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富贵里小区
周末的清晨,阳光穿透轻薄的云层,温柔地洒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微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窗棂,驱散了夏夜残留的最后一丝闷热。这样惬意的时光,本该是城市里大多数人卸下一周疲惫、赖在温暖被窝里酣睡的好时候,可郝欣欣却早早地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始终惦记着富贵里小区那件悬在心头的事,半点睡意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从周五下班之后,这件事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坐立难安。地铁口那惊鸿一瞥的身影,男人闪烁其词的谎言,还有那颗诡异得让她心悸的黑红色爱心,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她知道,自己必须亲自去一趟富贵里小区,把心里的疑惑弄清楚,否则这颗心永远都无法安定下来。
简单洗漱过后,郝欣欣站在卧室的衣柜前,开始认真地挑选衣服。平日里上班,她的穿搭向来简约随性,干净的白色衬衫搭配修身牛仔裤,或是舒适的棉质 T 恤配休闲裤,都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职场年轻女孩模样,清爽又利落。可今天不一样,她是要去打探消息,必须彻底乔装打扮一番,把自己原本的模样隐藏起来,绝对不能被那个男人认出来,否则不仅打探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还可能打草惊蛇,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她拉开衣柜的柜门,目光在一排排衣物中仔细搜寻,手指轻轻拂过一件件熟悉的衣服,最终停在了衣柜最深处,一件被压在箱底许久的碎花长袖连衣裙上。这件连衣裙是几年前流行的款式,如今看来早已显得老旧,底色是暗沉的藏青色,上面印着细碎的浅棕色小花,布料柔软却没有什么版型,穿上身丝毫衬托不出年轻女孩的朝气,反而会显得格外朴素,甚至瞬间老上好几岁。
郝欣欣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这件连衣裙换上。合身却不起眼的剪裁,暗沉的色调,完美掩盖了她原本青春靓丽的身形。紧接着,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将平日里披散在肩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轻轻拢起,简单地挽成一个略显随意的发髻,再从抽屉里找出一根最普通的黑色塑料发簪,稳稳地固定住头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朴实得不能再朴实。
妆容方面,她更是刻意避开了所有化妆品,脸上不施粉黛,素面朝天,连最基础的保湿霜都只轻轻涂了一层,让原本白皙透亮的肌肤显得平淡了许多。最后,她又翻出一副早就不用的黑色粗框平光眼镜,小心翼翼地戴在脸上。眼镜遮住了她灵动的眉眼,让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沉稳、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
做好这一切,郝欣欣缓缓转过身,站在全身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镜子里的女孩,褪去了职场的清爽干练,没有了年轻女孩的鲜活亮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朴素、低调、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模样,和平日里下班时的样子判若两人,完全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寻常姑娘。
看着镜中陌生又安全的自己,郝欣欣满意地点了点头,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她心里清楚,这样的装扮,就算真的在小区里碰到那个男人,他也绝对不可能认出,眼前这个朴素的姑娘,就是前几天在地铁口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一切准备就绪,郝欣欣轻轻关上家门,揣着满心的忐忑与难以抑制的好奇,踏上了前往富贵里小区的路。一路上,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即将面对未知的情况,期待的是能早日揭开心里的谜团。
周六的富贵里小区,褪去了工作日的冷清,比平时热闹了不止一倍。这是一座颇有年代感的老小区,楼房不高,外墙斑驳,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烟火气息。小区里的树木长得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撑开浓密的绿荫,为乘凉的人们挡住了明媚的阳光。
老人们早早地搬着自家的小板凳,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有的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聊天,说着家长里短、邻里趣事;有的戴着老花镜,专注地择着手里的青菜,准备中午的饭菜;还有的围坐在一起下棋,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活泼的孩子们摆脱了学业的束缚,在小区的空地上尽情地追逐打闹,稚嫩的欢笑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整个小区。小区门口的菜市场更是热闹非凡,小贩们推着装满新鲜蔬果、熟食小吃的小推车,在路边热情地吆喝着,清脆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浓郁的生活烟火气扑面而来,温暖又真实。
郝欣欣低着头,装作只是偶然路过这里的路人,脚步平缓,不动声色地走进了富贵里小区的大门。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实则一直在暗暗留意小区里的楼栋分布,凭借着之前模糊的记忆,径直朝着 3 栋楼的方向走去。
老小区的楼道没有电梯,墙面有些泛黄脱落,台阶上带着些许岁月的磨损痕迹,却打扫得还算干净。楼道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外面的喧闹,只有偶尔从某扇窗户里传来的电视播报声、家人闲聊的话语声,隐约飘荡在空气中,透着寻常人家的生活气息。
郝欣欣一步步沿着台阶向上走,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楼里的住户。每走一层,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忐忑、紧张、好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手心微微冒出了细汗。就这样,她缓缓走到了五楼,最终稳稳地站在了 502 室的门口。
