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身体状态,不能过度使用精神力。”阿尔托回答,“如果不能顺畅的释放精神丝就马上停止工作,否则有可能会患上精神类疾病。”
“……是的,但爸爸妈妈已经不想管这些了,为了这辆飞船拖垮了身子,最近身体状态恢复了一点,但精神还是没有恢复,记忆错乱,看到我的时候要反应一会才能叫出我的名字。”派缓缓转身,“我一直都知道他们的愿望,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想丢下我自己走。”
“爸爸妈妈没办法把这艘飞船开出太空了,我也要在疗养院陪他们,没办法替他们实现愿望。”
“所以你想……让我们开这辆飞船?”默文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对。”派垂下眼。
“这是你们的心血,也是找回西格玛的希望,如果我们……”阿尔托闭了闭眼,把最有可能、又最悲伤的猜测用沉默略过,“那就会前功尽弃,你父母现在的状态,恐怕造不出第二个飞船了。”
“你不觉得我刚才的提议是在利用你们完成愿望,让你们去送死吗?”
“如果你的目的是想让我们帮你找到哥哥,那在刚把我们带进来的时候的就会向我们抛出这个橄榄枝。”默文说,“但你没有,话说回来,我们现在的处境和开飞船进宇宙也差不多了,找不到任何能阻止那些怪物的阴谋的机会,外面的人都在找我们,一直待在这里和被困在地板夹缝里让猫来捉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我们留在这里更危险。”阿尔托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科艾希把血液毁了,减缓了他们解开不知名封印的时间,如果我们的血液被他们拿到,他们会出来的更快,这样的话,全球的人类都会成为他们的容器。”
所以他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一,逃到那些怪物完全追不到的地方
二、留下来,想办法在怪物们解开封印前杀死他们
但第二个选择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从监视器中的对话能听出,怪物们觉得阿尔托与默文有威胁,但两位当事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打赢他们,那些怪物在吞下摔成两半的永恒能源后进化速度快的恐怖,露出一点点原本的样子后派和德鲁伊的精神直接短暂错乱,阿尔托与默文有了一定的“耐受性”,但看一眼就头痛欲裂。
和在古代人类遗迹下看到的触手完全不一样,那个时候至少还不会头疼,用法术把触手“切断”也是意外之举,阿尔托根本就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阿尔托能想到的默文也能想到,他收起了笑容,叹息着说:“如果能飞到宇宙,去到怪物们找不到的地方,他们占领人类身体的速度会变慢。”
听起来很棒,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派嘴唇苍白,浅色的睫毛抖了抖,努力不让自己显得颓丧,站起来走到飞船前面的某个巨大金属台子上,点了两下唤出几个光屏,屏幕内是多尔塔星系的星图,还有密密麻麻的阿尔托与默文看不懂的数据与标注图标。
“我……还有爸爸妈妈,我们为我找回西格玛,演算了无数遍。”派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气,“说实话,得出的结论让我们惊讶,因为我们都认为以人类目前的科技已经可以去探索更远的地方了,但现在不仅飞船飞不出多尔塔星系,无人的探测器也没法去星系外探索,就像有无形的屏障,把我们关了进来。”
默文沉思,等他说完后慢慢说:“那西格玛他们的消失确实很奇怪。”
“爸爸妈妈也是这样想的。”派赞同地点头,“一开始搜查队只预想了两种可能性,一,他们降落到别的星球,我们马上就能找到,二,他们不幸遇难,飞船破碎。
“但如果他们真的不幸身亡,也能找到飞船残骸,现在这样并不合理。“派定定地看着光屏,手指随意拨动,将某块星图放大,拿手指点了点最靠近星系边缘的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是最有可能跃迁出去的跃迁点。”派说,“我们尝试了多个模型,算了无数次,只有这里是最有可能跃出星系的地方,探测器们也尝试从这里出去,可它们的跃迁能力并没有飞船强,科学家们一无所获,飞船的自动驾驶功能只能在星系内使用,外面全是未知,在不确定安不安全的情况下,没人敢去。”
“……最远的位置。”阿尔托喃喃道。
“什么?”派没听清,回头问。
“记得选最远的位置,有时铤而走险反而会获得生机。”阿尔托像念台词一样念了一遍,不确定地看向默文,“桑对我们说过这句话,对吧?”
