们在各自的房间换上休闲风的正装后，姗姗乘坐电梯前往酒店第十二层的宴会厅。

推开拱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将方形的宴厅一分为二的超长红毯。红毯两侧分别放着一张摆满相同菜品的长桌。两张长桌的桌面上，碗碟的空隙间，还见缝插针地挤着七座分支烛台。跳动的烛火与宴厅上方闪烁的水晶吊灯交相辉映，衬得满室流光溢彩。

“Wow！”第一次参加庆功宴的几名年轻人好奇地东张西望。

年长的员工出言指引：“男左女右，快入座吧。”

所有人都到齐后，兼任今晚庆功宴司仪的王搏走到宴厅的正前方，代表公司发表夺冠感言。

再如何简洁深刻的致辞，从领导嘴里说出来，都有一股让人听得昏昏欲睡的味儿。

幸好在众人不耐烦之前，王搏挥避一指，高亢地宣布：“让我们欢迎夺冠的最大功臣、今晚的头号主角——林鹤与苏红薇！”

热烈的掌声中，林鹤与苏红薇离开各自的座位，走向彼此，在众人的目光里大方地挽起手，微笑着走过一段不算长的红毯，站到了王搏的旁边。

“林哥，苏姐，今年又是您二位夺冠。恭喜啊！在给大伙儿开香槟之前，先来段获奖感言如何？”

林鹤率先拿过话筒，态度较群采时随性不少：“很高兴与苏老师一起取得摩登舞职业组三连冠的成绩，希望未来能够继续并肩，携手创造更多的奇迹。”

“好！”有人欢呼，有人起哄，都不含恶意。

苏红薇接话筒的手一颤。

她匆匆低头，深吸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与眼中的红晕，赶在林鹤发问前重新扬起脸，攥紧话筒，尽量让声音不变调，保持着声线的平稳说：“很荣幸与林鹤老师一起创下摩登舞职业组三连冠的成绩，相信这绝对是令人一生难以忘怀的最美好的回忆。”

不知道内情的人们再度奉上掌声。

喧闹中，困惑与怀疑的神色依次从林鹤的脸上闪过。

王搏见势不妙，一把夺过话筒：“感谢二位的精彩发言，现在有请两位冠军开香槟。”

说罢，王搏给林鹤和苏红薇一人塞去一瓶香槟酒，并做出“请”的姿势。

多年搭档养成的默契，以及林鹤与苏红薇本身的责任心让他们在此刻放下了所有的想法，同时迈步，一起绕到了桌面上堆着一座高脚杯塔的圆桌后边。

两个人齐齐扭头，看向彼此。

林鹤坚定探究的目光正对上苏红薇闪躲的眼神。

谁也没有开口，沉默地拔下酒瓶口的木塞。

雪白的泡沫喷出优美的弧线。

“哇！”年轻人爆出惊呼。

在众人的注视里，两股清亮的酒液流淌而下，逐渐填满整座杯塔。

当最后一滴酒液落入杯中后，林鹤与苏红薇将空瓶搁置到桌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Perfect！”王搏带头鼓掌，继续炒着气氛。

这一阵掌声过后，王搏终于说起了结束语：“感谢我们的世界冠军倒的香槟塔！辛苦二位，二位现在可以回到座位上享受美食了。”

“怎么不先请世界冠军喝一杯？”有胆大的年轻人笑闹着问。

王搏乐呵呵地解释：“世界冠军有严格的饮食要求。”

苏红薇欲言又止。她已经可以饮酒，但她不想在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场庆功宴上与林鹤发生争执。于是，她饱含歉意地冲众人一笑，与林鹤回到各自的座位。

“Ladies and gentlemen！”王搏用夸张的语调换回林鹤在内的所有人的注意，“庆功宴最后一环——请大家吃好喝好，尽情地享用吧！”

众人一起举杯，对着虚空碰杯后，一饮而尽——林鹤除外，即使他的高脚杯中装的是温白开，他也只轻抿了一口，十分养生。

林鹤的左右两边和对面的位置上坐的都是熟知他习惯的老员工，因此，没人主动给他夹菜，生怕好心办坏事。

但是林鹤的表情并不轻松自在。

如果此刻有人顺着林鹤的视线望去，不难发现林鹤盯着的正是背对他的苏红薇！

林鹤想到以前，每回男女分桌而坐时，他与苏红薇总是选择抬头就能看见彼此的位置。

这个习惯最初还是由苏红薇提议的。因为当时的苏红薇经常不能克制自己的食欲，所以让林鹤坐到能看到她用餐的位置，以此警醒自己。

但是现在……

林鹤食不知味地咽下嘴里的鱼肉，收回刚才一直落在苏红薇背影上的目光。

积累了一日的纷杂思绪在林鹤的脑海中发酵、沸腾。

林鹤的手臂微晃，没拿稳的餐刀擦过盘沿，划出一道尖细的声音，旋即融入嘈杂的背景音里，没有引起除林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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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