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12第二十一章
靳一梦大约二十分钟后回来了。
在唐正与李/明夜的感知之中,这二十分钟里,大约有十分钟左右,是内容扎实、花样丰富、频率极高(以李/明夜的属性都基本“看”不清)的真人快打,之后五分钟则相对平和安详。靳一梦打到尽兴后,问了句“知道为啥揍你吗”之后二人就陷入沉默,应该是在私/聊。又五分钟后,靳一梦说了句“收拾收拾吧”就离开了练/功房,泽菲尔则在使用/药物治愈自身后,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是必须的,粉末性骨折、捣烂的内脏与成糜的肌肉能被一瓶白塔药剂愈合,满身的血和破烂的衣物却不会。他一会儿还得过来开/会,若是不收拾一下,实在不太雅观。
一般情况下,靳一梦在目的仅是“揍人”而不是“杀/人”的时候,会按照对方的承受上限来打,还得按事/件轻重缓急来区分,是要打得痛而不伤,还是又痛又伤,还是只要不死就无所谓,但不论殴/打程度如何,以他的杀伤力而言,都堪称是温柔至极、小心翼翼。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李/明夜为保险起见,取消了致/死选项,使得他可以放手输出,却绝不会将人打死,这下场面就很惨烈了。要知道泽菲尔如今好歹也是个有穷,肉/身也是挺强大的,但要不是这条限/制,他在第一个十秒就会死上十次,这还是在靳一梦既不用术,又不用枪,纯用拳/脚的前提之下,而其甚至并不擅长拳/脚功夫,用拳/脚纯粹为了爽……只能说,高阶圣者与有穷之差,确实是太过碾压了。
泽菲尔洗漱换衣的功夫,靳一梦已经悠哉悠哉地晃回来了,回来路上扔了满是血的战术手套——直接扔地上,极其的没有素质——路过假山瀑布时还顺便洗了手。“呦,菜都快齐啦。”他笑嘻嘻地晃进湖心亭,往李/明夜身旁一坐,神采飞扬,神清气爽,“打完电/话了,太子爷?结果咋样?”
“好消息,夫人尚未被篡夺过。另外,根据当下已知的情况,领悟唯一自我的修行者更加不易被篡夺,即使被篡夺了,也会更加容易被识别。目前我们和堡垒针对篡夺体的排查正在逐一有序进行,很快就会有更多经验可供与二位分享,不过从目前的经验来看,比起科蒂夫人来,更加危险的,说不定是你我。”唐正话虽如此,却也并不太担心自身——作为一进斗兽场就进真武堂本部的等阶总负责人,他的所有角斗/士经历都受真武堂这个圣座组/织的保护,身上远超他个人位格的机/密绝/密更是数都数不清。再加上他又并非法相,投影数量极其有限,兄弟会想从他的经历中抓出跟他本人相似超过两成的投影都挺难,更别提篡夺了……总之,那得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水磨功夫。“我们的修行都得跟上了,尤其是你,詹姆。即使我提/供再多的保密契约,比起我来,你仍是危险得多。”
靳一梦其实压根就不担心他自己——他身上有个尼德霍格,且对他的经历至关重要,故而想要炮制他的篡夺体,那就得连投影带尼德霍格一起抓才行。所以,要么是老东西心意改变,要么是愚者突破当前的境界,否则他就不可能被篡夺,而要是此事当真发生,那他也就只有认了,不认也没法儿不是!“唯一自我这东西,要光靠动动嘴皮子就能成,这世上就全都是法相了。”他耸耸肩说道,拿起筷子开始吃菜,“这种靠顿悟靠机缘的玩意儿最鬼扯,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不然搞点灵修功/法试试看?小宝你说,搞点灵修功/法,会有用不?”
李/明夜思考了一下:“都我们这位格了,灵修功/法多多少少都会点。你的意思是那些真正修‘心’的功/法?”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耸耸肩,“这种功/法你比我熟啊,你自己看呢?”
