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复西归 第5章 仙宴刁难

昆仑仙宴设在主峰广场，琼楼玉宇间仙雾缭绕，各方仙门子弟身着华服，觥筹交错，琴瑟和鸣，一派祥和盛景，与归尘殿的清冷孤寂，判若两个世界。

清晏本不愿前来，偏生长老传令，所有亲传弟子皆需到场，不得缺席。她只得换了一身素净的浅碧色弟子裙，独自立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道白衣身影。

沈辞端坐于高台主位，身旁落座着各仙门长老与上仙，他依旧是那般清冷模样，玉冠束发，白衣胜雪，眉眼淡漠，举杯饮酒间，自带疏离贵气，周遭众人纷纷上前敬酒攀谈，他皆淡淡回应，无半分热络。

清晏看着他，心头依旧泛起细微的涟漪，却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她垂下眼眸，死死攥着衣角，告诫自己，不可再看，不可再念，如今的他们，不过是最普通的师徒，甚至连寻常师徒都不如。

可她这般刻意低调，却依旧没能躲过是非。

昆仑弟子中，有位名叫凌薇的女弟子，乃是瑶池仙主的座下徒孙，资质出众，心性高傲，素来倾慕沈辞，早已将他视作心中良人，见沈辞收了清晏为徒，本就心生嫉妒，如今看她孤零零立在角落，更是起了刁难之意。

凌薇端着酒杯，缓步走到清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这不是沈辞上仙座下的清晏弟子吗？怎的独自立在此处，难不成，是上仙嫌你资质愚钝，不愿认你这个徒弟？”

话语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引得周遭弟子纷纷侧目，议论声细碎传来，目光或同情，或嘲讽，尽数落在清晏身上。

清晏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半步，垂首不语，不愿与她争执，只想息事宁人。

可凌薇见她退让，反倒得寸进尺，伸手，猛地推了清晏一把，讥讽道：“怎么？被我说中了？连话都不敢回？也是，拜了上仙为师，却依旧这般不成器，连入门考核都要靠上仙破例，换做是我，也羞于认你这般徒弟。”

清晏本就身子单薄，被她猛地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在地，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碎裂开来，酒液浸湿了裙摆，狼狈不堪。

周遭的议论声更甚，嘲讽与鄙夷，如同利刃，扎在清晏心上。

她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挺直脊背，抬眸看向凌薇，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倔强：“凌薇师姐，我敬你是师姐，还请你自重，莫要过分刁难。”

“刁难？”凌薇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扬手便要朝清晏脸上打去，“我今日便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规矩，什么本分，不配站在上仙身边，就该安分守己，缩在角落里！”

清晏闭上眼，没有躲闪，心底满是绝望与委屈，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周遭弟子皆是一惊，却无人敢上前阻拦，凌薇身份尊贵，谁也不愿得罪，更何况，清晏本就不得沈辞宠爱，为了她得罪凌薇，实属不智。

高台上的沈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凌薇抬手的那一刻，他周身的仙气骤然冷凝，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眸底翻涌着戾气与心疼，险些便要起身，出手阻拦。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若此刻护着清晏，便是坐实了旁人的议论，便是承认了自己对她的特殊，师徒私情，便会彻底暴露，到时候，清晏会被推上风口浪尖，受尽三界非议，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蔓延，却抵不过心底的万分之一，眼睁睁看着那巴掌，即将落在清晏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辞袖中仙力微动，一道极淡、极隐蔽的仙气，悄无声息地袭向凌薇的手腕。

凌薇只觉手腕猛地一麻，扬在半空的手，瞬间无力垂下，再也落不下去，她一脸错愕，看着自己的手腕，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当是自己一时脱力。

清晏缓缓睁开眼，见巴掌未曾落下，心头松了口气，却也满心茫然，不知是何缘由。

而这一切，无人察觉，唯有沈辞自己知晓，他方才，差一点，便乱了方寸，破了所有隐忍。

凌薇回过神，只当是意外，心中怒意更盛，却碍于仙宴之上，不好再过分放肆，只得恶狠狠地瞪着清晏：“算你走运，今日便饶过你，日后，休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罢，转身愤然离去。

周遭弟子见没了热闹可看，纷纷散去，议论声渐渐平息，只留清晏一人，立在原地，裙摆沾着酒渍，狼狈又孤寂。

她抬眸，望向高台上的沈辞，眼底满是期盼与希冀。

她不求他当众护着她，不求他为她出头，只求他能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个淡淡的眼神，便足够了。

可沈辞，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向她一眼。

他仿佛从未看到方才的刁难，从未看到她的狼狈与委屈，重新端起酒杯，与身旁长老谈笑风生，眉眼淡漠，仿佛那个立在角落，受尽委屈的弟子，与他毫无干系。

清晏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最后一丝希冀，也被彻底浇灭。

方才那一丝侥幸，那一丝期盼，终究是她自作多情。

师尊他，是真的不在意她，真的厌弃她，哪怕她受尽刁难，哪怕她狼狈不堪，他都视若无睹，漠不关心。

原来，在他心里，她真的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可有可无，生死无关。

寒风卷过仙宴广场，吹起清晏的发丝，也吹凉了她最后一丝心热。她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碎裂的酒杯，泪水终于忍不住，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

她不再看高台上的人，不再抱有任何念想，转身，一步步离开这喧嚣热闹的仙宴，脚步沉重，背影孤寂，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高台上的沈辞，猛地放下酒杯，眸底满是猩红，周身戾气骤现，周身的仙气都变得紊乱，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他死死盯着她孤寂离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是不想护着她，不是不在意她的委屈，他比谁都心疼，比谁都想将她拥入怀中，护她周全，可他不能。

他只能用最冷漠的方式，将她推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看着她心碎落泪，却不能有半分表露。

这份隐忍，这份克制，比亲手伤了自己，还要疼上万分。

身旁长老见他神色不对，关切问道：“沈辞上仙，可是身体不适？”

沈辞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剧痛与戾气，声音沙哑，却依旧维持着清冷：“无事，只是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说罢，起身，白衣翩跹，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快步离去，朝着清晏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茫茫昆仑风雪，早已没了那道纤细孤寂的身影，只留一路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大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沈辞立在风雪中，周身寒气逼人，比这昆仑的雪，还要冷上几分。

他终究，还是伤透了她的心。

仙宴之上，他的视而不见，他的漠不关心，成了刺向她最锋利的刀，寸寸寒心，步步心寒。

情与道，终究难两全，他选了以冷漠护她周全，却不知，这份冷漠，早已将她的心，彻底伤透，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磨灭。

往后的路，只会更难，更痛，双向的隐忍，双向的折磨，终究是，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