眼前的房门是老式的暗红色木门,漆面早已失去了光泽,显得有些陈旧。门上还贴着去年过年时的春联,红色的纸张早已褪色,变得暗淡发白,边缘部分被风吹得卷起,微微翘着,透着几分落寞。银色的门把手也有些生锈,摸上去带着粗糙的质感,处处都彰显着这户人家的普通与老旧。
郝欣欣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她抬起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尖轻轻落在木门上,轻轻敲了敲门。
“当当当。”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缓缓回荡着,打破了楼道里的宁静。
郝欣欣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耳朵紧紧贴向房门,仔细听着门内的动静。可过了好几秒钟,房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仿佛里面空无一人一般。
她心里微微一沉,难道家里没人?可转念一想,周末的清晨,这个时间点,男人应该在家才对。她没有放弃,再次抬起手,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又轻轻敲了三下门:“当当当。”
这一次,敲门声刚落下没过多久,门内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由远及近,缓缓朝着门口的方向走来,最终停在了门后,没有再移动。
郝欣欣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眼前的木门。紧接着,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缝隙,一张警惕而陌生的男人脸庞,缓缓从门缝里露了出来,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外。
是他!就是地铁口碰到的那个男人,小杜!
小杜看到门外站着的郝欣欣,眼神先是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一个陌生的姑娘敲门。随即,他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那慌张稍纵即逝,快得让人难以捕捉,却被一直紧紧盯着他的郝欣欣看得一清二楚。紧接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布满了戒备,语气生硬而疏离,警惕地开口问道:“你找谁?”
说话的同时,他依旧只拉开了一条小缝,身体紧紧地挡在门口,宽阔的后背堵住了所有能窥探屋内的视线,丝毫没有让郝欣欣进去的意思。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郝欣欣,从她的头发到脚尖,细细扫视了一遍,眼神里充满了陌生、戒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仿佛在防备着什么不速之客。
郝欣欣心里早有准备,面对他的戒备,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反而立刻露出了一副客气又略带急切的笑容,显得格外真诚。她微微探着头,装作不经意地往屋里张望的样子,语气诚恳地开口问道:“您好,请问这是方阿姨家吗?我找方阿姨。”
这个理由是她出发前特意编好的,无中生有,就是为了试探小杜的真实反应。她知道,一个人在面对无关紧要的陌生名字和真正在意的名字时,神情和态度一定会有截然不同的变化,这正是她想要抓住的破绽。
果然,听到 “方阿姨” 三个字的瞬间,小杜脸上原本的慌张明显褪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显然没想到她要找的是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随即,他像是彻底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挡在门口的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淡,淡淡地说道:“你找错了,我们家没有这个人。”
他的反应太快了,快得近乎刻意。从最初的慌张错愕,到听到名字后的放松释然,一系列细微的表情变化,全都被郝欣欣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一刻,郝欣欣的心里更加确定,这个男人心里绝对有鬼!他一定在隐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面对一个找错门的陌生人,根本不会有如此明显的慌张和戒备。
“找错了?” 郝欣欣立刻装作一脸惊讶又格外急切的样子,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她伸出手,轻轻抵在房门边缘,不让小杜轻易关上房门,继续说道:“不可能啊,这里不是富贵里 3 栋 502 吗?我老家的亲戚千叮咛万嘱咐,给我的地址清清楚楚写的就是这里,说方阿姨就住在这里,我特意大老远跑过来看看她的。”
她的语气真挚又焦急,仿佛真的是千里迢迢来寻亲,却找错了人一般,表演得毫无破绽。
“地址没错,就是这里,但确实没有你说的这个人。” 小杜的语气依旧坚定,没有丝毫松动,他伸手就要去推房门,想要立刻关上,摆脱眼前这个麻烦的陌生人,“你再打电话跟你家里人确认一下,肯定是找错地方了。”
“别啊大哥!” 郝欣欣连忙伸手拦住他,一边假意焦急地劝说,一边借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光线,拼命往屋里瞟,想要看清屋内的情况,“我这是老家老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来的,找不到方阿姨,我回去根本没法跟老人交代啊!您是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有没有之前住户的联系方式啊?我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老人年纪大了,把地址写错了。”
借着那道狭窄的门缝,郝欣欣的目光飞快地在屋内扫过,不敢有丝毫耽搁。
这是一间典型的老式房屋,客厅空间不大,陈设简单而老旧,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靠墙放着一张洗得发白的旧沙发,沙发前摆着一个低矮的木质茶几,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杂物。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风景画,色调暗沉,毫无特色,一看就是随处可以买到的廉价装饰画。
当郝欣欣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茶几旁边的餐桌上时,她的眼睛猛地一凝,心脏骤然一缩!
