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 第19章 小满其五

说的下个月，不过是过了12月的尾巴和元旦之后短短几天就到来的日子。

叶颂和黎征一起来到地下车库。

黎征拉开车子驾驶座的门正准备上去，见叶颂站在车前头不知道要朝左走还是朝右走。

“怎么，没你喜欢的座位吗？”

叶颂以为是坐公司的车去，没想到是黎征开他自己的车。让她一下子不知道是该坐副驾还是坐后排了。

“要不，我来开？”叶颂轻声询问。

黎征带着将信将疑的表情问到：“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叶颂想了一下，“好像是，大一的时候。”

她知道黎征在担心什么，又继续补充道：“我会开的，真的。”

“你坐副驾。”黎征丢下四个字之后，坐上车。

叶颂见他已经启动车子了，就麻溜地上车了。

车子在动，可是车内的空气却凝固着。

叶颂感受到的是上位者与下属之间级别差异的压迫，还有不太熟的两人共处一室的尴尬。

叶颂端正地坐着，注视着前方，时不时也侧头看看后行的外景。

“这次去ERA，我约的是纪霖，不是你的追求者。”

“袁祈是袁祈，跟我没关系。”叶颂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他。

黎征轻哼一声，“希望你说到做到。”

叶颂用余光看黎征，他注视着前方，专注地开着车。

然后在跟她，扯闲篇？不对‘追求者’这个八卦是闫菁菁她们传的，黎征上次明明听到了她跟袁祈的对话。

“原来，黎总监还关注公司八卦啊。”

“员工们言论自由，既然都发出来了，不就是给大家看的，而且也没有屏蔽我，我想我应该是有看的权力的吧。”

黎征语气平和，声音温顺，使得叶颂倒没有曲乐颐他们对他那种敬怕。

叶颂也平和地回答道：“我以为八卦只是我们基层员工的娱乐活动。”

“那你可就错了，八卦可是一项重要的情报来源，不管是内部的还是外部的。”黎征依旧注视着前方，并没有因为聊天而影响开车。

他继续说道：“就说我今天让你一起去ERA，一个原因就是因为ERA是你的老东家，虽然你可能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提供给我。”

“那别的原因是什么？”叶颂是惯会抓重点的。

“可能有吧，只是目前我还没想到。”

叶颂后悔自己多嘴问，不然就不会自取其辱。

黎征倒也没想真的打击她，便问：“项目书你都看了吧。”

“看了。”叶颂回他：“跟MC香水合作，他们要求我们将他们在中国的年销售额达到他们欧洲市场总额的50%。这对一个刚进入中国市场的新品牌来说，是个挺大的挑战。”

叶颂看了黎征一眼，他没有说话，仍旧专注地在开车。

她便继续说：“大型商场和购物中心寰臣不缺，MC的线下销售渠道就不是问题。只是如果要扩展知名度的话，如今通过自媒体是最有效的手段，但是寰臣在这一块的资源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差。MC的定位是高端香氛品牌，那么宣传需要的一定得是自媒体中的品类头部，这点，娱乐行业起家的纪氏就是最好的选择。”

“思路没错，不过我们今天就去看看他们的态度，毕竟寰臣从进入大陆市场开始，都是把他们列为竞争对手的，我们想合作，他们未必看得上。”黎征轻描淡写地说着，“他们要是真看不上，我们也无所谓。”

“我们有和ERA势均力敌的Plan B？”叶颂问。

“有钱。”

叶颂觉得，这两个字从黎征嘴里说出来，像是寰臣如他囊中之物，且坐拥金山银山一般。

“ERA资源好没错，但是他们的管理层各自为营，乱得很。跟他们合作，我们容易沾浑水。”黎征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叶颂，“你在ERA干的这几年，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只是个基层员工，高层的情况可能还真不如他们的竞争对手清楚。”叶颂也是实话实说。

“那就说说看你知道的。”

“ERA的乱从两家合并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我还在上学，袁祈也是。所以袁家在领导层的除了袁成化以外，还有他的大女儿袁荟。虽然袁荟能力强，但是袁成化还是看重儿子，一老早的为儿子铺路，结果就导致袁荟对自己亲爹失望，三年前自己带着人出去拼事业了。

纪家人比袁家多，主要是老二管家，袁荟走了之后袁家权力旁落，纪霖占据了大部分的话语权。纪家老大却一直想把女儿塞进公司，纪霖没给他们机会，就只能找袁家合作，所以在上大学的时候袁祈和纪霏就绑在一起了。

高层这样，下面的中低层员工也是，不仅是两家合并前的员工有派系之分，就连合并之后招进来的员工也会被两边拉拢。有了敌我之分，就有内耗了。”

叶颂说到这里，朝黎征看了眼，她又想起了大学的事情。

“袁祈在出国之前，替ERA找了山行的宁千山当合作伙伴，也算是他们袁家和纪家老大合作的关键一步，现在山行和ERA依旧关系紧密。不过纪霖似乎没把这当回事，他对自己在ERA的地位应该还挺有信心的。”

“宁千山，有点印象。”黎征思索着，转头问叶颂：“你认识吗？”

