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北境的光从焰赤山方向斜斜地打过来,透过军府厚重的石窗棂,在地砖上投下一排整齐的光斑。
我和师兄、廆一同穿过廊道去往李横的书房。
廆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从魔宫带来的账册和税赋文书,走路时下巴压在纸堆顶上,勉强露出两只眼睛看路。
师兄跟在我右后方,一身素白衣袍,照胆剑斜负在背上,步伐沉稳。
我推开书房门时,李横已经坐在案后了,两手撑着额头,面前摊着一张北境灵石矿的分布舆图,旁边搁了杯茶。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宿醉的痕迹,眼眶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应有的锐利。
看见我进来,他咧嘴一笑,嗓门依旧大得震落房梁上的灰:“少主来得正好——这帮管矿的孙子,账做得比妖兽皮还厚!”我把廆怀里最上面那本账册抽出来,啪地搁在他案上,说那就一本一本撕开来看。
账册摊满了整张书案,李横的书房被翻得像个被洗劫过的账房。
廆趴在桌角对数字,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抬头揉揉发花的眼睛。
师兄不擅长算账,但他对数字异常敏感——好几处税目之间的勾稽关系都是他先看出来不对劲,然后用指节敲敲账册边缘,推到我面前。
李横则负责提供矿场的实际运作情况:哪个矿口去年扩了产,哪个矿坑上半年塌过一次,哪个矿主上个月刚换了一批新监工。我们花了整整一天,把所有账册按矿口分门别类,逐笔核对产销量、税率和实缴税额,最后用朱砂笔圈出了好几处无法用正常损耗解释的缺口。这些缺口指向的,全是同一个矿主。
“这人叫翁行,”李横抱臂靠在椅背上,脸绷得死紧,“北境最大的私矿主,手下管着三个主矿口,名义上归魔界管,实际上在北境经营了好几代,矿上的监工、账房、护卫全是他翁家的人。属下之前派人去矿上查过一次,连大门都没进去,说矿主不在。第二次派了个副将去,倒是进去了,账本也拿出来了,干干净净挑不出半点毛病——就是太干净了,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把舆图上三个矿口的位置用炭笔圈出来,但用力太大,炭笔断成了两截。
“那就亲自去。”我把断掉的炭笔抚到一旁,“不用提前通知,直接去矿上。账本可以提前准备,矿井里的矿石总不会提前跑。”
李横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说少主你这脾气和君上还真像。我说别拿我跟他比。话音刚落,师兄在旁边极轻地合上一本账册,开口说跟我一起去。
北境一到三四月份风沙就大,我们出门时正不巧赶上了一阵最烈的。
狂风从枯骨荒原方向毫无遮拦地压过来,裹挟着沙砾和碎石,打在身上莎莎作响。
天地间一片昏黄,连焰赤山那道标志性的暗红轮廓都被沙尘吞没,能见度不过身前几步。这匹叫铁青的战马在我□□打了个极不耐烦的响鼻,蹄子刨着沙土,风太狂乱,连这匹在北境跑了十几年的老战马都被惹毛了。
师兄策马跟在我右侧,照胆剑的剑鞘上已蒙了薄薄一层黄沙,他微微侧身替我挡了挡风口,没有多余的话。
李横在最前面带路,头纱裹得只露出一双铜铃眼,枣红马的马鬃被风吹得炸成一团乱麻。
他的大嗓门穿过风沙的呼啸传过来,骂了一句奶奶的,老天都在帮那孙子?这风早不刮晚不刮,偏挑咱们出门的节骨眼上刮,怕不是姓翁的连老天爷都买通了。
我说他要是真能买通老天爷,就不用做假账了,直接让风把矿吹到他家里去。李横愣了一瞬,然后在风沙里爆发出一阵粗犷的大笑,笑完又骂了句什么,被风吞了,只看见他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我们跟紧,别在沙尘里走散了。
到了矿场外围,一行人从马上翻下来,个个灰头土脸。头纱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沙壳,眉毛睫毛全是黄的,廆弯腰呸呸吐了好几口沙子,李横的络腮胡直接变成了一蓬沾满沙砾的枯草窝。
师兄倒是最从容的那个——他抬指打了个响诀,周身灵光微微一荡,衣袍上、发丝间、剑鞘缝隙里的沙尘瞬间被一股极轻柔的灵力拂去,整个人焕然一新,和刚出门时一样干净利落。
李横一边抖搂自己胡子里的沙,一边羡慕地感慨灵修就是方便,净尘诀想用就用,不像他这种纯修魔气的糙汉,清洁全靠水洗和拍打。
师兄闻言,从袖中掏出一叠符纸,递了过去。
李横愣了一下,手指小心翼翼捏着那片和他拇指长宽差不多的薄薄黄色符纸。
身后那队跟着的将士们没想到自己也有份,几个年轻兵士双手捧着符纸翻来覆去地看,有个愣头青甚至举起来对着日光瞄了瞄,被旁边的什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说你倒是用啊。
一行人捏碎符纸,灵光此起彼伏地闪过,总算干干净净不至于太狼狈。师兄只淡淡说了句画符不费事。我偏头看他,他也看我,裹着纱巾看,欲盖弥彰的,更俊了。
我们一行人还没走到矿场大门,就被一队护卫拦下了。领头的是个瘦高个,腰间挂着弯刀,态度倒不算蛮横,但问话时眼神里全是戒备,问我们是干什么的。