只见那张老旧的木质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副碗筷,一左一右,对称摆放,碗筷擦拭得干干净净,显然是刚准备好,马上就要吃饭的样子。桌子正中央,已经摆好了两道家常菜,一盘是色泽鲜亮的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是青翠爽口的清炒青菜,两道菜的碗边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的热气轻轻飘散,显然是刚刚做好不久,温度正好。
两副碗筷,两道热气腾腾的菜!分量不多不少,刚刚好是两个人的分量!
郝欣欣的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清楚地记得,前几天在地铁口,小杜明明跟卷发阿姨说,他的妻子回老家已经一个多月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生活。可眼前这一幕,明明就是准备两个人吃饭的场景!
一个独居的男人,怎么会在周末的清晨,做好两道菜,摆上两副碗筷?那个叫冰冰的女人,他的妻子,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回老家,而是被他藏在了这个家里!
无数个疑问在郝欣欣的脑海里炸开,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可她知道,现在绝对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必须强装镇定。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焦急又客气的神情,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掏出一根包装鲜艳的草莓味棒棒糖,递到小杜面前,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地说道: “大哥,实在不好意思,耽误您吃饭了。我来得匆忙,也没来得及买什么东西,这根棒棒糖您拿着,要是家里有孩子的话,给孩子吃,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她故意提起 “孩子”,就是想要再进一步试探小杜的反应,看看他会不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果然,听到 “孩子” 两个字,小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刚放松一点的神情再次变得紧绷。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伸手用力推开了郝欣欣递过来的棒棒糖,语气变得格外生硬,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我说了,没有你要找的这个人!我根本不知道前住户的任何信息!我家也没有孩子,你赶紧走吧,别在这耽误我时间!”
说完,不等郝欣欣再开口说一句话,他猛地用力,双手抵住房门,“砰” 的一声巨响,重重地关上了房门。紧接着,门后传来了清脆的反锁声,“咔哒” 一声,将房门彻底锁死,隔绝了门外与门内的所有视线和声音。
冰冷厚重的木门紧紧关闭,挡在了郝欣欣的面前。她站在紧闭的房门外,脸上刻意伪装的焦急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凝重、疑惑与不安,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心里翻江倒海,达到了顶点。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小杜说家里没有孩子,说妻子回老家一个多月,独自一个人生活,可屋内的餐桌上,却明晃晃摆着两副碗筷、两道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菜,分量分明就是两个人的!他一开始面对自己敲门时,神色慌张,戒备心极强,可在听到自己找 “方芳” 这个陌生名字后,却立刻放松下来,显然是害怕自己找的是别人,害怕自己发现他隐藏的秘密!
还有那颗让她至今心有余悸的黑红色爱心,六天前她明明在地铁口亲眼见过冰冰,可小杜却对邻居说冰冰已经回老家一个多月了,时间线完全对不上,这根本就是**裸的谎言!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细节,所有反常的反应,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同一个结论:冰冰根本就没有回老家!她没有离开这座城市,没有离开这个家,而是被她的丈夫小杜,藏在了这个 502 室的家里!
可郝欣欣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小杜为什么要藏起自己的妻子?为什么要对所有邻居撒谎?他到底在隐瞒什么?冰冰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安全的,还是正处于危险之中?
无数个疑问萦绕在心头,让郝欣欣越想越心慌,越想越害怕。她知道,自己不能在五楼门口多停留片刻,小杜已经对她起了戒心,如果再待下去,很可能会引起他更大的怀疑,反而得不偿失。
她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转过身,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急促,一步步快步走下楼梯,只想尽快离开这栋让她压抑又不安的楼栋。
敲门打探的办法显然行不通,小杜戒备心极强,根本不给她任何深入了解的机会。郝欣欣心里清楚,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想要知道冰冰的真实情况,必须换一个方式。老小区里最不缺的就是消息,而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平日里闲来无事,邻里之间的大事小情都了如指掌,堪称小区里的 “活消息通”。从他们嘴里,一定能打听到更多关于小杜和冰冰的事情,找到有用的线索!
