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 第1章 第 1 章

空桑山前，大泽之畔，此刻正发生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浩瀚的灵力荡漾开来，席卷在天地之间连成一片，引动着风暴朝这边剧烈袭来，黑沉沉如同帘幕压了过来，闪电仿佛要撕裂天际，雷霆在周遭劈落，震动着天与地，诸多将要毁灭一切的征兆，却没有影响到场中的那两个人。

或者说不能称之为人，银发的神君剑指着人首蛇身的妖物，那妖物受了严重的伤，蛇尾绽开的伤口渗出混杂了金色的鲜红血液，流淌了一地。

神君注视着眼前的一幕，眼神平静，他追杀了这个妖物数百年，如今将要得手，他眼中却没有太浓烈的情绪，反而十分淡漠，就像面前之人的死亡只是命运的必然，并不与他相干。

他一步一步走着，剑稳稳地握在手上，正要给地上的妖物致命一击。地上的身影一直未动，他被迫化出原身，此刻趴在那里，血液在飞速流失，他看着面前的一片红色，头脑却并没有昏沉，他捏紧了手中的剑柄，想要再次支撑起自己的身躯，可他摇晃了一下，并没有成效，只得继续匍匐在地上。

一道银光从头顶劈落，犹如天光破晓，将要扫除一切行于暗夜中的污秽之物。即将劈落的一瞬，那本该断气的妖物在千钧一发之际，举起了手中的黑色剑刃。

这是几乎撼动天地的一记交锋，神兵相击的一瞬，天光和暗夜交织在一起，在急速地搅动中变成旋涡，黑白两色混杂在一起，逐渐显出形状，等到雾气消散的时候，场中已然不见任何生灵。

——

“呜呜呜……”绵延不绝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城中，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逝去。

此地名为洄梦，地处大山之中，环境恶劣，祖祖辈辈受暗毒侵扰，最近一次暗毒侵袭，带走了许多原本病弱的人。

这一日是冬至，在城主的主持下，众人举行葬礼。

紧跟在城主后面的是失去亲人的村民们，他们面色悲切，慕昭看了一眼其中的人，认出了一个半大的少年。

这个少年名叫时晔，三个月前搬到慕昭家隔壁，原是居住在城外的村落里面，并不在城中，但因着天赋卓绝，被长老们选入城中的通天塔修行，连同家人一起搬了过来。

偏巧前阵子慕昭在生病，整日在家中，只跟他打过几个照面。他看着这位陌生的邻居，想起母亲说过，时晔只和自己的祖母居住在一起，祖母业已去世，从此之后怕是再无亲人了。

慕昭站在母亲旁边，小声道：“娘，我们把哥哥接过来吧。”

慕如也有此打算，葬礼结束之后，大家各自往家中走去。他们两家倒是顺路，快到家门口时，她道：“小晔，住到我们这里吧。”

面容冷峻的少年听见这样的提议并没有任何动容，拒绝道：“我可以照顾自己。”

“哥哥。”慕昭见时晔将要转身离开，下意识地伸手扯住他的衣服，时晔侧过身看了下慕昭落在自己衣襟上的手，抽了回来。

慕昭捉了个空，指尖蜷缩了下，他隐约意识到时晔不喜如此，便没再上手，仍旧道：“你和我们住在一起吧。”

“不必，你回去吧。”时晔声音平静，神情淡漠。

慕昭没有法子，看向慕如，慕如摸了摸他的头，看了一眼院中情形，里面干净整洁，一切日常用具归置齐整。这些事情自然不是那位早已失明的老祖母做的，只能是时晔收拾，然而时晔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

慕如轻轻叹了口气，这几个月她拜访过这位新邻居，知道他是个很冷淡的性子，恐是不喜与生人居住。更何况在洄梦，年纪过了十岁，很多事情便可以自己做出选择。她拉着慕昭的手离开，慕昭倒是没有想太多，便跟着回家了。

虽是遭到了拒绝，但慕昭一直惦记着这事，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附近见到与他年龄相近的少年。

尽管他的家在洄梦城中，却是处在极其边缘的位置，附近并没有太多人口，有的几乎皆是老弱之人，年纪最小的要算他和慕如，故而他没有玩伴，每天只能在家里玩。所以他越想到时晔，越觉得他想要一个玩伴。

时晔每日都要去通天塔中修行，太阳落山前便会回来，为了与他稍稍熟络些，慕昭便会在差不多的时候等在门口。

在时晔身影出现之后，慕昭凑上去喊道：“哥哥。”

