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一看着紧闭的房门,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幸亏他刚才跑得慢。
刚下的命令转瞬就收回,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香主这般英明冷酷的人物,到头来竟是个惧内的!
嘿嘿,这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他正暗自八卦,却瞥见阿杜这小子来了,还径直朝书房门口走去。
他赶紧把人拽住,拉到一旁“努力教育”。可谁知,这榆木疙瘩竟认死理,非要去向廖师傅告状。
哎,为了香主的“终身幸福”,好兄弟没法子了。他阴笑着偷袭点了这家伙的哑穴,顺势扣住他的关节,让人一下消停了。
两个“好兄弟”一个怒目而视,一个嘿嘿嬉笑着。清凉的夜风似也在看戏,气氛无比“和谐”。
谁知,没过多久走廊远端竟出现廖师傅高挺的身影。
完了,这位大佬他可惹不起!
闻到一股药香逼近,暗一赶紧凑到门前给香主传话,麻溜地解了阿杜的哑穴,死死搂住这呲牙咧嘴的家伙,做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对着廖师傅咧嘴一笑。
廖师傅眉头一皱,冷声道:“让开。”
暗一脸上笑容顿时僵住,却丝毫不动,手还悄悄握紧了刀柄。
廖师傅正欲动手,脚步却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门缝里透出的气息紊乱不堪,他率先察觉到的,是东方凛那臭小子熟悉的极寒内气,仿佛要将人冻僵;紧接着,自己乖徒儿那灼热如沸水的内气又蛮横地撞了上来。
两股气息在屋内纠缠,又诡异地交融在一起,震得房门都在微微发颤。
“这死小子!”廖师傅握拳,在门外无声地骂了一句,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抬起手,刚要一掌震开挡路的暗一,门内忽然传来东方凛低沉的声音:“让他进来。”
暗一陪笑着把阿杜拽到一旁让出路来,眼瞅着廖师傅气势汹汹冲进去,隐隐听到他骂香主“禽-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立马退到三丈开外。
又过了一会儿,暗一听见门响。廖师傅走出来,面色还算平静,银发和绿色道袍衣角却在夜风中轻扬,浑身气势凌人。
他不由吓得身子微抖,就怕这位大佬迁怒于他,随手给他一下或是下点什么药。
谁知,廖师傅看也不看他,径直命令:“阿杜,跟我来。”
“是,师父。”阿杜立刻回应,临走前狠狠瞪了暗一一眼。
什么情况啊?暗一抹了把额头的虚汗,狐疑地目送两人离去。
这时,门又开了,他还来不及琢磨,只能规矩站好,却见香主抱着似乎昏迷了的杨小姐从书房里出来了。
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香主,此刻抱着人的姿势却轻柔得像是在捧着稀世珍宝。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香主冷声吩咐:“去厨房拿些热食,尽快送来。”
“是,香主。”暗一应道,目送着香主把人往人家姑娘卧室送,人却没再从卧室出来。
这好事成了!
暗一喜上眉梢,一溜烟朝厨房跑了。
杨洁的卧室,如豆灯光在风中轻摇。
东方凛来到床边,正欲将怀中人儿放下,却发现她趴在自己胸-前,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腰,睡得极尽依赖安然。
他实在不忍惊醒她,索性褪-去鞋袜,和衣侧身躺下,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拥入怀中。
暖黄的灯光柔和了她柔美的轮廓,发烧的皮肤却艳若粉桃,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娇弱动人。
他摸着她发烫的额头,低声斥道:“胆大包天,就爱冒险!今次受大罪了吧?”
昏睡过去的她,似回应般“嗯”了一声,顺势把脸贴上他凉凉的手磨蹭了两下,好像睡得更沉了。
垂眸凝视片刻,他抬起手,指尖穿过她耳畔的碎发,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角,瞧着此时显得分外乖顺可爱的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哎——”
圣教有两门镇教先天功法:《烈火焚天诀》与《玄冰蚀骨决》。此二法虽进境神速,但内气进阶时的苦痛,却足以将寻常成年男子活活逼疯。这也是外界谈起这两门功法色变,把它们归于魔功的原因之一。
若不是廖老头再三确诊她只是昏睡了,他现在只会急疯。
这样睡过去也好,就暂时不用忍受这种非人的痛苦了。
想起自己炼骨境修炼的那种痛苦,他就感到胸口憋闷得发慌,恨不得能替她承受这种煎熬。
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她的呼痛声,他眉头渐渐皱紧,呼吸变得急促,口中尝到一丝咸味,这才发现自己唇皮早已被咬破。
只能眼看着心爱之人受苦,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和鲜血一样苦涩。
他把自己冰凉的脸贴在她发热的脸上,大手紧扣着她的小手,不惜花费自己的寒冰内气调理她的炽热内气,感到两人就像这冰火内气一般紧密相融、交缠。
在承受她浑身烈火炙烤的同时,他心底却隐隐升起一种窃喜,喃喃道:“阿洁,你愿意冒险和我双修,是总算信任我了吗?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一-夜无话,东方凛寸步未离。
第二日,旭日初升,杨洁睁眼却发现躺在东方凛怀里,瞳孔不由一缩。
好在她还穿着白色中衣,而东方凛穿着昨夜那套黑袍,一身衣服齐整。
看了看前方绣花的浅绿色床帐,又抬眼见到深黄床柱上的竹雕纹路,她确认这就是自己的雕花大床。
悬着的一颗心悄悄落下,她眼珠刚往下转,就被东方凛的目光截住了。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中满是欢喜、焦灼及期盼。这些情绪浓烈如老酒,刺得她喉咙发痒哽咽。
他眼白中竟泛出一些血丝,下颌也冒出些青色胡渣,脸色更苍白得不像话,这些统统都是熬夜、内气消耗大的迹象。
而让他这么受罪的人,就是自己!