打定主意,郝欣欣下楼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小区里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 小区中央那棵老槐树下的休闲区。
这棵老槐树不知道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壮,需要两三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枝繁叶茂,撑开巨大的树冠,像一把天然的巨伞,遮住了炎炎烈日,是小区里最受欢迎的乘凉地。此时,槐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好几位大爷大妈,大家聚在一起,热闹非凡。有的在低头聊着天,说着小区里的新鲜事;有的手里忙着活,一边择菜一边闲聊;还有的抱着家里的小孙子、小孙女,温柔地逗着孩子,欢声笑语不断,充满了烟火气。
郝欣欣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一眼就看到了那天在地铁口问路时碰到的卷发阿姨。她正独自坐在一张石凳上,低着头,专注地择着手里的一把新鲜小青菜,嘴里还时不时和旁边的大妈搭几句话,一看就是性格开朗、热情健谈、很好打交道的样子。
看到卷发阿姨,郝欣欣心里顿时一喜,知道自己找对人了。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脸上堆起亲切又礼貌的笑容,放慢脚步,轻轻走了过去,凑到卷发阿姨身边,声音温柔又客气地说道:“阿姨,您好,打扰您一下,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卷发阿姨正专心致志地择着青菜,听到有人说话,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笑着看向郝欣欣,眼神温和而友善:“哎,姑娘,你打听谁啊?跟阿姨说,这小区里住的人,我在这住了十几年了,差不多都认识!没有阿姨不知道的!”
“是这样的阿姨,” 郝欣欣按照事先在心里编好的话,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们家老人年轻的时候,受过一位方阿姨的大恩,一直记在心里,念念不忘,这么多年都想着要报答人家。这次特意给了我这个地址,让我来富贵里小区 3 栋 502 找找方阿姨,当面跟人家说声谢谢,了却老人的一桩心愿。刚才我特意跑上去敲门,是一位男同志开的门,他说家里没有这个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阿姨您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啊?知道以前这户人家住过一位方阿姨吗?”
她说话时,特意清晰地提起了 “3 栋 502” 这个地址,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想要让卷发阿姨主动说出关于小杜家的情况。
卷发阿姨一听,立刻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着说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姑娘,你说的是小杜家吧!他家是一前搬过来的,夫妻俩在这里长租房子住,哪有什么姓方的阿姨啊!别说现在了,以前这房子是老张家住,老张家在这住了几十年,也没有姓方的亲戚朋友,姑娘你肯定是地址记错了,回去再好好问问你家老人吧!”
“夫妻俩?” 郝欣欣立刻装作一脸惊讶的样子,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疑惑,连忙追问道,“阿姨,我刚才敲门的时候,就看见那位男同志一个人,没看见他爱人啊。我之前听别人说,他爱人回老家了,是真的吗?”
“是啊是啊,他爱人叫郑冰冰,姓郑,多好听的名字,人长得也乖巧。” 卷发阿姨没有丝毫怀疑,笑着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夸赞,“那姑娘可懂事了,手又巧,待人特别热情,见了我们这些长辈都主动打招呼,之前经常在小区里散步、买菜,我们这些邻居都挺喜欢她的。听小杜说,她回老家办事去了,走了快两个月了,我们还都挺想她的,盼着她早点回来呢!”
六天前,她明明在地铁口亲眼见过冰冰,活生生的人,就站在小杜身边!根本不存在回老家两个月的说法!
这一刻,郝欣欣心里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印证,小杜的谎言已经不攻自破。她强压着心里的震惊与不安,脸上装作一脸遗憾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看来真是我记错地址了。真的太谢谢您了阿姨,耽误您这么长时间,还打扰您择菜了。”
“没事没事,这有啥好客气的!” 卷发阿姨热情地挥了挥手,笑着说道,“回去再跟你家老人好好对对地址,问清楚就好了!”
郝欣欣连忙再次道谢,随后转身慢慢离开了热闹的人群,沿着小区的小路,缓缓走出了富贵里小区。
走在回家的路上,郝欣欣没有坐车,而是独自一人慢慢走着,脑子里飞速运转,将今天所有的经历、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细节,一点点整理清楚,反复推敲。
她已经确定,小杜和郑冰冰是夫妻,两人长期租住在富贵里小区 3 栋 502 室;小杜对外对所有邻居宣称,妻子郑冰冰回老家一个多月,可六天前她郝欣欣亲眼见过郑冰冰,时间线完全矛盾;502 室内摆着两人份的碗筷和饭菜,说明屋内绝对不止小杜一个人,一定还有其他人在;小杜面对陌生人敲门时神色慌张,戒备心极强,刻意隐瞒屋内情况,显然在隐瞒着重大的秘密;还有那颗诡异的、让她心悸的黑红色爱心,郑冰冰身上消失的爱心光晕,一切都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和危险。
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让郝欣欣越来越不安。她心里纠结又担忧,既害怕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又害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冰冰正处于危险之中。可以她现在的能力,除了这些猜测和零碎的线索,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暂时回家,再慢慢想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