时晔认出了他，脚下的步子倒是没有停，问道：“有事？”

“没有事。”慕昭并无要紧事情，只是想找他玩，他正在想该如何去说。可听到他并无事情的时晔已经回到了家中，关上了门。

慕昭想了想，并没有追上去拍门，略想了一会儿，心里琢磨着今日话说得太慢。在第二日同一时间，见时晔走回来，喊道：“哥哥，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们可以一起玩。”

“我每天都需要修行，没有时间玩。”时晔回答之后，便如昨日那样回到了家中。

一连几次，皆是如此。慕昭并不感到受挫，这日守在门口，等着时晔走了回来，喊道：“哥哥！”

时晔早已看到慕昭，这日他并没有转身离开，驻足看向慕昭。

“嗯嗯。哥哥，我在等你。”慕昭连连点头。

“为什么？”时晔问。

“哥哥，我想和你做朋友。”慕昭仰头看着他，眨着一双天真的眼睛。

时晔道：“我不需要朋友。”

人怎么会不需要朋友呢？他每天都想有一个玩伴。慕昭没想到时晔竟然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会儿，未及再说，就见时晔已经走了进去。

慕昭不太懂时晔的想法，他敏锐地觉得还是得想别的办法，他想起母亲旧时说过的话，获得一个新的朋友无非是一起玩耍，分享玩具，有共同的爱好，那么他会不会喜欢兔子呢？

他有一只兔子。

这只兔子并不是储备的食物，而是半年前慕昭在外面捡到的，那时候他瞧见小兔子跛了一只前腿，颤颤巍巍地在草丛里爬着，行动十分缓慢，怕是要活不下去。

慕昭便将它拣了回来，搭了个窝养在家中。

因为兔子的后背长了些黄毛，慕昭给兔子起名小黄，母亲不拦着他养兔子，只是兔子每日要吃草，便需要他自己来摘草。

好在劳作是洄梦城的每位居民都需要学会的事情，慕昭年纪虽小，并不觉得困难。他想了一会儿时晔的事情，端起笸箩去给兔子加餐。

喂完兔子，慕昭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始收拾晒在院落中的粮食。

他的力气不大，步子也小，一个人拿着比他还高的工具慢慢干着，好在活计不算多，也不需要着急，他可以慢慢来，只要在日落前做完就好了。

太阳落山的前一瞬，慕昭收起了农具，慕如此刻忙碌完农活，回到家中预备晚饭。

慕昭无事可做，略想了想，走到兔子窝抱起兔子来到门口，想看看时晔有没有回家。

可这日直到月光洒落满地，慕昭都没有等到时晔从通天塔回来。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他才从母亲口中得知，时晔的训练有了极大的进境，以后不会时常回家了，大部分时间都会住在通天塔。

通天塔是洄梦城的修士聚集之地，也是整个城中最有天赋的一群人。

慕昭听到这个消息感到失落，猜想自己大约很难再见到时晔了，不知他下次回家休息，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和他巧遇。

日子便这般无波无澜的过了数天，这日闲极无事，慕昭忽得又想起此事，便走到门口，没想到正巧看见了时晔。

暮色笼罩的原野，时晔出现在目光的尽头，他没有急着回到家中，而是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慕昭心生好奇，往前走了数步，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一只青色的小鸟正围绕着时晔扑棱翅膀，在半空中兜了两圈之后，那只鸟平稳地飞落在了时晔的肩头。时晔却没有躲避，反而伸出了右手，静静地看着它跳到了自己手上。青色的鸟在少年的手指上跳跃了两下，又飞回了半空中，抖落下几根稀疏的羽毛。

慕昭安静地在身后看着这一幕，他想，时晔倒是有点喜欢小鸟，哪怕小鸟落他身上灰尘，竟然也没有生气。

他似是懂得一些新的道理，懵懂点点头，慢慢迈着小步子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回到家中，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菜，慕昭将饭菜端到桌上，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因着环境恶劣，洄梦城可以吃到的东西十分有限，左不过是几样菜色来回做，慕昭嘴上吃着，心却不在这些饭菜上，他满脑子都在想前阵子的事情。

前些时日，他试图和时晔熟络，可每每以失败告终。时晔待他态度并不恶劣，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十分明显，近乎于将“生人勿扰”刻在脸上。

慕昭原本是个热络性子，不禁感到失落，今日下午的事情，渐渐让他有了一些明悟。大约时晔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才会流露出兴味，至于与他无关的人，怕是很难与之产生交集。

看来他这个要和时晔做朋友的计划怕是要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