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坐在昏暗的房间中,忍着痛抹去额头的冷汗,他捂着腰间的伤口起身下床,感觉生命正从那绷带包扎不住的豁口中不断流失。
他听到哥哥与他人的争论,便停在门口不再往前。
“这不是感染,只是划伤!”
“那他为什么还在发烧?”
“又不是只有感染才能导致发烧!”
“即便是这样,我们刚刚收集物资回来,需要歇一两天。”
“夏瑜,我知道你担心你弟弟,但我们不能拿生命冒险。”
郎夏瑜气不过,还想再继续争论,但他瞥见了门口站着的弟弟,对方的绷带已经渗出刺眼的血迹。
“我们走吧,哥。”
郎夏瑾早就料到会这样,他咳了两声,血又往外渗了一些。
他瞥了眼伤口,把收拾好的东西扔到红着眼眶的郎夏瑜手里,自顾自推开大门,从地下室爬上了楼梯。
郎夏瑜赶忙提着东西跟上去,走到楼梯的拐角处时郎夏瑾便脱力跪在了地上,他的意识还清晰,能撑一会儿,但他的体力已经用尽,无法再支撑他站起来。
所幸郎夏瑜也是异能者,能够带着他到最近的药店,他无法把郎夏瑾藏在某个地方,在他看来,哪里都没有自己怀里安全。
郎夏瑾洒在他脖颈里的呼吸越来越烫,郎夏瑜完全透支了自己的能力才边稳住郎夏瑾的情况,边冲破丧尸群跑到两个街区之外的路口。
令他惊讶的是,路口早已经被清空,丧尸的尸体七扭八歪地摊煎饼一样铺在路上,有被切割整齐的,有被结实地钉在墙面地上、只能发出低吼的,还有一些已经血肉模糊——死透了,周围散落着不规则的金属片。
看他们的死状,郎夏瑜立刻明白他要面对的人至少也有两个,且都是等级很高的异能者。
郎夏瑾的情况不太好,血液已经渗出到了他的手臂上,而且现在他的异能基本透支,无法再返回从丧尸群中开辟新的路线,只能赌药店里的人不会杀他和弟弟。
逐长星从养父那里学过药的种类,但他有寒霜州,所以不需要自己动手。
寒霜州一边悠闲地逛着药柜,找到能用到的就放进包里,一边嚼着维E,也顺便投喂给爱人,长星似乎喜欢吃这个。
照顾他久了,寒霜州已经能像从前一样,自然地觉察到对方微小的雀跃。
郎夏瑜抱着弟弟冲进来的时候,他们俩正好逛了一半,听到声音后一起慢悠悠从药剂柜后面探出头。
两个人,不管是抱着少年的异能者还是那个没了意识怎么看都快要断气的少年,他们俩都快要到极限了。
寒霜州上下打量一下,很快判断出了结果——对方威胁不到他们。
他的视线越过二人,落在了他们身后尾随而来的丧尸上。
“不好,星星,我忘记挡住门了。”
“我挡了。”
逐长星刚说完,那个一马当先的丧尸像是急于验证他的话似的,跨过路沿的瞬间就被斩成了整齐的八块。
路沿的四周散布着很多这样整齐的块,看来已经拦住了不少丧尸。
郎夏瑜刚从丧尸群大逃杀中存活,还在调整呼吸,看到门外这情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可是刚刚抱着弟弟经过那里的。
寒霜州打了个响指,玻璃门瞬间被几块整齐的金属挡板遮个严严实实,他留了顶部的几个缝隙透光,不至于一片漆黑。
一般情况下,都是寒霜州来挡门的,他的异能能够遮挡丧尸的视线,但是这次他忘记了,所以逐长星顺手在门口放了个空间阵。
一边与寒霜州挑选药品,一边注意外面的情况,让空间阵放郎夏瑜二人进来,对逐长星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情。
寒霜州适时夸赞,伸手去牵逐长星的手指:“星星,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逐长星一被夸就开心,这也算是他的弱点,这弱点被寒霜州发现后,可利用了好几次来牵他手,对方心情好时,寒霜州就不会被甩开。
郎夏瑜来不及思索外面与这里的情况,他带着急切期待与请求的目光来回扫着寒霜州与逐长星,这样的目光寒霜州见过不知多少次,没什么触动。
逐长星倒是见得少些,他曾在一些家长的眼睛里见到过,但只是相似,并不完全相同。
郎夏瑜的情感并不是单纯的亲情,这情感只在他的眼里闪现一瞬,逐长星能捕捉到,但他觉得郎夏瑜本人还没有察觉。
看两者没有阻拦的意思,他就赶紧把郎夏瑾轻放在了最近的沙发上。
“他看起来要死了。”
评价完郎夏瑾的情况,逐长星毫不犹豫地往药柜那边走去,好像不想亲眼看到有人死在他面前一样。
但他杀过丧尸,也杀过人,见证过各样的死亡,寒霜州知道,对方走开若有原因的话,也绝不会是不忍心。
逐长星有自己的想法,寒霜州不会去打扰他,就蹲下查看了郎夏瑾的伤口,同时把背包扔到郎夏瑜面前。
“不想让他死的话,快找抗生素。”
郎夏瑜回过神,他的手指因脱力和恐惧而发抖,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该放松的时候。
咬咬牙,郎夏瑜打起透支的精神,双手像刨地一样去扒拉药物,寒霜州不管他,快速有序地翻着刚刚逐长星走开时递给他的双肩包。
寒霜州把药倒给郎夏瑜,又从包里把水拿出来,郎夏瑜给弟弟喂下去后,终于撑不住,壮烈地晕了过去,头还嘭的一声磕在了沙发角上。
寒霜州嘲讽地轻笑一声,心道真没用。
“我找到了这些。”
