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尚书侯 第2章 第 2 章

听着父亲的叹息，看着他瘦削的身体和苍白的脸庞韩琇有些心疼，韩琇祖父韩安也是天下闻名的名士，字仲平，少举孝廉，官至九卿两千石，他最终就是死于第二次党锢之祸。

恒帝灵帝期间两次党锢之祸也就发生在她出生前几年，结果都是以反宦官集团的士人失败而告终，建宁元年（公元168年），窦武以外戚大将军身份掌权，想诛杀宦官结果被反杀，当时韩琇祖父一腔热血与陈蕃及一众太尉府僚太学生一起前去营救窦武，只能说人在气头上真的不能冲动行动，当时这些人亲身上阵，就那么点人去救人，结果毫无意外不敌被擒杀了

据说棺材被送回并州时，曾祖母韩祯当场吐血，亲自为儿子办理丧事后病倒了最终一病不起，韩琇父亲韩煜在娘胎里没挣过妹妹自幼体弱，又先后送走父亲和祖母，为父亲守孝三年，为祖母守孝一年，四年孝后身体更是大不如前了。

“咳咳”父亲咳嗽声打断了韩琇的思绪，“阿父可有不适，可要传医匠过来”

“无碍”韩煜合上书，细细打量两个女儿，大女儿韩琇今年刚七岁，削肩细腰，身量高挑，一双桃花眼朦胧娇媚，年纪虽小却也看的出有幅好相貌二女儿今年五岁长得也是玉雪可爱，虽身量未足，但杏眼琼鼻，鹅蛋脸面，顾盼神飞，见之不俗。

“是为父对不起你们，从明天起过来跟我读书吧，咳”韩煜望着女儿淡淡说道。

韩琇诧异的抬头看着父亲，父亲体弱虽举孝廉但并未出仕，但韩琇确是父亲宾客启蒙的，妹妹韩莹也是如此，韩琇是成年人心理，日常相处自然知道原因，《诗·卫风·淇奥》:“有匪君子,充耳琇莹。”毛传:“琇莹,美石也。”美石再美也不过是君子的耳饰,古人重男轻女，更何况涉及爵位更替，香火传承。

韩琇之前有一长姐早夭，后又有一幼妹，全都相差一岁多，可想而知父母当时求子之心了，不过后来生母令狐氏生韩莹时难产而亡，韩煜到是熄了生子的心，不过应该想过过继，就韩琇所知韩煜前阵子和颖川韩氏书信颇多，大家同是弓高候之后，不知现在怎么安排了。

韩琇到是冤枉父亲了，韩煜到不是不喜欢女儿，只是以前担心断了香火罢了，后来妻子去世后很是愧疚伤感，想过继也是身子不好担心自己去世后两个女儿无长辈照看，过继个孩子和颍川韩氏那边多多亲近，将来有个照应罢了，真真是一片慈父心肠。

“之前是为父疏忽了你们，为父只你们二女，终是要安排好你们的。”韩煜伤感到。

“阿父”韩琇打断父亲的悲春伤秋，对于这个父亲，韩琇也是十分认同的，才华横溢、正直温柔，真真一个如玉君子。虽然想要儿子，但对她们姐妹也是没话说的，对她们饮食生活也是早晚过问，事事关心的，这些年父女三人相依为命感情更是深厚。

韩煜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下没有再说什么。

“琇儿，莹儿，现在各地叛乱不止，依此书，黄巾之乱更是不远，你们可有什么志向”良久韩煜收敛情绪问道。

“原效曾祖韩祯，延续家族光耀门楣”韩琇早想说了，谁说只能男子延续香火了，孩子还是女人生的呢。

“莹儿想成为武曌那样的人”韩莹懵懂回道。

韩琇只当她说着好玩，此时她不会想到有些话终会在心底生根发芽。不过还是严肃叮嘱道：“莹儿，梦蝶记上内容不可和任何人讲，知道吗”。

“嗯，阿姊，我知道，几事不密则成害嘛”阿莹口齿伶俐的回到。

“莹儿最聪明了”

韩琇说的韩祯就是韩琇的曾祖母，韩琇这一脉从韩相嫣开始定下家学祭祀等一系列族规，其中就有一条防嫡庶不睦，同室操戈，不许纳妾的，后来族规松散，虽偶有子孙纳妾，但从未有过庶子庶女，这本是好事，韩家子弟洁身自好，世家贵女争相嫁入。

但不知怎么回事，韩琇这一脉一直阴盛阳衰，传至曾曾祖父时更是生了四个女儿就是没有儿子，差点因无子除爵，幸而长女韩祯天纵之资。

曾祖韩祯及笄之年，父亲已经去世，下面还有三个妹妹，当时正赶上班昭做家中闺训《女戒》一书，一时洛阳纸贵，各世家争相传抄，女子从隐性被禁锢到堂而皇之被认为女子卑贱应该遵循一些不合理的教条，虽非班昭本意，但当时女子地位确是因她更加低下了。