李横骂了两句,说连老子都不认识了?掏出军令往那人面前一怼,瘦高个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但眼神还在我们一行人身上来回扫。
没走多远,又有人迎上来。
这次是个穿金戴银的胖乎乎女人,样貌四十来岁,修为不算高,但笑容极热络,远远就招呼我们,说是贵客远来辛苦,请我们去客房喝茶歇歇脚。
她一面说话一面眼神滴溜溜地在我们一行人间巡视,先是在李横那停了一瞬,又在我身上的玄色深衣上打了个转。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陈峥危身上——他站的不远,照胆剑斜负在背上,素白衣袍外裹着防风的深灰斗篷,纱巾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墨色眸子。
那双眼睛配上纱巾半掩的面容,反而比完全露脸更引人注目几分。
胖妇人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师兄,嘴微微张着,显然被那张半遮半掩的脸给震住了。李横在旁边咳了一声,她没反应。师兄微微偏头,极轻地蹙了下眉。
不好带人强闯矿场,我们便顺着那胖妇人的指引,进了所谓的客房。
说是客房,装潢却比李横的军府正厅还要奢靡几分——焰赤山特产的橙黄色暖玉铺地,墙上挂着整幅的沙狐皮,香炉里燃着极甜的熏香,和北境西粗粝的风沙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们刚落座,几个穿着北境半遮纱衣的年轻男子便鱼贯而入,纱衣薄如蝉翼,金色腰链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他们跪在矮几旁放茶、敬酒、摆点心,手指纤细白嫩,指甲染着淡红的凤仙花汁。有个胆子大的甚至抬眼朝师兄那边瞄了一下,纱衣下的手腕似是无意地擦过,把茶盏往师兄手边推近了几分。师兄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又放回原位,没喝。
李横坐在我左手边,整个人僵得像块铁板。他大概从没见过穿戴这么少的男子——北境的风沙能把人脸都吹皴,这里的兵士个个裹得严严实实,哪见过这种细皮嫩肉、腰肢比刀鞘还窄的类型。
他的铜铃眼一会儿看看那几个敬酒的男子,一会儿又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他们,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嘴里的话吞了又吞,最后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结果被烈酒呛得直咳嗽。
我突然理解这位将军为什么宁可在北境守着苦寒边关也不愿意回魔宫享福——他太直了,一根肠子通到底,半点弯弯绕绕的心眼都没有。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眯眯地看向李横。
他被我盯得浑身不自在,铜铃眼左躲右闪,最后干脆瞪着天花板。他身后那个瘦脸副将拼命给他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抽筋了,可惜李横完全没接收到。
“将军,您刚才那几眼是什么意思?”我把茶盏搁下,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他今晚吃什么。换个别的将军,这会儿早就单膝跪地请罪了——盯着少主看,还欲言又止,往轻了说是失仪,往重了说够得上不敬。
可他是李横。这个大老粗挠了挠后脑勺,络腮胡里还卡着几粒沙砾,居然真的实话实说了。
“本将军想说他们没个男人样儿,但少主您比他们还细嫩,俺就不好意思说了。”他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极轻的磕碰声——廆把脸埋进茶盏里,肩膀抖得像筛糠。而李横的副将绝望地闭上了眼。
我笑了笑没打算说别的。我喜欢这种直爽性子的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用费心思去猜话里藏了几层意思。
“养伤,躺了大半年,让将军见笑了。”李横顺着这个话题就问我是怎么伤的,丝毫没注意到他身后那个副将眼睛快抽筋了——大概在拼命暗示自家将军,问少主伤势细节不是不行,但哪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捞起来就问的。
我见那胖妇人还没回来,便放下茶盏,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参与了君上的一个游戏,蒙着眼去杀叛党,一刀一个人头落地,但水平不够,被其他人捅穿了。
李横的脸色在我说到“蒙着眼”时就开始沉下去,说到“被捅穿”时他的大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青筋在手背上突突直跳。
他大骂说自己知道那个跟屠宰场一样的地方,好几个同僚在第三场故意折腾人命,老子看不惯跟他们闹翻了,主动请调来北境离那破地方远点,眼不见为净。
说罢,他伸出那只布满茧的大手握了握我的手使劲晃了晃,眼里全是郑重和钦佩:“本将军听说半年前那破地方让拆了,原来是因为少主您。以身入局,换那些囚犯一个痛快——少主当真是,大慈大悲!”