“哦,我明白了,没用。”
“也不能说没用吧……”李/明夜叼着筷子尖思考了一下,“在我看来,学了这类功/法的修行者,能成的会更快成,成不了的会更快死,也挺好的其实。你不准练。”
这转折太过突兀,却又如此丝滑,以至于唐正在对面呛了一下。靳一梦夹菜的动作一顿:“不儿,那我已经练了——”
“练到能标准法则化不算练,顶多算是‘知道’。反正你不准练。”李/明夜说到这里,见靳一梦倒果汁,便把自己的那杯稠酒推过去示意他尝尝。他不爱喝酒,点这酒纯为凑个席面搞点多样化,故而她虽觉得这酒饮好喝,却也没有让机仆给他倒一杯,只是把自己的分享出来让他尝试,若他尝了觉得喜欢,再自己倒了喝。
“行吧,不准就不准,领/导说了算。其实这玩意儿我本来也不太想练。你就看那些专门练灵修的,要么死了要么疯了,要么练着练着就变/态了。我是觉得这类功/法当辅助挺好的,明/心见性嘛,正经练就不太好,练着练着就不正经了。”靳一梦说完拿起李/明夜的酒杯喝了一口,“咦”了一声,“哎这个不错,甜甜的跟饮料似的。”于是把酒杯往自己面前一放,看起来不打算还了。李/明夜白了他一眼,把他面前的空酒杯拿了过来。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洗漱完毕且换好衣服的泽菲尔,终于慢吞吞地出现了。其实这场面多少是有点尴尬的,好在在场这四人都是心理素质过硬处变不惊的狠人,不论揍人的、挨揍的还是围观的,心里如何想姑且不论,脸上都是一派淡定,若无其事。李/明夜给泽菲尔拉开椅子,他便也自自然然地坐下了。
虽然被泽菲尔一个惊天爆料搅得暂时休了会,但这场关于“兄弟会在罗生天资源点渗透情况评估”的会/议,还是能随时继续往下开的。唐正重新用自己的灵镜连上投影仪,将立体影像投到餐桌没坐人那一侧,接着再次打开/罗生天某执/法部门APP,用自己的账号点入了“反邪/教局”那一页,页面上刷的一下跳出无数条目。他随后点进“执/法在线”页面,在跳出的数个行动编码(直播频道)中选了救世主降临会所对应的那一个,只在顷刻之间,这只怕有半面墙那么大的投屏,就被二十来个行动队的行动现场直播给占了大半,右边小半则是文/字界面,里面不断滚动着由现场人员执/法分析记录仪里所提取、分析、汇总之信息而来,最后由AI综合分析、实时生成、不断更新的现场行动简要汇报。该说不说,因为数据库和演算模型都相当靠谱的缘故,这AI现场汇报虽然较为笼统且不大细致,但准确性其实还挺高的,回头修修改改补充润色再加点说明材料,甚至能当行动报告使。关键是占了个现场直播的先机,实在非常适合各位领/导第一时间把控现场动态。
“呦,廉贞也在啊。”靳一梦一眼就看见观看用户里有个相当重磅的名字,再往下一看,竟然还有贪狼星君的侍书长,“怎么还有小齐?”要知道这是司法/院内部软件,而这执/法行动现场直播,更是只有司法/院高级别且指定类别的官/员才有观看的权限。至于这位侍书长大人嘛……光论级别那当然是够了,但级别再高,这也不是司法/院的人哪!
