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千山渡 第33章 迷幻局

“缪道士，我看你还是回吧。规矩不可破，在场之人皆是见证。纵然你是繁缕圣手的弟子，也不能公然挑衅。”药铺老板拈着胡须，眉目语气间皆是精明算计。

一旁的陶千玦忙说:“诶！等等，等等，鄙人只是来凑个热闹，想一窥丹方而已。这位缪道士不用回。”

缪素宣瞪大眼睛,指着陶千玦哑口道:“你，你，你……”

“我不为财，只对丹方感兴趣。”陶千玦说。

“呸！谁会相信？”缪素宣重重地吐出一口口水，嚷道。

陶千玦怎会受这种无来由的怨怼，又想莫非他是为财而丹方次之，那繁缕圣手真是不幸。于是扬声说:“缪道士，好歹你也是繁缕圣手的弟子，便是没学到她三分医术也就算了，切记不要给她丢脸，好吗？”

缪素宣伸长嘴不屑道：“要你教我做事？”

陶千玦拧起眉头“诶”了一声，见其不思悔改，双手叉腰欲与之论辩。

药铺老板出来打圆场，对陶千玦拱手道:“这位修士，还望告知姓名。”

陶千玦说:“鄙人姓陶，名……”顿了片刻后，“不便告知。”

毕竟高人都是不留姓名的。

“陶修士，比试开始之前，我已宣布规则。丹方为典当行镇行之宝，只有执掌典当行者，才能拥有丹方。与我药铺合作，是炼丹所需。人生在世，总有许多地方需要用到金银之物。在这无端城中，我药铺与典当行的财富若称第二，谁人敢称第一？况且，我刚刚也说过，规矩不可破。还望陶修士再三考虑。”药铺老板狡诈，并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个炼丹奇才从他手里溜走。若是能将其招拢，不知能省下和赚来多少钱。

缪素宣一口老血哽咽在喉，一时竟也说不出什么。愤然道:“你们给我等着，别后悔！”说完就脚步虚浮地离开此地。

药铺老板才不屑，在陶千玦来之前，缪素宣的确是城中少有的炼丹高手，医术也挑不出错来。只是心思太多，对自己下手太狠，有朝一日，难保不会在他身上栽跟头。

现如今有了个陶千玦，除了炼丹不错之外，看起来修为差劲，悠悠忽忽，甚好拿捏。就是不愿意，种下一只蛊虫也就完事了。

“那我也不看丹方了，告辞！丹药就留给你们喽！”陶千玦耸耸肩，摆手说。

“且慢，且慢。若是陶修士实在不愿留下，我也不强求。”药铺忙走到陶千玦身畔言语挽留，说着，还从袖中唤出一只血色蛊虫，飞向陶千玦。

“那你还且慢什么？”

“多谢陶修士让我等开眼。若是日后陶修士改变心意，随时恭候。”药铺老板最后一句话说的意味不明。

“你放心吧，不会有以后的。”陶千玦语气随意。

围观的人大多嗟叹，纷纷慨叹。

“还以为缪道士会是第一呢，结果是个有眼无珠的人。钱呐，那么多钱，唉！”

“我要是能继承典当行，该多好！坐拥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既能炼丹，又有钱，还有丹方，他怎么就不开窍呢？死脑筋！”

“这才是世外高人该有的样子。”

“薛老板，不妨再比试比试？”

……

褒贬不一，意见相左。

四面八方的讨论里，道出一些信息。药铺老板叫薛筑，典当行行长叫赵明期，缪素宣是无端城府衙内的医师。

江渡云和墨翊随人群散开，让陶千玦自己追上来。

阁楼内，三人就坐。陶千玦进来时，感到一阵奇怪的沉默。张口问:“怎么了？”

“没怎么。”江渡云说。

“师兄，你难道没感觉身上怪怪的吗？”墨翊试探着小心询问，生怕哪个字哪个词说错了惹师兄不快。但言语中还是暗暗透露出一阵嫌弃、不解。

陶千玦遂从袖袍处抓出那只血色蛊虫，伸到他们面前问:“你是指这个吗？”

血色蛊虫在隔着一层法术在陶千玦手里蠕动着，令人不适。

“啊。”墨翊舒眉，点头道：“师兄，你知道呀？”

陶千玦施法，蛊虫瞬间化为飞灰，寻个位置坐下说:“那老头，心术不正。我早就看出来了。偷偷往我身上放只蛊虫，以为我不知道？修为不怎么样，手段也低劣。”

喝了口茶接着说:“估计夜妖的事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我也这么想，不过夜妖虽生性胆小，但修为颇高，桀骜难驯。凭他的本事，怕是做不到。”江渡云说出自己的观点。

“还有一件事。”胥予泽提醒道。

陶千玦微微皱眉问:“什么事？”

胥予泽说:“那位典当行的行长赵明期。除却看你和缪素宣练的丹药时，前后都不曾露面，也不曾说过什么话。”

“对啊，他基本上都躲在帘子后面，丹药都是老头递给他看的。”陶千玦拍手道。

众人此刻陷入沉思。

墨翊也想不通，并且还有一个问题萦绕心头，忍不住发问:“师兄，那个缪素宣怎么那样，就是那种样子？”

陶千玦回答说:“他啊，一看就是丹药吃多了。胡乱炼丹，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江渡云抿唇微笑。

“不过话说，缪素宣真的是繁缕圣手的弟子？”陶千玦眯眼问，他不相信自己仰之弥高的繁缕圣手会收这样的弟子。

“玉佩与传言中的一般无二，灵气氤氲。只是我们几个应该都是没有见过繁缕圣手的。”胥予泽说到一半，迎着他们的目光，继续道:“是真是假，并不好说。”