“……对。”默文也想起了桑的预言,正色道,“你离开知更鸟星的那天,桑预言了我们的未来。”
“她说[金色光芒带来的灾难快来了]。”默文缓慢地叙述,在发现预言几乎都对上后背后起了鸡皮疙瘩,“她还说让我们等待,有人会主动送上来,有人在等我们坦诚相对。”
三人无声对视。
“……主动送上来的是德鲁伊,要坦诚相对的是……我?”派恍然,“她说得对,如果你们没来找我,告诉我海底幻境的事,我也不会改装监视器,你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窥探未来,曾经的我还不相信这种事。”
“刚来到多尔塔星的人类也不相信魔法。”阿尔托说,“……好吧,其实我在听到预言的时候也是半信半疑。”
谁能想到会对应上这么多,桑平时看起来神叨叨的,没想到竟真的有这种神乎其技的本事。
“还有一个问题。”默文说,“时间不多了,我们并不会开飞船。”
“飞船内有智能大脑,可以把你们带到这个跃迁点附近。”派嗓子发紧,咬着嘴上的死皮,压下明显的担忧和焦虑,尽量用简短的语句说明,“走到这里后如果能出去,就要自己选择跃迁点,智能大脑会快速计算给出跃迁方案和风险程度,你们可以选择风险最小的那个。”
“哦,对了,爸爸妈妈还给飞船加了干扰器和隐身功能,喷七设备也做了静音处理,都能让你们避开探测器的检测冲出大气层。”他焦躁地踱步,“还有……还有什么,啊!模拟幻境!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快,快和我一起上去,我们去拿法术石,我带你们……咳。”
他咳嗽了两声,食人花大嘴及时出现,挥动触手帮他拍了拍背,王子与毛球也同时站上阿尔托与默文的肩膀,用脚踩了踩以示安慰。
“还有我呢。”王子说,“保育室里学的知识可不是白学的,如果你们不行,我们还能与智能大脑感知交互帮你们开。”
“生命精灵也不一定会永生。”阿尔托微微转头,“生命精灵课上说你们不算是永恒的灵魂,在真空环境存活不了多久,如果飞船失事,你也会死。”
“那又怎么样。”王子满不在乎,“我本来也死过一次了。”
派听到[死]这个词咳的更厉害,捂住嘴的手指将脸颊扣出几道红痕,默文走上前,拉着阿尔托的手也让他一起站过来,两人把手搭在派的肩膀上拍了拍。
“刚才有漏掉的内容没说。”默文温和道,“桑说保护我们的力量有很多,说不定我们两个就逢凶化吉,在外面找到了能把怪物们杀死的方法,还顺便把你哥哥和他的朋友们带回来了呢。”
“……这可真顺便,默文。”派无力地说,完全没有被安慰到,“但我希望你说的都能实现,真心的。”
派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面容紧绷,动作变多,还总咬嘴上的死皮。
哥哥失踪的时候虽然也很痛苦,但他是不知情的,现在要眼睁睁的亲自送走两位友人,这种痛苦就叠加到他无法承受的程度,他不由得想起了有相似经历的科艾希,想到他被怪物掐住脖子的模样后心情更加沉重。
马上就可能生死不明的两个人反而很冷静,握着彼此的手,安抚濒临崩溃的友人。
我们未来再相见。
阿尔托与默文对他许下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诺言。
派家的大宅子离这里有两公里,他为了不被追踪把通讯器直接撇在家中,来见他们的时候都是顺着林子坐不容易留下法术使用痕迹的廉价飞毯飞进来的,还好他们家本来就偏僻,父母的身体恢复后也刚出院,以照顾父母的名义留在家中并不会被找阿尔托与默文的人怀疑。
整整两天,阿尔托与默文都在模拟幻境中与“飞船”斗智斗勇,幻境他们已经很熟了,刚穿越过来在医院治疗的时候就经常进入模拟生活幻境进行日常生活方面的练习,但手动驾驶飞船也不是那么好学的。
虽然派说过可以自动驾驶,可万一呢,万一智能大脑坏了他们该怎么办,生命精灵的感知交互只能撑十五到二十分钟,只能作为备选中的备选。
越着急越学不会,他们只能定下心神争分夺秒,耐心的在幻境中模拟各种意外,快速记录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和注意事项时也在心里祈祷那些人别那么快找上来。
可祈祷是不管用的,毕竟“神”是假的,并不会回应他们的愿望。
“……他们快找上来了。”派在第三天晚上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扶着膝盖说,“附近有可疑人士被邻居们发现了,他们正在报警,警方马上过来,估计要大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