唐正闻言,动念点开该侍书长的用户界面看了一下,“一个小时之前注册的,估计是为了这次的事情走了特殊流程,临时开的号。文姜都找来了,贪狼那边肯定在等汇报。”他接着拉了一下观看用户栏,“大晚上的,人还真齐啊……”话音刚落,就看到自己名字一跳,蹭的一下越过廉贞星君,冲到了观看用户第一名。他在司法/院没有职级,只是临时开号加了个权限,方便他浏览直播和各类信息,故而他在本直播间的排序本是按名字排列,位属中下,结果这下……估计是被后/台人员手动加了一个什么设置,直接给他干到置顶了。
在场其他三人也看到了。“太子爷,您成榜一了。”靳一梦笑道,话语中多少带点调侃的意味,“我看以前银河共/和国那时候,还有你们罗生天那些个直播软件,榜一进直播间都是有特效的,全直播间万众瞩目,喜迎大哥大姐啊!来来来,你退出重进一下给我看看,他们会不会给你搞个龙椅出来。”
“你无不无聊。”饶是唐正的修养,也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底下人媚上他本来觉得没啥,他也早就被媚习惯了,但每次都被靳一梦这么变着法无孔不入地嘲讽,他也多少觉得有点丢脸。“你若是想坐龙椅,回你的都护军坐去。”一些军事行动或“特别行动”也是会直播的。
“那我不成篡位了,乱臣贼子,大逆不道。”靳一梦笑着说了一句,目光落在报告上,“血液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啊,还挺快的。嗯,最早能追溯到七千年/前的记录……兄弟会渗透挺早的。”
靳一梦口/中所谓“血液检测”,乃是本宇宙在应对血族的常用溯源方法之一。反邪/教机/构在抓到血族时,通常会抽取其血液检测,尽可能描绘出其“家族”谱系,追查其传染链,并尽可能追溯到传染源头。所谓“最早能追溯到七千年/前”,并不意味着这支血族里真有人活了那么久,而是指七千年/前针对某支血族的行动、以及之后的行动都没有做到斩草除根,从而使得这支血脉竟然传承了下来,仅此而已罢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并且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假如血液检测结果一出,竟然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以往的捕猎记录可以对应,那就意味着这支血脉乃是兄弟会的血修会近期渗透、重新种植的结果,对于近期值班的轮值法相们而言,实在是大大的丢脸。但七千年/前嘛……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锅了,还不是随手一甩?甚至于,这渗透还极有可能是那个S级宇宙引来愚者时传进来,后又经宇宙次级衍生,自然留存的!那难道还要去问责兵者上主不成,差不多得了。
“这是寻常事,倒不必在意,如果真想除掉他们,找到本宇宙土著里最初的那个‘大始祖’,选出一个人将其吃掉,等此人成为大始祖后命令所有子嗣自/杀,等子嗣死/光后再除掉新任大始祖,这一轮传播就结束了。如果大始祖早早就死去,也可以在找到高级血脉之后如法炮制,只是这样一来,顶多只能摧毁归属于这支高级血脉传承之下的血族罢了。”泽菲尔也淡淡说道,“其实这样做没什么意义,只要有人类存在,血族就可以传播,更何况你们是在这样一个宇宙里?高级宇宙,魔法盛行,又曾被上主的力量侵蚀过,处处都是祂的痕迹。即使你们排除万难,成功找到大始祖,斩断了这一轮传播,下一次传播说不定也会很快开始——基于某种跟血液有关系魔法仪式、某个贵/族突然想生食活人,或某个贵/族决定用少/女的鲜血泡澡。被斩断的力量总有去处。上主之所以制/造血族,正是要制/造出一种易于传播,也便于掌控的生化武/器,要是连你们都可以轻易斩断它的传播,它也就失去价值了。”