逐长星悬浮着一堆东西回来,把它们撒在地上,随后递给寒霜州一个治疗包,他的手上有新鲜的血痕,想必是找的太急而不小心划到的。
寒霜州把目光落在那划痕上几秒后才移开视线,他把旧的绷带拆下,撕开治疗包准确果断地贴在郎夏瑾发炎感染的伤口上。
有异能的治疗包只贴上就能起作用,加上喂过的抗生素,郎夏瑾可以捡回一条命了。
逐长星找到的不止这个,绷带纱布医用酒精,甚至保暖用的毛巾、毯子,他把一切都准备得很齐全。
在寒霜州看来,分开的三年里,逐长星至少学过有关急救的知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受伤。
郎夏瑾的情况已经稳定,逐长星踢了踢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过去的郎夏瑜,后者被踢得翻了个身,完全不省人事。
逐长星看了眼沙发,他把寒霜州赶走,用异能将郎夏瑾轻巧地悬浮起来,随后又利索地斩断沙发的靠背,把沙发拼成了一张床。
他认真地铺好了毛巾,将郎夏瑾放了上去,然后伸个懒腰,坐在了郎夏瑾的旁边,明显不想再动。
寒霜州弯起眼睛,靠在对方身边轻声道:“星星,你累不累,要不要我给你按摩一下?”
他想伸手搭在对方腰间,但逐长星不再看他一眼,只盯着还没醒来的郎夏瑾发呆。
寒霜州见献殷勤不管用就闭了嘴,哼着歌查看郎夏瑜的情况去了。
为了考进长星所在的研究所,寒霜州在国外从事了三年的医学研究,很简单便稳住了郎夏瑜的身体状态,并在沙发角落中找到一枚漂亮的干花。
寒霜州起身,在逐长星发愣的间隙中,将干花别在了对方柔软的发间。
浅蓝色的桔梗花花瓣。
平时长星脸侧的短发会把他锋利上挑的眼尾盖住,而浅银色的碎发被花别起来后,显得乖巧圆嫩的脸突然变得漂亮又明艳,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闪耀在银河中的长星。
寒霜州花痴地傻笑起来。
花倒是无所谓,他能找到很多种不同的干花,但特别、特别可爱的人只有这么一个。
除了逐长星外,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在寒霜州看来,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是冰冷的寒霜。
鉴于俩兄弟都没醒来,逐长星和寒霜州打算在药店休息一晚。
寒霜州用异能拉过来了另一边的沙发,他坐在了角落,逐长星伸个懒腰,终是靠在了他的旁边,给了他一个台阶。
“怎么找得这样着急?”
寒霜州没忍住,还是强制拉过逐长星的手翻看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
“你又在气我?”
逐长星本想缩回手:“嗯。”
寒霜州握得紧,没让他挣脱:“都是我的错,别气坏身体……”
“就是生气。”
逐长星打断他,冷冷说到,他喜欢寒霜州握着他的手的感觉,便不再用力挣,转而去踩寒霜州的脚。
他踩得毫不留情,身为能力很强的异能者,这一脚可不好受。
寒霜州却面不改色,从包里拿出刚刚搜到的碘酒与水给逐长星的伤口消毒。
“划得这么深?”
寒霜州眯眼笑了两声,笑得让逐长星差点下意识缩回手。
真是攻守易势就在一瞬间,逐长星确实是下意识,这是他们曾经相处多年养成的习惯。
他养父有时会管他,但他与养父又不会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大部分时间照顾他的事便由寒霜州接手,他看过寒霜州的备忘录,他甚至拟了一本名叫《星星护理守则》的书。
不过寒霜州的生气也只是转瞬即逝:“别用受伤来气我……好吗?”
消完了毒,逐长星盯着对方那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包扎动作,垂下眼睫,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耳后的干花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飘了下来,正巧落在绷带上。
寒霜州手指渐渐攥紧,又无力地松开。
他的爱人是故意划破手的,只是为了让他痛苦。
逐长星做什么来惩罚他都好,唯独不要是伤害自己,而逐长星也很清楚这一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个做法。
谁让是他理亏呢,他确实让逐长星与他分离那么久,人生又有多少个刻骨铭心的三年。
逐长星转移话题,将花一点点塞到绷带的缝隙中。
“这朵花,挺好看的。”
他说,
“我,不讨厌。”
寒霜州:不讨厌花还是不讨厌我?
逐长星:。自己体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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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