“大慈大悲”,这词说得掷地有声,半点没有恭维谄媚的意思。
在他眼里,能用自己的一身伤换百来个死囚临死前少受些折磨,就是慈悲。我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热。
“将军谬赞。”我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沿,杯子里茶汤微微晃动的涟漪出卖了我。
那座圆形阁楼,那些看台上的欢呼和赌筹碰撞的脆响,白纱蒙眼时血泥在脚底黏腻的触感,最后一个死在我刀下的人阖上眼前凝固的瞳孔——我以为它们还在魔宫西侧,还会在午后响起铁栅栏合拢的闷响。
原来已经拆了。
李横说他听说半年前那地方就拆了,碎砖填了地基,铁栅栏熔了铸成农具,角斗场的血泥被铲掉厚厚一层,新土上种了桂花树。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夜无霜没有提过半句,师兄也没有。他们大概觉得这些事不值得让我知道,或者觉得我知道了也不会高兴。可此刻坐在北境这间熏香甜腻的客房里,听着李横粗声粗气地骂那些以折磨取乐的混账,我忽然觉得那颗桂花树明年应该能发新芽。
这时胖女人终于过来了。她换了一身更华丽的裙褂,金线绣的沙狐纹从领口盘到裙摆,十根手指戴了八枚戒指,走起路来脆响叮当。她身后还跟着一群漂亮舞娘,个个身娇体软,轻纱裹身,一进来就往我们身边贴。
有个舞娘直接跪坐在师兄身侧,纤纤玉手捧起酒壶就要往他杯里斟酒,肩膀还若有若无地往他手臂上蹭。师兄面无表情地把酒杯挪开,那舞娘愣了一下,又往我这边凑,被廆从中间一屁股挤开了。
胖女人笑得满面春风,说这些都是矿上最好的姑娘,贵客远来,矿主特意吩咐要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李横终于炸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茶盏被震得跳了三跳:“你什么意思?本将军是来查案子的!你一直塞这些香的闹人的家伙是什么意思?当老子是来逛窑子的?啊?”
那几个舞娘被这嗓子吓得花容失色,手里的酒壶差点摔了,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
胖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堆起来,说将军息怒,这就让她们下去。她拍了拍手,舞娘们鱼贯而出,房间里那股浓得呛人的脂粉味总算散了些。李横重重坐回椅子上,脸上肉块还在气得发抖。
师兄重新把茶杯端起来,廆在旁边悄悄对我竖了个大拇指,用气声说还是李将军猛。
那胖女人终于把脸上堆砌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一副愁苦面孔,开始哭诉矿场不易。她说北境风沙大,矿坑年年塌,灵石采出来品相不好卖不上价,手底下的矿工跑了一批又一批,连监工都被隔壁矿场挖走了好几个。说到动情处还掏出块金色绢帕按了按眼角,帕子上绣的沙狐纹和她裙褂上的一模一样。
然后她拍了拍手。下人们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端着一只红木托盘,盘面上垫着暗红绒布,上面满满当当地码着高品阶储物袋。一只接一只,在客房的长案上排了整整一列——足有十几个,每个储物袋口都微微敞着,露出里面灵石的幽光或丹药蜡封的朱砂印记。她说这是矿场的一点微薄之力,请将军和贵人笑纳,回去替矿场在君上面前美言几句。
李横瞪着那排储物袋,表情像是看见了一排妖兽粪便。
他张了张嘴,大概是想骂人,又硬生生咽回去了——不是不敢骂,是气得不知道该先骂哪句。
廆在旁边极轻地吹了声口哨,用气声说这微薄之力可够北境军府发三年军饷了。师兄连看都没看那些托盘,只是端起茶盏继续抿了一口。
我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那声轻响在忽然安静的客房里格外清晰。
我说既然如此,翁矿主不如亲自带路,本少主想亲眼看看那些塌陷的矿坑。必要时,北境军也可帮您处理一二。那胖女人的脸色在听见“本少主”三个字时就开始发白,眼神飞快地扫过李横又扫过我,嘴唇翕动了一下。
但她毕竟是个老江湖,只是极短地结巴了一瞬,立刻重新堆起笑脸,说当然,当然,少主大驾光临,只怕此地寒酸入不了您的眼。我摆摆手说带路吧。
到了地方,没有见什么塌陷的。矿坑一层层往下延伸,每一层都架着整整齐齐的支撑木,墙壁上的灵石矿脉在幽暗中泛着冷冽的荧光。劳工们灰头土脸,埋头干活,镐头敲在矿壁上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没有人抬头看我们,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敢停下来擦一擦汗。胖女人还在哭诉不易,用她那个金线缝制的帕子去擦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她说这片矿脉品相不好,产量年年下滑,矿工跑的跑病的病,要不是翁家几代人守着这份家业不忍心撂下,早就关矿了。