“我可以听天命,但必须要尽人事。所谓天命,又何尝不是所有人都在‘尽人事’?如果事到临头时,就差我这一份呢?”唐正平静地说道。他审视这份不断滚动的现场报告。不断有人死去,人类、血族或异种,新死或鲜活的灵魂被直接提取,封存留作物证,而反邪/教局有条不紊,反邪/教局大获全胜。
真武堂的皇帝审视这一幕。己方没有伤亡,按目前的情势来看,亦很难出现伤亡。于是他微笑起来,平静,淡漠,略带一丝满足。“所以蟑螂可以在下水道里,这是在所难免的,家里只要有下水道就会有蟑螂,但蟑螂绝不可以出现在下水道之外的任何地方。你们的血修会啊,胆子太大,手也伸得太长,看来我得给他们找点事干了。”
其实按泽菲尔所说,血族这玩意儿能打程度一般般,关键上限还有限(古道潜力低),之所以能成为愚者直属,是因为这个种/族因其传染性和技能树等缘故,在历练宇宙里对土著社/会搞寄生渗透的本事那是真的强,按照本宇宙的说法,他们属于生化武/器中的特工类生体兵器。这血修会就是兄弟会中的特工,因此才能被愚者直属,接/触到很多组/织机/密,使得兰瑟都要让他们三分。像这样的兄弟会内部组/织,假如直接打,那当然是不行的,不过在这世上,战争并非只有一种。
这里必须提一句,在斗兽场大组/织之间,往其它组/织里埋人其实算是基操。不过埋人也是有讲究的,有的属于彼此都知道,只是心照不宣,算是留个非官方渠道,说不定日后可以通/过这个渠道达成一些合作;有的只是单方面或误以为只有单方面知道,那这个人就可以拿来做文章,搞点阴/谋诡/计之类的斗/争。理所当然的,当泽菲尔被堡垒与真武堂所获得之后,阿斯特罗和唐正的手里,委实是多了不少人名、团队名和组/织名,而这些人名、团队名和组/织名,自然应该物尽其用才是。
按唐正本来的打算,是找个合情合理的由头,针对名单中危害性比较大的那些搞个针对性的巡查考核,暴/露后杀了拉倒,现在他决定换一种方式。他打算在抓人后向各大组/织发布处理通告,公告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以及血修会埋人的诸多技术细节。不论他在公告中点名兄弟会与否,兰瑟看到公告后,一般都是会派人来赎人的,毕竟若是不赎人,其他线人就得造/反了,但以他性/情,抓/住这次机会,绝不会让血修会好过。与此同时,斗兽场其他组/织,想必也会掀起一阵私下排查血修会的风/潮,能不能抓到人不好说,反正血修会的线人们必然如惊弓之鸟,需要付出更多来安抚,或是被血修会壮士断腕,干脆舍弃,而若是有那么几个被舍弃的决定浪子回头……总之,这可比直接开/战要节约多了,效果说不定还更好。
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方案,至于具体如何实施——比如名单中人物该如何取舍处置、具体该公告哪些内容、这些决定都会引起哪些后果等等——都需要唐正权衡利弊、多方思考,总之就是需要他跟王不离以及各手下各部门主管多开几次会后才能做出决断,提前预案。在此之前,唐正需要向泽菲尔询问一些具体细节,以此来辅助判断,而这部分涉及纯粹的真武堂内务,靳李二人当然是不该听,同时也没有兴趣听的。
于是靳一梦没等唐正赶人,就一伸手召唤机仆进来,指着桌上吃了一半的宴席,“通通打包送到我家去,老/子回家接着吃。”他说完还对李/明夜抱怨,“你看这顿饭吃的,简直了,一波三折的……我就说不该加班不该加班,饭都吃不好。”
“连吃带拿。”唐正说道。
“那咋了,留下你吃吗?你又不吃,浪费粮食。”靳一梦想了想又对机仆说道,“还有这个酒,挺好喝的,给我装一箱,也送我家去。”末了还对唐正说:“这才叫连吃带拿。”
唐正不由摇头失笑,机仆瞥见他摇头,赶紧过来请示,他笑了一声道:“给他拿吧。”机仆便恭敬应诺。
李/明夜见状,其实很想说这酒是份例,他们家里也有,只是靳一梦在自家点菜时从来不去看酒那一栏罢了……但她看看这二人,还是耸耸肩换了个话题。
