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明远看着工头道,“别看着我,我可不会这些。”
虽然他也懂一些园林修建的设计,可这种地炕的设计,他是真不懂。
虽然他看了霁清画的设计图和演示后就明白了,但之前他是真不懂。
青砚几人都笑了。
霁清含笑道,“就是需要用土坯砖,不要用青砖搭建。”
工头拧眉,“土坯砖会很快坏吧?”
霁清笑着道,“是啊,我就是需要它们坏的。”
只有县衙这里坏了,她才知道老百姓家烟道要是坏了,或者火炕要是坏了会怎么样。
那她才能切实地根据老百姓的需求来改进。
工头不明所以,但既然霁清这么说了,他也就照办了。
“放心吧,这三五日的时间是无雪期,正好可以慢火烘干,也不耽误大人您的事儿。”
他是知道这些改造房屋是先给老百姓们住的。
“大人的住所需要改造吗?”
霁清讶异,“你们人手足够?”
工头笑笑,“县里不是有劳力吗?”
太专业的事儿他们干不了,但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霁清心下感动,“谢谢你。”
工头大笑,“大人不必谢我,二爷可是给了我丰厚的工钱呢,更何况,这钱也不是我出。”
霁清也笑了,独孤明远叹气,“唉,没法子,谁让我是做兄长的呢?”
众人大笑。
陈县丞趁机禀报道,“大人,二爷带来的石料充足,足够可以改建整个县衙的。”
霁清摇头,“还不够,不过目前来说暂时够用了。”
她是打算直接打磨成合适的面板给老百姓们用的。
不过这不现实,还是等牧饼先做好了再说吧。
*
陈三花家
陈三花将处理过的制作牧饼的材料都放到木盆里搅拌,看着差不多了,这才挑了一团出来,放在案板上,加了点甜薯粉揉了起来。
大人说了,这面团揉好了,那就更省料,也更容易入口,牲畜更喜欢吃,价格才能卖得更好。
只是普通搅拌的,就算成型了,也卖不出高价的。
陈三花牢记大人说的每个字,用自己独特的揉面技巧,将粉团慢慢揉成面团,青黄均匀,看着就十分好看。
揉成长条,用刀切成小团,再上锅蒸。
有了大人的支持,她家就不缺取暖的柴火了,甚至大人还送了一百斤的炭来。
她知道,这是大人特意给她用的。
陈三花才不舍得用呢,自家也有自制的土炭,那个就足够她用的了,更何况,大人还送来了这么多厚实的棉花袄子,她家现在所有人都不冷了。
留下那些炭,正好可以用来烘烤牧饼。
陈三花叮嘱几个儿媳轮流看着灶火,顺带着用小锅来做饭,不要动大锅,这才去准备烤板。
她家没这个东西,需要现做,但也没什么,反正她家别的不多,土坯倒是多得很,用水调一些泥浆再放到灶台附近烤干,再在上面铺一层西桦木的薄木板,烤板就制作好了。
火候需要精准,不然就容易将烤板给烧糊了。
慢火烘烤,看着牧饼渐渐干燥,变得硬邦邦的,陈三花有点没底,夹起一个,放在一旁放凉,随后用力掰了一下。
哒的一声。
牧饼轻易就被掰开两半!
陈三花眼睛一亮,立马对大儿子道,“快!告诉大人,牧饼制成了!”
陈大立马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向县衙。
赤脚踩在地面上,他也没感觉冷,只觉满心火热:牧饼真的制成了!
霁清几人已经在东院这边用膳了。
陈县丞一家也都在,霁清稍微跟他们说了一下后续的事情:在西院这边腾出一个灶台来制作牧饼,要是陈三花还没试验出来,就先继续试验。
她今天带过去的制作牧饼的材料并不多,明天就看成没成,要是没成还得想想法子。
几人正说着,陈大就喊着:“大人!成了!制成了!”
霁清听见了,腾得一下站起来,迎了出去,“陈大,你说成了?!”
陈大点头,“是啊,大人,真的成了!我娘刚才跟我说的,牧饼烤了好几盘,大人您要去看看吗?”
霁清立马道,“当然,走,看看去。”
其他人也顾不上吃饭了,全都放下碗筷起身跟着去了陈三花家。
陈三花家里,陈三花已经拿了木碗过来,用温水泡发了一个牧饼,果然,满满的一大碗,味道香甜。
别说是牲畜吃了,就算陈家的几个孩子们也都围着木碗流口水。
陈三花笑得见牙不见眼,“真的成了!”