矿地空间确实巨大,穹顶高得能容纳一座小型的角斗场,四处都是用来稳固的阵法——符文嵌在支撑木和岩壁接缝处,每隔几步就有一枚,灵力流转间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我仰头看着那些符文,它们在幽暗中明明灭灭,像是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我转头看她,语气平淡地问翁矿主能用上这么高阶的阵法去固定矿坑,怎么还会有塌陷一事呢。
胖女人擦眼泪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方金线帕子悬在半空,她身后的几个监工悄悄交换了眼神,连镐头敲在矿壁上的声音都似乎轻了几分。片刻后她重新堆起笑容,说这些阵法都是出了事故之后才补的,矿上实在经不起再塌一次了。她的解释圆得很快,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够长了。
走了一圈,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阵法稳固,矿壁整齐,连矿镐敲击的频率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规矩统一过。胖女人跟在旁边,手里的金线帕子已经收起来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笃定,大概觉得最危险的一关已经过了。
我把目光转向那些埋头干活的劳工,随手指了一个人。
廆看懂我的意思,快步上前把那人带了过来。他学着老吴平时交代事务的语气,尽量温和地对那人说少主问话,问什么你说什么,知道了吗。
那人置若罔闻,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佝偻着脊背,神情麻木,目光呆滞地落在我靴尖前的地面上。他的身形过于精瘦了,锁骨和腕骨的轮廓透过单薄的破布衫子清晰地凸出来,整个人像是一根被风干太久随时会折断的枯柴头。
我走到他面前,挡住翁行那一行人的视线,重新问了一遍。他这次有了反应——极慢地抬起头,那张灰扑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张大了嘴。黑洞洞的口腔里空空荡荡,没有舌头。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我直起身,目光越过他单薄的肩膀,扫向矿道深处那些还在埋头挥镐的劳工。他们动作机械而整齐,镐头起落的节奏几乎同步,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的木偶。
我抬手,指向那些劳工,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劳工顺着我的手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极轻极慢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先停工吧,翁矿主。既然收益不好,塌陷又多,本少主就帮您一把——好好查查这矿场的账,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我的语气真切,像是真的在替她着想。
廆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转身和副将低声交代了几句,副将快步出去传令。跟随而来的北境军士开始有条不紊地封存矿场各处的账本和储物袋,动作利落而安静,没有惊动太多矿工。
那个女人从廆刚才带那劳工过来时就在慌乱了,此刻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金线帕子被她绞在手指上勒得变了形。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分,带着几分委屈和急切:“少主啊,在下也只是好心收留了他们,让他们有个活干,您何必呢?”
李横也反应过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熊似的身形把矿道里的灵石荧光都遮暗了几分,指着那个瘦骨嶙峋、张着嘴却只能发出无声气流的人,大嗓门在矿坑里炸开:“收留?你说的收留就是把他们舌头割了耳朵弄聋了给你当苦役?”
如果秋和峥是柏拉图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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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焰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