“能抓的人已经抓完了,倒是很快——可惜还不够快。他们会长跑了。”她注视投影中的直播界面,长舒一口气起身,“以你们罗生天的情况,人为泄密的可能几乎没有。这结果不是血族的‘危险预感’可以解释的,至少不是大宗师级别的‘危险预感’可以解释的,而且一个大宗师如何拔擢出十三个大宗师?正常大宗师只能拔擢宗师。但看救世主降临会这次对灭/顶/之/灾一无所知又毫无还手之力的表现,他也不像是长生者,应该是通/过某种稳定可复现的渠道,在需要时能够提前获得某些属于长生者的力量。这个组/织仍有疑点,有结论了记得找我。到底是我深度参与的事/件,我想看到最后。”
唐正微微颔首:“这是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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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上使想要连吃带拿,当然是动动嘴皮子即可,一切自有下人处置,用不着亲自拎打包袋,于是二人动完嘴皮子,就手牵手晃出了唐正的府邸。他们两家离得不远,走走路就能到了,不走路还更快。
三位上使的官邸附近,可以说是整个朱紫坊,准确来说,是整个汤谷最为显赫的区域了。除了上使之外,汤谷仅有的两名紫袍人,即总督与都护军大都督,其府邸皆坐落于此,正是“朱紫”之紫。其他朱服人的官邸亦在此地。这些穿红的人,其实在三位上使眼中算是罕见的,毕竟不到穿紫的官/位,一般没资格正儿八经地见他们……但毋庸置疑的是,不论穿紫还是着朱,在这整个宇宙里,都已经是人上之人了。
紫袍之人有真正的、内外隔绝之府邸。从外面看去,墙后不过是个端庄规整的院落,其中有几座雕梁画栋之小楼,假如不看门墙形制的细节,基本跟朱袍人的独/立院落差不多,但那不过是障眼法。假如有人有幸能从门进入,不论正门(一般不开)还是角门,都会发现其内中乾坤——那里面几乎有一座山那么大。
能穿紫的人,其制式官邸最低也是这个面积,且皆有设置内外隔离之法。这倒不是刻意铺张,而是纯粹出于现实的考量:以他们的官/位,不论有没有修为,位格都堪称圣者,而以这个位格附带的感知内涵及范围,假如不做隔离或面积不够,他们几乎不可能产生“自己家里”应有的私/密感,同时也会产生“住在火柴盒里”一样的局促感。但在另一方面,他们对屋舍、陈设、生活用/品之类,却又不太讲究,有人(大部分是修行者出身)既没成家也不需要在官邸里社交,干脆通知营造处连房子都不用盖,于是那官邸走进门去,不过是一处山林并几个衣柜鞋柜罢了,这衣柜鞋柜甚至还就放在门口……也不知这群高位格者,究竟是好养活,还是难养活了。
总之,从常理上来讲,这片“非紫即朱”的显贵之地,应该是高贵的、超脱的、从容优雅的、人少僻静的。它应该花木扶疏,应该一步一景,应该充满高贵冷艳圣洁不可染指的氛围,应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应该在路口设“朱袍以下与狗不可入内”的招牌……但实际上,这里烟火气还挺足的。
不得不说,这得感谢总督府小学中学高中等一系列“总督府学堂”。有了学校,就有补课班,就有托儿所,就有学区房,就有儿童医院,就有儿童乐园,就有商超综合/体和写字楼,就有沿街叫卖的小摊小贩和烧烤夜市,就有奶茶店美/容店按/摩店。总之,有了总督府系列学堂,就有汤谷政/府为此特意划分扩建的居民区及配套设施,就有熙熙攘攘和烟火人间。
至于住在这显贵之地中的官/员会不会有/意见嘛,一般来说是没有的。首先,“与民同乐”是罗生天官/场的政/治正确之一,即使是生理上已经很难说是人的紫袍圣者,也从不敢明目张胆地说“我不做人了”,最多把府门一关,与世隔绝;其次,官/员和官/员家属们不论有没有小孩要上学,都不可能排斥丰富完善质量优良的配套设施,最多他们去的消费场所比较贵罢了;最后则是市政规划问题,学校、生活区与居民区是后扩的,而官/员们基于前两点(尤其是第一点),并不能表达反/对,甚至大部分还得支持,小部分顶多委婉表示“要做好规划和管理”……反正他们通通都接受了。