她还以为只是烘烤算成了,没想到真如大人说的:只要烘烤成功,那泡发就不是问题了。
霁清等人哗啦啦地进来,直奔厨房,霁清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放着的木桌上摆着的烘烤过的牧饼和泡发开的木碗里的牧饼糊糊。
霁清笑着走上前,伸手沾了一点糊糊尝了一口,咸甜适口,还带着一丝干草清香。
没错,这就是她想要的牧饼!
霁清笑着对陈三花道,“三花婆婆,您真的太厉害了,真的成了!”
之前制作的牧饼都有一股淡淡的干草苦涩味,现在是彻底没有了。
她就说,揉面是能揉开那股淡淡的苦涩味的。
陈三花也十分激动,大笑着跟霁清道,“大人,老婆子的手艺总算没辜负您的信任。”
霁清带着揶揄道,“这往后您可要将这手艺传给别人了。”
陈三花摆手道,“嗐,只要能帮到大人,这手艺传了就传了。”
独孤明远也进来沾了沾牧饼糊糊尝了一口,挑眉,看向霁清,“你这是做了一个比牧饼还好的东西啊!”
这东西换个配方就能变成军队里的口粮了。
霁清眨了眨眼,含笑道,“我这只是牧饼。”
独孤明远无奈摇头,“你注意些。”
霁清点头,“放心吧,我们这里,这种牧饼产量有限。”
也就今年产量会大一些,明年他们就不会做这么大批量了。
毕竟这种牧饼,她定的价格很高:一两银子一斤呢。
霁清笑眯眯的,将烘烤好的牧饼带走,让大牛几人小心点泡发一些给马厩里的骡马们吃吃看。
大牛几人也清楚,这牧饼对他们有多重要,三人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完成好这件事,也会小心不让骡马们生病的。
回去将这顿已经凉了的晚膳吃完,霁清洗漱好后才终于有空去见独孤明远专门给她找来的专业人士。
陈县丞见独孤明远带来了这些人,就没在定远城另外找了。
霁清没怪他,不过还是让他回去写一下招聘的告示,之后还是要四处发一发,她这里还是缺人的。
暂时先画饼,待遇先谈好,其他的,等牧饼卖出去了,一切就好说了。
独孤明远想得已经很周到了,有木匠,石匠,比较擅长产科和防疫大夫,专攻筋骨外伤的大夫,以及年纪很大的举人一家,账房六名,镖局退下来的镖师十名。
而且基本都是拖家带口的,也就是举人是老老少少一大家子,整整三世同堂。
霁清先前就已经从皎瑜口中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会算是彻底将人对上号。
他们并没有直接卖身给独孤明远,而是在独孤明远说明情况后,给出丰厚的年薪,考虑再三决定跟过来留下的。
他们来前就想好了,大不了就陪这位女状元折腾个三年,等三年雇佣期结束,那他们就能坦然离开了。
这个时候说他们对霁清有多么忠心就纯扯淡了,反正尽心办事儿的心还是有的,毕竟独孤明远提前给了三年的薪银。
可霁清见他们后却没有急着拉拢他们,反而是说了一番让他们出乎意料的话。
“我知道是我二哥出了丰厚的条件让你们来的,你们大多的人应该也是为了那笔薪银才来的。”
霁清微微笑着,神态十分温和,但坐在书房书桌后的靠背椅上,莫名地就让人觉得心头发紧。
“但我二哥不清楚我这里的情况,知道的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现在我就重新说一下我对你们的要求,你们再好好考虑三天,要是决定留下就告诉皎瑜,也就是县里的主簿,要是不想留下来,也可以直说,等我二哥离开,你们跟着一起回乡就行了。”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二哥提前付给你们的薪银,我作保,那笔钱就算你们走这一趟的谢礼了。”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不过都没急着开口说什么。
霁清心下颔首,对嘛,这才是她需要的人才,懂得慎重考虑,谨慎行动。
不过人才不好留,她也知道,但坦诚相待才能长久下去,不然留下来只会是麻烦。
她现在满心搞扶贫都没空,哪里有空去跟人勾心斗角?
