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声 第6章 苏寻

蘅棠画坊位于垂影巷116号，车子不太容易开进去，苏寻开得小心翼翼。她的绿色迷你刚刚停在门口，宋瑶就从店内走出来了。

她刚想打招呼，又有点愣住了。她不经常来店里，但好像每次来店里，总会看到不一样的宋瑶。

大概是因为天气热，宋瑶脑后的部分卷发被扎起来了，脸部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两边耳垂上各带着一个金属环状和一个蓝色十字架状的耳坠，闪闪发光。耳廓上是又新打了耳洞？苏寻隐约看到头发里潜藏着耳钉。

“看什么看，没看过啊？”

“你又打耳洞了？”

“对啊。”宋瑶将耳边的头发撩起来，好让苏寻看个清楚。“一边各两个，是不是很酷？”

苏寻下车，仔细打量了一下宋瑶，她上身是一件白色圆领短袖，外搭咖啡色短款麂皮马甲，一条明晃晃的金属锁骨链在阳光下特别耀眼，下身是一条墨蓝色缎面长裤，她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幅沉郁厚重的画作。苏寻在心里想，她这几年卖画卖得全身上下都充满着时尚艺术气息。

苏寻没有回答，她说：“搬画吧你。”

搬完画之后，苏寻在店内休息，两人便聊起马松明的事情。

“啊？你不会是在怀疑你姐姐的女儿吧？”宋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哎哎，你小声点，那边还有人呢，你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苏寻恨不得直接上前手动把她的嘴巴闭上。

宋瑶看了看店内的顾客，好像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然后她接着问：“你刚才不是说，你觉得苏美琪有可能在撒谎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一定隐瞒了什么，至少，她和马松明的感情并不像她说得那么好？”

“你上午见到梅砚舟了？”宋瑶的话里有点调侃的意味。

“没有，不过我见到了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看到了卷宗。”

宋瑶惊讶，“卷宗也是什么人都可以看的吗？”然后又感叹，“果然有熟人就是好办事，发现什么没？”

“没有，等警方通知吧。不陪你聊了啊，我还得去看看苏意，这都三点多了。”

苏寻想，苏美琪一家都在等着警察通知，马松明的死事发突然，身后事大概是一点也没有准备，她沿路一直看着，但凡在路边看到有关于殡葬服务的公司，她就停车去找人家要个名片，说不定很快就能用到了。

她赶到苏美琪家已经是傍晚了，家里的氛围比昨天要稍微好一点点。苏意要下楼去买点吃的回去，苏寻也跟着苏意一起下楼了。

她俩刚刚走出电梯，苏意就说：“松明出事好几天了，他哥哥就今天上午给他妈打过一个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也没说要来看看。”

苏意明显想表达他哥哥没有良心，但她没有直说。苏寻问：“他们兄弟二人关系不好吗？”

“我也不知道，还是美琪结婚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也没听美琪说起过。再怎么样，也是亲兄弟，现在弟弟死了，哥哥也应该来看看才是。”

“确实如此，他哥哥也在青陵吗？”

“在，好像也没什么正式工作。”苏意又想了想，说：“美琪他们结婚那会，他哥哥好像还没有成家。”

苏寻想，亲兄弟反目成仇的例子也不少。

苏意又说：“美琪医院那边来电话了，她明天得先去上班，我明天也得去上班了，晚上我跟你一起，顺道回去。我这几天一直都没睡着，一躺下，脑子里都是这些事。”

苏寻看着苏意，她一下好像苍老了许多，人一上了年纪，再睡眠不好，就好像一下子丧失了精气神一样，整个人看上去都病恹恹的。

苏意又说：“苏寻，这几天要辛苦你了，松明的父母年纪也大了，明天要是有什么事，还得让你帮忙。”

苏寻听得心里百感交集，忙说：“我们姐妹俩不说这些话，美琪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要做的，你尽管跟我说。”