时至今日,朱紫坊中“非紫即朱”的显贵之地,正是汤谷中最大、最热闹、最繁忙的商圈。这里有住一晚要花一年工/资的高奢酒店,也有廉价美味的小餐馆和茶饮小铺;这里有一件大氅值一套房的老/爷与一根簪子买一块地的贵妇,也有下班后会在路口小店买个烤肠的普通上班族;这里有历/史古迹、城市公园和一幅画能拍出世界纪录的拍卖行,也有在古迹、公园和画廊门口唱歌跳舞做直播的民间艺人。这里很得靳一梦的喜欢,至于唐正和李/明夜,他们没有/意见。
二人手牵着手沿河漫步。路灯明亮,河水奔流,沿河步道干净整洁,花木扶疏,不时便会遇上漫步者、遛狗者、健身者、气球小贩、烧烤小摊和钓/鱼佬。河道不窄,十来米也是有的,对面就是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商业区和生活区,这一面相对安静,却也并不平静。河中游船晃悠悠地驶过,划破七彩虹光的穹顶与光怪陆离的繁华。并不黑/暗,同时也不甚安宁的夜晚。
靳一梦往旁边一侧身,一个左手擎着花灯、右手牵着气球的孩童如旋风般超过他,紧随之后的是其旋风般的老爸。此旋风男子路过靳一梦时还向他道了个歉,脚下停也不停继续大步追,嘴里大骂小兔崽子给老/子站到,嗓门洪亮,中气十足,吓得不远处一只宠物狗汪汪大叫。他不由一乐,示意李/明夜转头看,后头的妈妈正一脸怒色地给小贩扫脸付钱。
“你知道不,这边气球比对面贵一块钱。”靳一梦笑嘻嘻说道,“要我说这不鬼扯,对面那什么地方,还能比对面贵?说是在这里卖证不好办,这不更鬼扯了,要有证至少得有个推车吧!也难怪这俩不肯买,这不纯把人当傻/子忽悠。”
李/明夜闻言瞟了他一眼,用下巴一点前方——路灯下有辆卖甘蔗的三蹦子,车斗里还有一小堆柠檬、榨汁机、冰块机、一堆带盖一次性塑料杯与一大包吸管。“比对面贵三块,当大傻/子去吧。”她说道。对面亦在她感知范围之内。
“哎,好吧,大傻/子去也。”靳一梦说完就牵着李/明夜小步快跑,李/明夜挣了一下,他握得更紧,“干嘛,一起当傻/子嘛。”她猛翻白眼,还是被拽到了车斗前。
卖甘蔗汁的老汉此时正盯着二人发呆,竟反应不过来这是生意,靳一梦催了几次,才手忙脚乱地挑出一根紫黑油亮的粗/壮甘蔗,一颗黄橙橙圆/润饱满的大柠檬,砍甘蔗时又心慌意乱,第一刀居然滑开了,险些割到自己的手。吃了这一惊后,老汉倒是稍微回神,成功弄出了两大杯柠檬甘蔗汁来,倒冰块时却又手滑,洒了两块冰。末了又有风/波:最后要不是靳一梦提醒,都忘记——准确来说,是其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想到还要收钱。
靳一梦一离开三蹦子就拿出两只口罩,给自己和李/明夜都套/上了。“周围都是修行者就这点不好。”他说道,“一个不小心,又忘记凡人意志有多脆弱了。咱俩这脸还是遮起来吧,不然一会儿那边要撞路灯杆子上了。”
李/明夜撇撇嘴:“这还不简单。”她话音刚落,周围所有本来注意到二人容色,又被圣者气息所吸引,因此目眩神迷注视二人的凡人们,忽然齐刷刷移开了视线。他们有的愣了一下便恢复正常举止,有的露/出迷惑的神情,似乎困惑于自己刚才为何要对空气傻笑。她摘下口罩,随手塞/进靳一梦兜里,“他们犯傻又不全是我们脸的原因,戴口罩用处不大,又不是海雾那个面具……她那面具上面可是有术的。”
“也是。”靳一梦说道。他话音刚落,整个人的气息便产生了变化:他的容貌、气质与不自觉逸散出的力量并没有任何改变,仍旧是姿容超凡脱俗、气势摄人心魄的圣者,只是当凡人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时,便如水一般滑溜溜地流走了。他没有任何客观上的变化,只是不再是凡人心神的载体,于是他们不会再注意到他。他没有用术改变凡人,他改变的是他自己。
“每个好处,每个选择,都有代价。或大或小,值与不值罢了。”李/明夜笑道,“你一路走到今天,不是没有从容貌中获得好处——我得承认,我就是你获得的好处之一,至少第一次绝对是,而且你靠这张脸让我们少吵了至少一百次架。好处你收了,代价却又不要?”