可他的眼眸此时却亮得惊人,那光亮里映着的全是她的影子,烫得她垂下了眼帘,又忍不住抬眼再看。
两人静静凝视彼此,似有千言万语在眼波中交流。
杨洁自认心性还算坚定,可此时也觉心思动摇不定,恍若被晨风吹拂的床帘,一下又一下晃动起来。
自从前世祖父逝去,好久好久,没人这么对她好了。
前世今生从未被人这般守护着,一股安定感不由自主地从她心头升起,同时也带起了她的心慌。
她的眼睫毛抖动如蝶翼,手指不由收紧。这才发现自己还紧搂着他的腰,触感紧实有弹性。本来寻常的动作,手指却如触电一般,不听使唤得颤-抖。
脸庞贴着他的胸口,呼吸间全是他清冷的气息,仿佛雪后青松的味道。这味道如今她闻着不仅熟悉,甚至有些着迷上瘾。
耳边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擂鼓般撞在她心上,连带着她的心跳也乱了节奏。
前世,她只在上大学时交过一个男朋友,这段感情还因学业繁忙而无疾而终。对这种结果,当时的她一心学业,其实也不大在意。
如今她才发现:自己在情场上空懂些理论,实际经验却匮乏得可怜。
如今,该如何处理这段感情?
她的心神更加飘忽不定,手指微颤着松开他的腰。
他立刻从后搂住她,保持两人紧贴的姿势,凑到她耳边问:“还痛吗?饿不饿?喝点水好吗?”
这语气温柔得像蘸了蜜,一直甜到了她心坎里。
可恶!不要对我这么好行不行?
我不习惯!这样会让我更依赖你,内心早晚彻底沦陷!
……
她心头如烧开水一样直冒泡,眉头紧紧皱起来,感觉什么都不对劲,还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问题。
可在他灼热目光注视下,再加上身子也不舒服,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痒发痛,像泡了盐酸水,无力得快要散架了,她的心思也跟着散成了面粉,一下收拢不起来。
她只能暂停思考,更不想再硬撑了,开口道:“痛、痒……还又饿又渴。”声音嘶哑低弱。
东方凛顿时坐不住了,立刻下床招呼人送吃喝的来。
随手挥退来帮忙的珍娘,他亲自拿湿布巾轻轻帮她擦脸。她瞧着他认真的侧脸,莫名觉得此时的他迷人得浑身发光。
等阿狸把吃喝的东西送来,他仍不假手他人,亲手端着碗勺要喂她。
像被当成孩子了,她一时只觉怪异又羞赧,可听到他轻声哄着:“乖,张口,”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口。
待温热的蛋羹送入口中,她饿得只顾吞咽,再顾不得多想了。
珍娘在一旁端着端盘瞧着此情此景,眼睛都瞪圆了——香主这真是把小姐捧在手心宠爱啊!
阿狸眸光滴溜溜一转,又羡慕又憧憬地想:香主不愧是香主,我以后长大了也要找这样的男人。
待一切就绪,房中只剩两个人时,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了。
东方凛的目光毫不掩饰,杨洁只觉得脸像被火燎过一般。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想故作镇定,手指却不听话地微微绞动起来。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不自觉咬住下-唇,又赶紧松开,轻声道:“这次,谢谢你。”
这声音虽细若蚊呐,东方凛的耳朵却跟着动了动,不动声色靠了过来:“阿洁,我们是什么关系,你用得着跟我见外吗?”
杨洁心头轻轻一颤,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察觉:这男人已经不满足他们情-人加合伙人的关系了,想借此把两人的关系再进一步。
虽然感动于他的付出,她却没想顺着他的意思,认真地说:“上次我救了你,这次你帮了我。咱们算不算扯平了?”
东方凛气得轻点她鼻尖:“你这个小坏蛋!”语气透着一丝危险。
“天砚,人家……现在浑身都疼呢!”她不想在这个问题多谈,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东方凛明知她在搪塞自己,却不忍在这时逼她,轻声安慰:“内气洗练筋骨、清除杂质,这阶段是很疼。你且忍忍,过两天就会好了。”
“哎——”杨洁发出长长一声叹息,“今次,我真是高估自己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换一个人,只会痛得神智不清。”
杨洁一点没被安慰到,“我以为自己能挨过进阶的痛苦,没想到竟痛得失去知觉。糟了!师父那!”
她终于明白自己遗漏了什么,急得想蹦起来。
东方凛赶忙搂紧了她,轻抚她的背,“你好好休养,别担心这些小事。廖老那边,自有我来应付。”
杨洁却听得惊心,立刻警觉地看向他,“你这样说,我师父肯定来过了。你们,谈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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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 19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