韩祯姐妹就处在这样背景下，先是丧父又因传承自女子韩华祖先而颇受诟病，在婚姻市场上不怎么受欢迎，韩祯从及笄之年始花了五年写了《少孤》一书，书中虚构了一个青年丧夫坚强抚养儿子长大成为受人尊敬的君子并官至二千石的女子形象，书中详尽包括从贫寒农家到奋斗到高官贵族的衣食住行礼仪规范，交际往来，育儿教子，品德三观，为人处世等道理。

因穿越祖先的缘故，书中有很多道理就是现代人总结的这一套，虽然我们听烂了，但不否认还是很有道理的，古人当时听了耳目一新，全书用词通俗易懂且精准，其中例子都是当代真人事例或史书上记载的故事，具有很大可行性，又深刻体现了母亲知书达理，品德高尚对子孙后代的影响，总之一句话此书一出很是受到追捧，看不惯《女戒》的人更是奉为圭臬。

此后韩家女百家求，后又著《中馈》一书以补不足，两书明确指出为人母为人妇应尽到哪些义务，一时间世人对女子教养多有重视，韩祯更是成为女子典范，她更是趁势打通朝中关系又效旧事（韩华封侯）最终得以女子袭爵。之后更是借种生子韩安，真可谓女子典范呀。

吾辈楷模当如是，韩琇发出一声叹息，反正她特别佩服这个曾祖，身为古人，借种生子呀，可以借鉴呀，穿到古代有什么比有现成借口不成亲更好的事啊，本来韩琇想过些年和父亲摊牌的，不过现在说开也好，乱世就要来临，早日争取到父亲支持更能从容布局，苟全性命。

听到女儿的体贴回答，韩煜心中一暖，不过他早就接受了无子的事实，为人父母总是不忍心儿女辛苦的，劝道“女子不婚生子总是惹人诟病，你曾祖母当年也很是吃了些苦头，你不需如此。”

不不不，我真的没关系，就让我快乐的不嫁吧，心里小人激动的打滚，嘴上还是回到：“阿父放心，女儿知道轻重，留在家里岂不比到别家伺候公婆相公轻省，不过几句闲话有什么听不得的。”

"岂是那么简单"话语明显软了下来，韩琇能听出父亲意动了。

韩琇心中也颇为感动，父亲最关心的还是自己，不愿自己违背世俗规则，承担压力。便再接再励劝道，“再过几年黄巾起义天下动乱以至于民不聊生，到时谁还会关注女儿是否嫁人，这几年多积粮食，广招宾客，操练徒附才是正理，到时乱世来临，天高任鸟飞，凭女儿人才再加上咱们家家底哪里去不得，我曾看梦蝶记最后几章记载晒海盐、粮食杂交之法等，哪一个不是利国利民的妙法，只一个就尽够女儿立足的了。”

“罢了，听你的。”韩煜终于松口道。

第二日起韩嫣，韩莹卯时准备进学，到书房门口时迎面走来两个少年一个女郎，大一点的少年约十四五岁，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体态高挑，神采飞扬，走在右边的少年十二三岁，温文尔雅，眉目舒展，一身浓浓的书卷气，观之可亲。小女孩今年六岁眉目清秀，脚尖点着地，灵动可爱，韩琇韩莹忙上前问好。

这三人是韩琇舅舅的子女，韩琇的亲表兄表妹，分别叫令狐节、令狐邵、令狐希，令狐家也是上党大姓，韩琇舅舅官至上谷乌恒校尉，秩比两千石，可惜鲜卑胡人南下时战死，留下孤儿寡母，母亲已改嫁，几个孩子被韩琇父亲收为养子。之前和韩琇姐妹一起上学，想来从今天起也一起从韩父学习了。

两位兄长大兄爱武，二兄喜文，性格也各有不同，双方互相见礼后进屋开始一天的学习。

晚饭时还是一家三口一同用餐，聊到两位兄长，韩煜说道：“阿节洒脱大方不拘小节，素来喜武，我打算让他满十八到并州参军，到时有你姑父照应总能出人头地，若真要乱世将至总是要有兵权才能保佑全家维护一方的。阿邵善文，文采斐然腹有诗书，多加培养总是不缺前程，他二人和你们姊妹自幼相伴，以后也可互相照应。”

“阿父的安排自是极好的，两位兄长文武双全以后自是不凡，家里徒附也开始操练起来了，我们准备周全，将来无论什么情况都是不怕的。”

“嗯”

语毕，三人暂停话题继续吃饭。

从这日起，韩煜教导子女养子女习文习武，观看公文往来，处理庄园事物，统驭宾客徒附，分析国内形式，连最懵懂的令狐希也有种山雨欲来之感，另外几人更是乖巧起来。

就在几人勤奋学习时，管家来报因今年大旱，粮食减产十分严重，流民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