“还有师兄说不好的事呀？”陶千玦倾身至胥予泽身前。

“世间万事万物，我不知道的也有很多。”胥予泽语气坦然，眸光却聚于身前茶水沉思。

陶千玦缩回身，手却不老实的伸向江渡云刚倒好的茶水。

江渡云眼疾手快，“啪”地一声打在陶千玦腕上，当即说：“想喝自己倒。”

“小云儿，没良心啊！”陶千玦哀怨道。

胥予泽看了江渡云一瞬后起身说:“我去查夜妖, 师妹去查缪素宣，你和墨翊去查薛筑和赵明期。”

“好。”江渡云回说。

于是三人分别起身，各自离去。

时值正午，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所有它能照到的一切地方，便是阴影处，风也是燥热的。

江渡云额间起了一层薄汗，部分衣物也粘在身上。

她用探灵术一路行至府衙，跟着法术指引，她到了缪素宣窗前。

眼眸灵术波动，江渡云看见缪素宣在屋内炼丹。旁边摆放的是今早陶千玦所用的药材，丹炉内火力正旺，缪素宣紧盯丹炉，两只手不时相互交换紧握手腕，惨白的腕间霎时多了红痕，异常刺目。

炉火逐渐熄灭，缪素宣极其期待又万分小心的拿出丹药。

他盯着桌上的丹药，两手抬至面颊处，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手掌用尽力气呈爪状，止不住地晃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缪素宣起身来回走动，极力克制怒火，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兴许发泄不出来的怒火都表现在晃动的手臂和蜷曲的手掌上了。

少顷，缪素宣又好像蔫了的茄子，浑身泄力，瘫坐在地。

江渡云揉揉眼睛，欲图看仔细眼前发生的事。

房间内传来的低声呜咽以及滴落在地的泪水，让江渡云确信，缪素宣哭了。

江渡云顿感无所适从，暗用搜魂术探了探缪素宣。

正打算收回法术时，缪素宣突然站起，吓了江渡云一大跳。

原来他抹抹眼泪，又继续去炼丹了。

江渡云长舒一口气，秉持着尊重他人个性的心态，便离开了。

虽说心静自然凉，但天愈发热了。江渡云运用法术让自己冷下来。心想: 偷偷用一下也无妨。

同样热的半死不活的还有陶千玦和墨翊。墨翊找到几把蒲扇，一边扇着，一边低声抱怨:“唉，要不是门规，我们堂堂第一大宗门的弟子，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他将蒲扇递给陶千玦，陶千玦却不要。而是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墨翊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陶千玦奸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离宗门这么远，偶尔违背一下门规不妨事。”

“我觉得这是不合适的，师兄。”

“迂腐，咱要是还没查到线索，就先损一半，岂不是得不偿失？放心吧，这里天高皇帝远，不会有人发现的。寻常时候，也有人悄悄这么做的。”看到墨翊还在纠结，陶千玦附耳道:“说不定大师兄也这样。”

墨翊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发现自己舍不得这股清凉畅快的感觉，加上有掌门的弟子在前，遂动用法术隔绝热感。

“临筱长老真是将你教的太老实了。”

“还好吧。”墨翊抬眸憨笑。

“那个老头，竟敢在我身上放这么恶心的东西，我一定要好好修理他。”

药铺前，墨翊说:“师兄，我去典当行。”

“嘿，不用，我们一起先去药铺。”

“大师兄将我们俩分来查他们，同时查更快啊。”

“不不不，你会错意了。大师兄把我们俩分来这儿，是让我们一同行动的。”

陶千玦是绝不会把自己打架不行这件事暴露出来的，他必须保持一个既会炼丹，修为又高的形象。

“为什么？”墨翊问道。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是师兄，听我的。”

“哦。”墨翊应道。

重回药铺，小厮赶忙将其引进后堂。

“吼，陶修士。”赵筑作揖，“这位是……”

陶千玦一脚踏在椅子上，斜倚身子，开门见山道:“老头，问你些事儿。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

赵筑看着自己心爱的沉木椅子被这样糟蹋，心里暗骂，转念一想，控制了他还愁不能多有几把椅子。且陶千玦在他面前嚣张至此，那也不必装了。至于他旁边这个人，看着是要比他强上几分，召来蛊虫对付，也绰绰有余。

成竹在胸，赵筑厉色说:“陶修士，老夫惜才，方才对你言行和善，但你如此疾言厉色，休怪老夫无情。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身体略有变化吗？”

“变化？那条小虫？”

赵筑瞳孔放大，右手催动法术，不见反应。遂两手一同施法，还是毫无波澜。

“怎么可能？”赵筑惊慌道。

“那条小虫早已化成一捧飞灰，在我面前，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莫不是在这偏僻小城待久了，不知天高地厚？怎么说你也是经营药铺的人，不说治病救人，也不要为祸他人。”陶千玦一字一句认真道，说完放下踏在椅子上的脚，站定说:“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等你计穷力竭，就老实了。”

墨翊心中感慨: 虽然陶师兄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不靠谱，但心地品性是没的说的。

陶千玦身上散发出阵阵威压，逼得赵筑无可奈何，留的后手更是不堪一击。

赵筑年轻时拜师学过几年法术，但因天资愚钝，又偷学禁术，屡次触犯门规，被逐出师门。

于是，凭着这点糊弄人的修为，来到无端城。修不了仙，无法长生，那就在尘世享乐，作威作福。

却未料到，自己所谓的威严在陶千玦他们面前，只是自以为是，平白给别人看笑话。

二十多年来，到底是自己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