能分心应付一下州府那边和京中那边已经算是她快速适应古代的社会环境了。
带过团队的都知道,心有反骨的人在团队里,只会成为后腿,还是那种占着位置不断制造麻烦的大后腿。
霁清就是想提前清理一下这样的人。
不过目前看,独孤明远选人还是靠谱的:不管是为了什么,服不服她,面上所有人都很情绪稳定。
这就证明这些人全都是有充分社会经验的老手。
那就更好办了。
不怕他们老油条,就怕他们不办事儿。
老油条总有法子能拿捏,可不办事儿就麻烦了。
霁清继续道,“我需要的是能吃苦的,吃苦不是让你们真的吃糠咽菜,但条件有限是真的,锦衣华服就别想了,大鱼大肉未来可期,就是目前,需要大家上山下河地跑。”
“安远县这里的情况,你们来的路上应该都能看到。我也直说了,县境内的丁口很少,壮劳力不足,赋税如何你们也清楚,这样的情况下,我这个一县主官,那最优先的就是如何解决百姓们的吃饭问题。”
“这样的情况下,你们的待遇就非常有限了。不过县衙内还是有一些职位空缺的,需要能者居之。目前就先一年考察期,一年后就进行考核,谁考上就是谁的。再就是日常的薪资待遇,薪资这方面,我二哥已经付了,那我就不多说,反正三年的时间,你们也能有足够的时间后悔,到期离开即可。”
“待遇这方面其他人如何你们就按例同样有。”
霁清语气一转,敛起笑容,淡淡道,“但有一条:不能拿百姓的一针一线,更不能强买强卖,利用县衙办差的身份来欺压百姓,若有发现,那就是按律处置。我可不会留丝毫情面,希望诸位能够明白。”
众人心头一凛,不过却松了口气:果然,对方还是六元县令,上来就给他们来了一记最狠的敲打。
众人才行礼道,“大人的意思,草民明白了。”
霁清颔首,“你们回去好好想想,这三天都能在县里走走,还是那句话,不能欺压百姓。”
“如此,便散了吧。”
“是,大人。”
众人离开。
独孤明远一直坐在一旁的榻上,这会见人都走了,才缓缓道,“你就不怕他们都跑了?”
虽然这样一批人的三年薪银是一笔不少的钱,但对于独孤明远来说还好,并不算什么损失。
霁清笑着铺纸开始写信,“不怕,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在州府招人的。”
独孤明远挑眉,“那还真是。你奏呈让人送州府了吗?”
“还没有,打算明天再让三牛跑一趟。蜂窝煤的事儿,其实并不着急。”
只要这件事递呈上去了就行了,时间上却并不是那么着急的。
毕竟她这里离京城太远了。
独孤明远颔首,“但还是宜早不宜迟。”
霁清点头。
“我知道。”
她一边提笔写信,一边思考着还有什么能同时进行的。
独孤明远见她开始给家人回信了,笑了笑,拿出棋盘来自己打谱。
“对了,你棋艺如何?”
“还行,比过去的水平还好一些。”
毕竟上辈子是能跟AI管家下个胜负参半的水平,到了这里,有了原主的记忆,这方面,霁清是最有信心的。
而此时她写出的字,竟然也有原主的两分相似了。
“二哥,你说,我生病了,字迹有改变了,家里人会不会觉得奇怪?”
独孤明远无奈,“家里人倒是不会,但旁人就未必了。”
霁清捉狭一下,“那你说,我之后给陛下写一封奏呈,说我练了一手新字,陛下会怎么想呢?”
独孤明远眼睛一亮,“妙啊!”
霁清笑着仰头,“是吧。”
独孤明远失笑,“好了,回完信,过来和我下一局。”
霁清含笑应下。
兄妹俩各做各的事儿,等霁清回完信,陪着独孤明远下了一局,他就彻底相信了霁清的话了。
“那其他的呢?”
“就一样我不太确定,御马车。”
“这个不急,明天我们出城去,在无人的地方试试。”
“嗯。”
之后两人便各自洗漱歇下,第二天起来安排好了牧饼的事儿,两人就由独孤明远驾驶了一辆马车出了县城,来到了昨天切磋的小山丘旁开始一个尝试,一个教授。
而罗满仓也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县衙,大牛刚带着三牛准备出门就看到了他。
罗满仓顾不得寒暄,“大人呢?京中来人了,已经到了州府,后日就要到县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