叶颂没有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此刻，车子里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白茶和松木的味道，还是上次用的那支香水，但是味道淡了许多。

“你好，10点，约了纪霖，纪总。”

前台小姐姐看到黎征先是一惊：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看到叶颂之后又是一惊：叶颂！

前台小姐姐认识叶颂是因为她就是叶颂招进来的，又因为不少人知道叶颂愤然辞职的事迹后对她十分钦佩，这里面也包括她。

“请问是寰臣的黎总监吗？”前台小姐姐问。

“是。”

前台小姐姐：“黎总监，纪总在他的办公室等您，您可以直接过去。”

“好的，谢谢。”

黎征和叶颂往电梯处走去。

前台小姐姐给纪霖打电话：“纪总，寰臣的黎总监到了，现在正在上楼。”

纪霖；“好，知道了。”

纪霖挂掉电话，转身对坐在沙发上的纪霏说：“好了，你刚说的事我会考虑的，先去忙吧，我有客人到了。”

纪霏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可别对我用缓兵之计，项目书我给你留这里了，要看哦，我可是认真的。”

“嗯，嗯。”纪霖点头。

其实，抛开家族内部的利益不谈，单单对在对纪霏这个堂妹上，纪霖和她的感情还是很亲厚的。

纪霏磨磨蹭蹭，终于还是在离开纪霖的办公室前，撞见了刚要进来的叶颂和黎征。

“哥哥，你的客人到了。”纪霏朝纪霖道：“我可以认识一下吗？”

纪霖赶紧上前，将黎征和叶颂迎进来。

“黎总监，别见怪，这是我堂妹，去年刚回国，目前暂任ERA人事总监。”

纪霖态度谦逊温和，是那种一接触就给人好相处的印象的类型。曾经叶颂见过他几面，虽没有过交流，但也给她留下了好印象。

纪霏却恰恰相反。

“黎总监您好，我叫纪霏。”纪霏挂着笑脸朝黎征打招呼，但她的目标明显不是黎征，“叶学姐，好久不见啊。”

叶颂只觉后背一阵恶寒，心里是说不出的恶心。

不是因为纪霏的一个假笑有多大的作用，而是因为这种感觉是源自过去种种回忆的条件反射。

叶颂出于表面工作的需要，用脸皮扯出一个适当的弧度回敬纪霏。

黎征似乎捕捉到了叶颂的不自然，语气柔和地问叶颂；“你们认识？”

叶颂淡淡地回答：“算是校友吧。”

“何止啊，叶学姐好像原先是ERA的员工吧，怎么去了寰臣。”纪霏话里的挑衅意味明显。

就在叶颂还不知道怎么能‘委婉地’回怼她的时候，纪霖抢在了她前面。

“难道是我认错了吗？我以为这位是宋小姐。”

纪霖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另外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宋小姐？叶颂实在想不起来寰臣有哪位‘宋小姐’会让纪霖把她和自己认错。只能解释道：“我叫叶颂。”

“叶颂，song。”纪霖似乎想通了什么，试探性地说道：“Pina Song？”

“好像，是我。”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纪霖便放心的继续说：“一个多月前，香港佳士得秋拍。难得去了趟现场，当时看中了几件不错的珠宝，最后好像都被叶小姐收入囊中了。”

“您是？当时坐在第一排中间的那位先生。”

纪霖点头。

叶颂当然知道和她竞拍的人是纪霖，怎么说也是前老板，还是认得出来的，不然也不会在知道他亲自来拍卖会竞买之后盯着他抢了几手。

“当时是替我们总裁挑几件首饰，没想到是夺了纪总所爱。”

“竞拍本就是公平叫价，价高者得，哪有什么夺人所爱之说。”纪霖依旧温文尔雅，笑的似乎比刚才更加和煦，“我倒是比较欣赏叶小姐的眼光，而且对拍品价值预算拿捏得很到位。”

叶颂：“您过奖了。”

纪霖在不经意间给纪霏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亲爱的妹妹，我缓过来的气氛你就不要再讲话了，可以走了。

纪霏虽然大小姐脾气不小，但在纪霖面前却很乖顺。她看懂了纪霖的意思，自觉地打了招呼离开了。

“我这个堂妹被我大伯宠得比较厉害，如果以后有哪里冒犯的，还请见谅。”

纪霖边说着，边带二人落座，秘书很是时候地送上茶水后离开。

“不必为没有发生过的事担忧，我们总要向往美好。”

叶颂看着黎征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话，没想到这人还挺文艺。

纪霖也笑了，“你还是这样子，许久不见，倒是没什么变化。”

黎征一笑：“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

纪霖：“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事情吗？你发我的项目书我看了，ERA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知道，就我个人而言是希望ERA可以和寰臣合作的。不仅如此，更希望能扩大合作内容。”

叶颂看到黎征露出了‘在我预料之中的’微表情。

回程途中。

“你在想什么？”黎征问叶颂。

叶颂曾经以为像在曲乐颐她们嘴里所说的样子的黎征，应该是个高冷话少，高高在上的人。现在看来，似乎也并不全是。

“在想你们高手过招，净打哑谜。”叶颂答道。

黎征嘴角带笑，“难道没你份吗？”

