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 第1章 风雪夜归人

剑光一闪而过，分出几道剑气，轻而易举斩断了守门弟子的头颅。他们甚至还未来得及看清剑光的来源，无头的尸体就已倒在地上，从断口处汩汩地往外冒血。血液鲜红，泼洒在一层厚雪上，红白相照颇为刺眼。

一道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步伐毫无停顿地跨过尸体，一脚踏在血坑里，微微抬头望了望山门牌匾。

疏影门。

咯吱……咯吱……

足音突兀地在黑暗的呼啸风雪中连绵，活像夺命的厉鬼给人的最后预警。

黑衣人右手提着剑，拾级而上，步履不急不缓，像是狼在筹备完全后，终于对它的猎物发动了致命一击，胸有成竹，丝毫不担忧猎物能逃脱其手。

一路行如无碍，但凡遇上巡防弟子，无论人数多寡，黑衣人只是抬手一剑，便尽数封喉。

黑暗里血腥味慢慢累积，皓月如冷眼旁观的神明投下视线，在洁净如玉质的雪上反射出猩红的光，摄人心魄。

这是厉鬼嗜血的狂欢之宴。

等走到疏影门掌门的院落前，黑衣人身上除了风霜，甚至连血都未曾沾上一点。

院落的门是阖上的，黑衣人并未推门，而是颇为礼节性地叩了几下门。

“笃笃笃。”

过了许久，才有人拉开门：“谁？”

是疏影门掌门。

似乎讶异有人深夜未经通报便来访，他疑惑地看了看黑衣人，但随即便瞧见了一旁被割了头的应门童子。

疏影门掌门大骇，当即祭出武器，朝黑衣人攻去：“你是何人？！胆敢在我疏影门杀人！”

黑衣人似乎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依旧只是抬手，一剑便斩下疏影门门主半边臂膀。

“啊啊啊——”

黑衣人当胸一脚将他踩在地上，俯身轻笑：“封掌门，不认得我？”

竟是个女子，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带着几分慵懒和嘲讽。

封信在女子脚下瑟瑟发抖，再不复方才气焰：“在下确实认不得。不知在下是哪里得罪了阁下，阁下要对我下如此重手？”

“哦？”女子抬手收过封信方才召出的长剑，对着清冷的月光看了看，吹了吹上面的污垢：“封掌门不知？”

女子脚下逐渐加了力，封信断了几根肋骨，呼吸困难，疼得声音都在发抖：“在下……着实不知。”

“呵。”女子又笑了一声，“封掌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认得我，可我回川宗的剑，你倒是用得，顺手得很啊。”

“回……回川宗？！你是？”

女子用剑挑起半边帽帘：“可还记得我啊，封大掌门？”

“你……你！回川宗……你是回川宗宗主的……啊啊啊啊！！！”

封信骤然发出惨叫，女子用剑砍下了他另一只手臂，竖起一根指头在嘴边一比：“嘘——不要那么惊讶嘛。看起来封掌门记性还不算太差。”

“你……怎么会？！你明明……”

“明明死得透透的了，是吧。”

“封掌门既还记得我是谁，那你可还记得，回川宗首席弟子，程弈，和回川宗左执事，唐绍阳？”

“记，记得……”

“你当然记得。毕竟你现今用着的这把青溟剑，可不就是程弈的吗？你疏影门掌门的这个位子，可不就是唐绍阳让给你的吗？”

“不，不，我是被逼的，我只是……只是跟着他们去的，是那个秃驴和他们……我本无意……”

“无意？”女子又笑起来，“你的无意，就是杀我回川宗十八人，掠我回川宗宝器功法六十余件，火烧回川宗藏书阁？”

谎言被拆穿，封信一脸惊惧：“你……你怎么都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因为你们烧杀抢掠的时候，我就在藏书阁里啊！”

女子蓦地加重力道，封信胸口被踩塌一个凹陷，不住地吐血。

“我就在藏书阁的守阵里，看着你们杀我的同门、师长……看着你们像饿狗抢食一般争抢回川宗宝库里的珍宝……我在守阵里把手都捶出血来了，可我出不去，我就只能看着……看着你断尽程师姐的筋脉，看着你把唐叔开膛破肚，因为他本来才该是疏影门的掌门人。即便他把位置让给了你，你依旧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来，封掌门，你来评断评断，这桩桩件件，我该如何回报你呢？”

“不……我，我求求你，饶……饶我一命，求求你……”

“求我？求我又有何济于事呢。”女子摇摇头，似乎遗憾得紧，“你杀的又不是我，饶你？我没那个权力。要不，你先下去问问我回川宗那十八条冤魂吧？”

封信目眦欲裂，只是一个劲求饶。

“既然封掌门不回答，那便我来决定好了，回川宗十八条人命，那便给你十八剑。你既然这么喜欢青溟，那我就用它来送你上路好了。”

“我会很小心的哦，一定不会让封掌门受完罚之前就先下去讨我同门的原谅的。”

疏影门灭门。

消息几日之内传遍了整个九州，一时间各门派人人自危。

传言中疏影门掌门封信被吊在疏影门的山门牌匾上，肚肠横流，双臂被齐齐斩断，脚筋被挑，双目被挖，前胸后背共十八处剑伤，浅的寸许，深则入骨。死状之惨烈，令人毛骨悚然。

疏影门所有当天在山门的弟子全部被斩首，且均为一击致命，甚至没有丝毫挣扎痕迹。所有的尸体上，均有魔气似有若无地缭绕。

由魔气可推断，凶手极有可能是名魔修，修为顶尖，剑道造诣极高，手段狠辣，极端嗜血。

疏影门虽为天下九大宗门之一，九州盟成员，但早已逐渐没落，虽说几年前实力又回升了些许，还是愈发低调。无人知晓疏影门何时惹上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因此招来灭门之祸，还是以此般惨烈的方式。

再者，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的高手，恐怕全天下也不超过双手之数。魔修里除了阎灵殿现任殿主傅川与前任殿主贺陵之外，根本没有能达到此种修为的。

但傅川主修符箓阵法不善兵器，且不久前傅川和贺陵于靖魔山与玉山派掌门叶华予大战，贺陵当场殒命，傅川重伤，断然不是此二人所为。

不知名却又实力强劲的魔修、杀人手段极其残忍嗜血……九州可能出了个大麻烦。

找不到疏影门被灭门的原因，谁也说不准这名魔修还会不会再出世，下一个被灭的会不会是自己的门派。人心惶惶，各大宗门纷纷派出人手调查此事，可即便归觉寺、步云阁、无极观三大掌门齐齐出动寻迹，也都无一所获。

兹事体重，九州盟议事阁只得连出七道镝羽令请求玉山派掌门，苍梧仙尊叶华予出关调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