“我没不要啊,一直要记得施法也怪烦人的。这不就是代价?”靳一梦取下口罩,连着兜里那个一起丢进垃/圾桶里,“长这样也不是我自己选的。我要能选,就不一定长这样了。”
“你之所以会这样想,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已经长这样过了。”
靳一梦想了想,笑了:“也是。”他顿了顿,“这种小事,怎么都无所谓。”
“就算是大事,也大不过死。被篡夺是死,被吞噬是死,精神错乱疯癫也是死,彻底泯/灭存在、干净完全的消/亡也是死,都是一样的。跟我想要的东西比起来,死已经算是很划算的代价了。”李/明夜笑道,“你想想那个S级宇宙的清愚投影。左右都是死,但仍能选择该怎么死。我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得让清愚活蹲几百万年大牢,死得让一位圣主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死得让三位圣主亲自下凡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死得让整个真武堂之后几百万年都在为后续收尾。既然我不得不死,那整个混沌海统统都不要好过。如果这个投影的性/情源于清愚本尊,那我得说,觉者的品味还真是没有变。从百万年/前到今天,仍是一样的。”
靳一梦冷笑道:“要我说啊,是那些高位格者一直都没有变,从百万年/前到今天都是一样的。随随便便就剥夺人的意志,剥夺人的自/由,剥夺人对未来的所有期待,连篡夺都搞出来了。你的一切都不是属于你的,包括你自己,比你强的人可以随便抢走,因为这都是老/爷赏你的,能赏就能拿。既然一切都不是我的,那把一切都毁掉又能怎样?全毁完了更好,你们想要的全没了,而我也不是一无所有了,我有了乐子,含笑九泉这是。这帮人事做这么绝,夜路走多了迟早撞鬼,只撞这一次?切,老/子才不信。是只被我们知道这一次罢了。”
“所以现在祂们学乖了呀。祂们会调整形势,会谋划局面,会把一切伪装成我们自己的选择——有些时候,这也确实。当我们的利益与祂们一致时,当我们必须利/用祂们,也必须让祂们使用时,这也确实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李/明夜淡淡说道,“当然,也有是矛盾还不够尖锐的原因吧,强弱过于悬殊的时候,可没办法/制/造出让祂们都觉得尖锐的矛盾……反正现在看来,大家好像都学乖了,只有觉者和兄弟会这两个老古董,还在玩老一套。”
“是吗?”靳一梦冷笑道,“在这事上,真武堂也不差啊。”尼德霍格可不是他自己选的。
李/明夜手上蓦地一紧。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一下,方才说道:“祂们让我差点失去你。”
“嗯。”
“被篡夺或吞噬的不论是你还是我,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李/明夜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祂们让我差点失去你。”
靳一梦停下脚步。他将她揽进怀里搂住,搂得很紧。而她也一样。
路灯多且明亮,他们的影子被照出很多,或深或浅,或长或短,却都没有分开。因为那让无数影子汇聚于中/央的二人是紧紧相拥的,紧密如一人。
“以后应该还会有很多次。”半晌,他说道。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她平静得像他一样。
又是半晌的沉默。
“记住今天,亲爱的。我们都要记住今天。”终于李/明夜说道,“你或是我也许会被篡夺,但篡夺的前提是足够像我们,而他们如果真的足够像我们,像到可以相爱——即使因为一些心理障碍,我们无法爱他们,那他们在知道今天的事之后,也会成为可以合作的对象。如果我们不在了,让他们继承我们,如果可以,成为我们,甚至超越我们。”
靳一梦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你最好别想这个。”他说道,“咱俩都别想这个,这个是退路,有退路就泄气了。我跟你想的不一样,我想的是,咱俩都要记住今天,然后呢,今天反正铁定被唐正列进保密里的,篡夺体就算再像我们,把我们篡夺了也不一定会知道,所以我有个别的想法。”
“嗯?”