还真有。

“但我是真觉得纪霖不会和我们合作，虽然不会当面拒绝，但至少态度上就已经看出结果了。”叶颂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黎征却说：“纪霖不一直是这个温吞吞的，让人难辨可否的态度。他要表现出明显拒绝的意思，那寰臣和ERA可算是交恶了。”

“我没跟他打过交道，拍卖会上抢他看中的珠宝，也是仗着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才下手这么狠的。”叶颂说着，似乎想明白了一件事，“黎总监，今天让我一起来，不会是你故意设计我吧。”

黎征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怎么能叫设计呢，这叫合理利用公司资源。总裁的钱你都花了，发挥点剩余价值不过分吧。”

叶颂心想：不过分吗？

黎征看叶颂被噎得没接话，便继续说道：“虽然寰臣和ERA一直互相把对方当做对手，纪霖拒绝我们的合作邀请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ERA的困局纪霖自己比谁都清楚，跟我们合作，算得上是一步缓兵之计，稳住我们这个对手，他才有心思处理自己内部的事。”

“所以纪霖才会提出ERA提供明星代言和流量推广的支持之外，还要让MC香水的线下专柜入驻ERA旗下商圈的要求。”叶颂的思路立马跟上黎征，“这对我们MC香水的项目来说倒是个有利的要求。”

“对我们公司是有利，只不过，”

黎征趁着绿灯一个大左转，等到变完道他才继续说：“如果我们同意的话，纪霖应该会指派袁祈来负责这次合作，袁祈也没办法拒绝，他刚回国没多久，需要机会来让自己在ERA站稳脚跟。”

黎征没有继续说，像是在等叶颂的反应。

叶颂感觉到他是故意的，她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嗯，MC香水是乐颐负责，让她来对应袁祈，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

叶颂没上当。

“曲乐颐的业务能力确实可以，那你就不替你的追求者担心一下吗，未免有点太无情了。”

叶颂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黎征，脑海里闪过袁祈出现在公司楼下时的记忆。

然后又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内心吐槽：不是，这个人跟人聊天都这么天一脚地一脚的吗？还有，他不是说他只听到我外放的录音吗？感情我们那天聊的他几乎全听到了啊。

叶颂：“这，黎总监你可就不知道了，袁祈跟我只是大学校友而已，我对他只不过稍微有所了解，但也清楚他惯会做表面功夫，黎总监日后也要当心哦。”

“那纪霖的堂妹对你这么大恶意。”黎征一针见血。

叶颂是避无可避，如果他俩现在是在武侠世界过招的话，叶颂恐怕是被黎征追着打且招招直击要害。

她只能挑着不痛不痒的事实说：“大小姐的想法我懂不了，或许这世上就是需要无端躺枪的平民存在吧，而我只不过刚巧成了那个不幸的平民。”

“平民”黎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是把它重新拆解开审视一遍。

黎征：“袁家想和纪家联姻这事儿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也不算知道，我猜的，毕竟袁家之于纪家势弱，要么对立要么合作。要将两家资本捆在一起，结婚证有时候是比合同靠谱。”

叶颂看着车窗外，天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喃喃道。

黎征似乎没有听到她嘟囔的话，只是说：“放心吧，这个项目是曲乐颐负责，就算ERA那边派袁祈过来，你跟他也没什么交集。”

“黎总监似乎很确定ERA会答应这次合作？”叶颂趁机扯开话题。

“纪霖想把袁家的人踢出ERA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合作他提出要我们跟ERA旗下的商圈合作，既能安顿好袁祈架空他，又可以趁机加大他对ERA掌控。就连那个纪霏，如果她是向着袁家的话，那她在人事总监的位置上就坐不久。”

虽然黎征是在陈述自己的相法，但是叶颂有种他在宽慰曾经的自己的感觉，而她也真的有被安慰到。

“可是，以纪家的实力，真的要合作的话可以找个更加旗鼓相当的盟友；而且现在纪霖又琢磨着把袁家踢出局，那他们当初为什么要跟袁氏合作？”叶颂问。

黎征笑道：“怎么，这事儿你没查到？在ERA两年多也没打探明白？”

“黎总监可太瞧得起我们底层员工了。”叶颂语气中还带点自嘲。

“当年纪氏投资失利，差点破产。正好碰到被博山集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袁氏，两家抱团取暖，才又重新站稳了脚跟。”黎征说。

叶颂：“但是以博山集团的财力，即使是纪氏和袁氏合并也不可能匹敌的。”

黎征表以认可的点头，“确实，合并不是纪氏的主要目的，他们看中袁氏的是他们家的商业资源能够和纪氏原有的产业形成互补。这样他们才能吸引到更大的助力。”

叶颂看着黎征，等他继续说下去。

黎征：“纪氏，应该说是纪霖，早就找了海厦当靠山。他现在对ERA是势在必得。”

“海厦。”叶颂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以重工业起家，如今占据商场半壁江山的百年企业，光名字就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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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