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尽知年【初稿】 第2章 老老山与南山窝

老老山的山沟沟里有个寨。

寨里人说，山神在南边的山窝窝里。

终日照不着太阳，阴嗖嗖的。

从山腰腰到山顶，盘着千年不散的浓雾。

山神喜怒无常。

万物生长的雨季里一毛不拔，百木焦枯的冬日中山花烂漫。

胆敢踏入南山窝的人，非死即疯。

除了陶李。

陶李打从生下来起就仿佛随时要送去烧灰。

惊魂动魄拉扯到**岁，一阵风吹过就带走了呼吸。

族老卜了卦，说只有山神能救。

无人小舟载着陶李，泛在剔透的湖上，缓缓驶进了南山窝。

不过两日，一个稍微健康了些的陶李再次出现在寨里。

山神显灵了。

从此，陶李天天往南山窝里跑。

一跑就是十年。

陶李是山神眷顾的人。

——也可能是毒鸮变的。

毒鸮吃了小舟上的陶李，变成了她的样子，回寨里害人。

那舟上还有她的血迹。

七伯家的小孙子肯定也是她毒死的。

陶李又去了南山窝。

七伯翻了两个山头，从姐夫那寨子请来了几个寨里最德高望重的巫师，守在湖边，定要将这毒鸮驱了。

他倒要看看，南山窝里有什么？

有美人。

比陶李见过的所有人都美的人。

比传说中的雪山神仙还要美丽的人。

她从不知道有人的皮肤可以如山雪般白皙，如花瓣般细腻；也不知有人的眉眼可堪春溪磊石，郁比晨杉。

美人四仰八叉地睡在林间，翕张着的双唇红润如雨后的水红子。

香香的。

陶李细细瞧了他半晌，忽听得远处轰轰作响，眼睛一亮，乐颠颠地追了过去。

浓雾之下的南山窝十分热闹。

伴随着两声巨响，几乎是一瞬间，十来丈见方的林子大变了样子，异象丛生：梨树的枝桠上长出了鱼尾，石底的土地化成了浓浆，冲散了陶李脚下的影子……

陶李向后躲了几步，兴奋地在竹片上刻下记号，记录着她所能见到的一切异象。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切又归于平静。

梨树迅速枯萎，散发出些微的鱼腥味；土地浆液浸没的草石虫兽被封在瞬间凝固的土壤中。

“方才只响了两声，之前还有过一次‘大集’么？”陶李戳着竹片问向身后的巨石。

“巨石”动了动，探出一条触手，在一旁的树上轻声敲了敲，晃了晃身子，借着那条单薄的触手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点点挪着带路。

是她来的方向。

陶李兴冲冲地跟了过去。她好奇，方才一路上没见到什么异常呀。

“巨石”停在了美人边上。那条触手终于不堪重负，宛如一条死蚯蚓累瘫在地。

陶李帮它按了按触手，在竹片上记下此地方位。

仔细搜寻了一番周遭异象遗迹，她回到了美人身边。

将美人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