“一旦你发现我被篡夺了,或是我发现你被篡夺了,我们就杀了他们。直接杀掉,不利/用,不合作,不妥协,有人做初一,那我们就做十五,大家都别活了。”靳一梦的声音很温柔,“你一定要杀了他,要是没机会动手,就将尼德霍格的存在广而告之。去发爱秀,去场情局打广告,去至高荣誉举报,去告诉任何一个长耳朵能说话的人,到时候有的是人替你杀他。而我呢,我也会杀了她,让祂们要么只能使用失败过一次的旧棋子,要么就一切重头再来。要是杀不掉呢,嘿,当初谁灭的张天然?老/子也去查,也去举报,到时候也有人替我动手,反正她也要死。”
李/明夜笑了:“好狠的心。”
“你才是好狠的心啊,你那主意就是让咱俩一方守活寡,完了还得带孩子,孩子还是别人的。这话你都能说得出口,你不狠心?”靳一梦笑道,“反正老/子不干。咱俩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反正都是一辈子,也就这一辈子。”
“好吧,你不干,那我也不干了。”李/明夜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噗嗤一乐,“这句话好像是罗生天这边网络上的一个梗。完了,我这段时间不该分/身刷灵镜的,我被他们的网络污染了。”
“让你每天不务正业,就仗着你能随便分/身,一天到晚瞎搞……啥梗?我看看。”靳一梦稍微放开李/明夜一些,掏出灵镜开始现查,“这啥玩意儿,新战国?”
“一部电视剧。放出来看看,我只看过切片,还没看过剧呢。”李/明夜催促道。
靳一梦于是点开电视剧界面,并将灵镜设为投影模式,让画面悬浮于二人面前,随后点了播放。在开场音乐里,他松开怀抱,重新牵起她的手,“回家了,回去边吃边看。今天这折腾的,晚饭都变宵夜了……你也真是,下班了才派活儿。”
这哪由得李/明夜?她白了他一眼:“再废话今/晚我变阿尔伯特,你变罗莎莉亚。”
靳一梦立刻拨浪鼓状摇头:“不行,你这属于小黑屋内容。”一次历练完/事回去玩一次当奖励也就罢了,这个他们二人每次历练完都各有一次的,李/明夜这是想额外加料,绝对免谈!
李/明夜很坚持:“我这几天的工作成果值得一次小黑屋。”
“又不是给我/干活,你找唐正兑去。”靳一梦随口说道。李/明夜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他立刻反应过来了,“啊不行,不许找他兑。”
“不找他兑,你给我兑。我们谈谈这个事——”
“谈完了。不行!”
“谈谈嘛。我给你说我这两天——”
“不行不行不行!”
本来想一章发的,不过想想还是觉得太长了,分两章会好点
其实这一章应该可以看出来他们俩针对泽菲尔爆的料有多破防,也可以看出这两个人的性格底色了。
靳一梦之所以一开始会爱上那个小疯子,是因为他其实也是这样的人。靳一梦是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真变成这样的人,而李明夜呢也不能说是克制了吧,她只是成熟了不放纵了。这俩都是疯子,在心灵最深处是完全能相互理解的。
大家应该能看出来,在我看来呢,这种弱肉强食强者通吃的模式,这种强者个人伟力真能左右无数弱者的世界设定,最后很容易彻底崩坏,变成彻头彻尾的养蛊内耗模式,而这种模式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很容易造出靳李这样的疯子。
所以在我看来,即使是魔法世界修仙世界这种个人伟力真能改天换地的世界,如果想要健康可持续地发展下去,这个世界也一定要有道德。没有那也没关系,多出几次疯子,把没道德的突突了,然后疯子如果能克制自身(很难,因为是养蛊出来的),弄出道德作为最大公约数,那一切完事。要是疯子克制不了,屠龙少年终成恶龙了,那也没事,还会有其他疯子。
总之,道德是真的很重要的,不论是对强者、弱者还是社会而言都很重要。
真武堂之所以圈地自萌,就是兵者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决定先跟外面那个粪坑隔绝开,试图培养道德。这也是兵者对“混沌海健康美满可持续发展”的探索之一。
但问题是兵者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祂其实也是养蛊出来的……
所以才有了祂把靳一梦送给尼德霍格去吃的事。这种事祂其实经常干,算是路径依赖了,这也不能完全怪祂。要是有人让我尊重蚂蚁的生存权和选择权,我也觉得这人有病。
简单来讲,就是靳一梦对兵者来说实在是太渺小了,太太太渺小了,渺小到“尊重”这个词放在这俩之间非常可笑。
嗯,以现在的实力对比,其实也一样可笑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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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