第二天中午前，苏寻带着从外面买的午餐去了苏美琪家，家里只剩下马松明的父母带着马修远在家。他们看到苏寻手上提着的午餐，内心充满了感激。

借着这种好感，苏寻打听到关于马松明哥哥马承权的一些信息。马承权，今年35岁，目前还没有结婚，干过很多工作，在工地干过，也干过网约车司机，干过货拉拉，干过送外卖，但是没有一个工作能干得长。早早就染上了赌博，既静不下来心思，也存不下来钱。

马松明恰恰与他相反，从小学习成绩优异，一路考入大学，毕业之后工作也稳定，27岁和苏美琪结婚，一年之后生下马修远，人生大事，几乎没让父母操心。和马承权比起来，二老肯定更喜欢这个小儿子。

马家是有一些家底的，早年也想给马承权买房结婚用，但当时马松明反对，并且劝说父亲坚决要求马承权必须戒掉赌博恶习，否则给马承权再多钱都只会打水漂。关于这件事，马松明父亲本来就有些犹豫，只不过在马松明母亲的劝说下才同意的，马松明的反对让他父亲瞬间清醒。自此之后，马承权和弟弟以及父亲的关系都很差。

苏寻好像想到什么一样，突然问：“马松明这么优秀，肯定有不少女孩喜欢他，他结婚前肯定谈过不少女孩子吧？”

马松明爸爸面无表情，马松明妈妈有些尴尬，两人轻轻咳了咳，最后还是马松明妈妈开口说：“松明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谈恋爱，他和美琪结婚前，就没跟别的女孩谈过恋爱。”

这倒是很出乎苏寻的意料，马松明身材高挑偏瘦，长相俊朗，从他的发型就能看出来，他平时应该也是一个很注重穿衣的人。长得好，工作好，学历好，这样的男人婚前居然没有谈过恋爱？她之前听苏意说起过，苏美琪和马松明是在旅行中认识的，他那么爱旅行，难道就只认识了苏美琪一个人？

苏寻又和马松明的妈妈聊了聊关于马修远的事，老人的情绪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说起马修远，两位老人的脸上偶尔还能泛起点点笑意，两岁的马修远正是既可爱又好玩的时候。

马松明妈妈坦言，孩子虽然可爱，但是带孩子的确很辛苦。加上自己年纪大了，带起来就有点吃力，不过带自己家孙子，她没有丝毫怨言。她甚至还说起年轻时候带马松明的经历，这又让她立刻伤感起来。

苏寻赶紧转移话题，她说：“阿姨你们可以考虑请个保姆啊，现在也有那种小时工保姆，价格应该也还好，这样您也能轻松点。”

马松明妈妈说：“之前是请过一个保姆，那时候，美琪休完产假要去上班，松明公司也忙，孩子太小，就我一个老太婆在家也不放心，就请了个保姆。后来，也不知道松明他们两口子怎么商量的，好像没到一年就辞退了。其实那个保姆挺好的，手脚挺麻利，人也勤快，她在的时候，我还能跟她说说话。”

苏寻忙问：“您还有那个保姆的电话吗？”又觉得自己问得唐突，马上解释说：“改天，我去问问，看她还愿不愿意回来干，能遇到一个好的保姆不容易。”

“有的呀，前几个月我们还联系过，她好像去别人家干了。”马松明妈妈说着就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保姆的电话。

保姆全名不清，只知道大家都叫她春姐。

下午，从苏美琪家出来之后，苏寻就给春姐打电话了，对方已经找到了新的雇主。苏寻借口说，自己也是别人介绍来找她的，人家夸她活干得好，手脚麻利，人也勤快，家务做得井井有条，还烧的一手好菜，带孩子也细心，现如今，这么既全能又认真负责的保姆可太难找了。苏寻问她有没有认识其他可靠的保姆，想当面和她聊聊。

春姐想，介绍保姆，在电话里不就能说完了吗，哪里用得着见面呢？但被苏寻一夸便完全忘了，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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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苏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