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棱宇棠 第20章 差点

下午的素描画室里，画架错落排开，不少同学各自埋头排线，空气里漫着炭笔特有的灰味。

谢棱宇本来打定主意不来，最后鬼使神差还是跟着进来了，选了靠里的位置，尽量和华雨棠隔开距离，闷头对着静物模型，下笔又重又急，像是借着画画宣泄心里乱糟糟的情绪。

华雨棠拎着画板，径直在他旁边的画架落座，没有绕开。

安静画了一小会儿，华雨棠侧过头看他。少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全程不主动搭话，眼神刻意避开自己，那股藏不住的别扭根本掩不住。

“你这两天一直怪怪的。”华雨棠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在别扭什么？”

谢棱宇笔尖一顿，不肯老实承认，面子撑得牢牢的，语气硬邦邦：“我别扭是因为我性格问题。”

华雨棠眉梢轻挑，慢悠悠吐出两个字：“是吗？”

“对，就是。”谢棱宇抬眼，强装镇定地回看他，不肯露半分破绽。

华雨棠看着他嘴硬的模样，身子微微往前凑近，一点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棱宇下意识往后缩，脊背一退，重重撞上身后粗实的承重木柱，发出沉闷一声。

退无可退。

“躲什么？电，线，杆。”华雨棠的声音轻悠悠的，带着熟悉的戏谑。

那句老梗砸过来，谢棱宇脑子一热，冲动先于思考脱口而出，目光直直锁着他：“你靠这么近，难不成你喜欢我？”

空气安静一瞬。

华雨棠望着他，笑意浅浅收了，轻声回：“喜欢了，又能怎么。”

谢棱宇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喉咙发紧，强撑着冷声道：“别开玩笑了。”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华雨棠眼神稳稳落在他脸上，看不出真假。

谢棱宇喉结滚了滚，心底慌得厉害，只能硬着头皮问：“……你想怎样？”

华雨棠盯着他紧绷的模样几秒，忽然弯起眼，唇角扯开一个得逞的笑容：“不怎么样，逗你玩，看你反应。”

谢棱宇当场傻眼。

原来又是捉弄。

明明知道是玩笑，可视线落在他明媚舒展的笑脸上，还是不受控制地失神，心口软了一下。恼意混着说不清的燥热涌上来，他抬手，指尖轻轻钳住华雨棠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刚好逼着对方微微仰头，仰起脸望向自己。

两人视线牢牢撞在一起。

谢棱宇的目光滑过他的眉眼，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呼吸乱了半拍，俯下身，唇几乎擦着他的耳廓，低声沉道：

“你在挑战我的底线。”

温热的气息扫在耳侧，华雨棠却没有半点慌乱，低低轻笑一声，视线往周围淡淡扫了一圈，不少同学的目光早就悄悄飘过来，在两人身上打转。

“是吗？全班都看着了，我没那个能耐。”

一句话，点破周遭所有窥探的视线。

谢棱宇动作一滞，猛地回过神，钳着他下巴的手慢慢松开，往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耳尖烧得滚烫，方才那一瞬间的冲动，让他自己都心惊。

他别开脸，不愿意让华雨棠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闷火气：“逗我很好玩？”

华雨棠直起身，抬手揉了揉下巴，笑意还挂在眼底，不紧不慢：“谁让电线杆这么容易上钩。”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和小声的嘀咕，吃瓜的目光几乎要把两人裹住。

谢棱宇攥紧拳头，心里又气又乱。

他分不清，华雨棠哪些话是玩笑，哪些是真心。只知道这个人，总能轻轻松松撩得他方寸大乱，把他引以为傲的冷静撕得一干二净。

他不再回话，转回身，一把抓起铅笔，用力落在画纸上，排线粗重凌乱，满是无处安放的烦躁。

华雨棠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垂眸拿起炭笔，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多了一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