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烬余鳞 第3章 覆灭

三日后，月圆之夜。

深海里的月色，透过海水，洒在琉璃城上，泛着温柔的光。

鲛人一族正在举行月圆祭典，这是他们世代传承的仪式，祭拜海神，祈求族人平安。全族的鲛人，都聚集在宫殿前的广场上，唱着古老的祭歌，整个琉璃城，都沉浸在祥和的氛围里。

漓被父王放了出来，跟着族人一起参加祭典，可他心里还想着外面的风车，想着赤尾给他讲的故事，坐立不安。趁着父王和母后正在主持祭典，没人注意到他，他偷偷地溜出了人群，跑出了宫殿，顺着熟悉的小路，溜出了结界的缝隙，跑到了浅海的那块岩石上。

他想着，就玩一小会儿，等祭典结束之前，就回去，父王肯定不会发现的。

他拿着之前赤尾给他的风车，坐在岩石上，吹着海风，看着岸上的人间灯火，开心得不得了。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他溜出琉璃城的那一刻，结界之外，潜伏了整整三天的十万妖兵，动了。

钢牙和雾隐，看着漓溜出了琉璃城，眼里闪过一丝狞笑。真是天助他们也。月圆之夜，祭典之时，结界最弱，鲛人一族毫无防备，就连最熟悉结界的小皇子，都自己跑了出来。

钢牙举起了手里的开山斧，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琉璃城的结界，狠狠劈了下去！雾隐也同时出手，无数的毒藤，像毒蛇一样，缠上了结界，疯狂地腐蚀着结界的屏障。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深海里炸开。

守护了鲛人一族上千年的结界，在两个大妖的联手攻击之下，瞬间就碎裂了。

无数的妖兵，像潮水一样，涌进了琉璃城。

杀声震天。

正在参加祭典的鲛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冲进来的妖兵砍倒在地。鲛人的血，是淡蓝色的，像深海里的星光。可此刻，无数的淡蓝色鲜血，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整片海域，染红了琉璃城的珊瑚宫殿，染红了每一寸他们世代居住的土地。

妖怪们杀红了眼，他们手里的刀，毫不留情地砍向那些手无寸铁的鲛人。他们狞笑着，看着那些美丽的鲛人倒在自己的刀下，想着只要吃了他们的肉，就能获得治愈之力，就能长生不老。

“杀！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抓住鲛人王！别让他跑了！”

“哈哈！这么多鲛人！我们发达了！”

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碰撞的声音，妖怪的狞笑声，交织在一起，把原本祥和的琉璃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鲛人王在结界碎裂的那一刻，就反应了过来。他看着涌进来的无数妖兵，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目眦欲裂。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个大妖，根本就没打算善罢甘休，他们从一开始，就想要屠尽鲛人一族！

他立刻拔出了自己的王刃，挡在了族人面前，对着身边的护卫大喊：“保护族人！快！启动防御阵法！”

可一切都太晚了。

鲛人一族本就不擅长战斗，他们的能力只有治愈，唯一的依仗就是结界。现在结界已破，面对十万精锐妖兵，还有两个修炼了上千年的大妖，他们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

防御阵法刚刚启动，就被钢牙一斧头劈碎了。无数的护卫冲上去，想要挡住妖兵，可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血泊里。

鲛王的王后，为了保护几个年幼的小鲛人，被雾隐的毒藤刺穿了胸膛，淡蓝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倒在了鲛王的面前。

“阿蓝！”

鲛王目眦欲裂，冲过去抱住自己的王后，可她的气息，已经一点点消散了。她看着鲛王，用尽最后的力气，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保护……保护漓……保护我们的孩子……”

说完，她的手就垂了下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啊——！！！”

鲛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周身的海水疯狂翻涌，他抱着王后的尸体，站了起来，猩红的眼睛，看向了眼前的妖怪们。

他知道，今天，琉璃城守不住了。他的族人，他的王后，他的家，都要没了。

他看着剩下的族人，都被妖怪围在了宫殿里，一个个浑身是伤，却依旧倔强地看着妖怪们，没有一个人求饶。他们是海的子民，是高贵的鲛人，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沦为妖怪的口粮，绝不会让他们用自己族人的血肉，去做更多的恶事。

鲛王看着自己的族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怆，却异常坚定：“鲛人一族的子民们，我们世代中立，与世无争，可今日，他们要赶尽杀绝。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他们玷污我们的血肉，绝不会让他们用我们的身体，去祸害世间！”

所有活着的鲛人，都看着鲛王，眼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决绝。

“我王！我们跟他们拼了！”

“对！就算是死，也绝不留给他们一丝一毫！”

“启动禁术吧！我王！”

鲛王看着自己的族人，闭上了眼睛，两行珍珠般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举起了手里的王刃，划破了自己的掌心，用王族的鲜血，画下了禁术的符文。这是鲛人一族最禁忌的术法，以全族的生命与灵力为引，引发巨大的爆炸，将周围的一切，都炸成齑粉，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可他们别无选择。与其被妖怪抓起来，剁成肉酱，分而食之，不如用自己的生命，拉着这些恶魔一起下地狱，不给他们留下一丝一毫可以利用的东西。

全族的鲛人，都举起了手，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汇聚到了鲛王的身上。淡蓝色的光芒，从他们的身上亮起，汇聚在一起，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整个琉璃城，都被这巨大的蓝光包裹住了。

钢牙和雾隐察觉到了不对，他们感觉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脸色瞬间大变，大喊着：“不好！他们要自爆！快拦住他们！”

无数的妖兵冲了上去，想要阻止他们，可已经晚了。爆炸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疯了一样，从外面游了进来，嘴里喊着：“父王！母后！姐姐！你们在哪里？！”

是漓。

他在浅海的岩石上，听到了深海里传来的巨响，感觉到了海水的剧烈震动，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立刻就往回游，越靠近琉璃城，海水就越红，血腥味就越重。

他远远地就看到，自己熟悉的琉璃城，变成了一片血海。淡蓝色的鲜血，染红了整片海域，海水里漂浮着族人的尸体，破碎的珊瑚，还有他熟悉的宫殿的残骸。

他手里的风车，掉在了海水里，被血染红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早上出门的时候，母后还笑着给他塞了一颗珍珠糖，说让他早点回来；父王虽然板着脸，却还是叮嘱他，不要跑太远；姐姐还偷偷给他塞了一个新的珍珠发饰，说等他回来给他更好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疯了一样往宫殿里游，喊着自己的家人，喊着自己的族人，可回应他的，只有妖怪的狞笑声，还有兵刃碰撞的声音。

然后，他就看到了被妖怪围在中间的父王，看到了父王身边，浑身是伤的族人，还有那片刺眼的、越来越亮的蓝光。

鲛王看到了他。

看到了他的小儿子，他最疼爱的漓，正疯了一样朝他游过来，眼里满是茫然和恐惧。他原本已经死寂的心，瞬间就揪紧了。

不行！他的漓不能死！鲛人一族，不能全灭在这里！他的小儿子，是鲛人一族最后的希望！

在爆炸即将触发的前一秒，鲛王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挣脱了妖兵的围困，冲到了漓的面前。

漓看着父王，看着他浑身是血，脸上满是泪水，终于反应了过来，哭着扑进他的怀里：“父王！发生什么了？母后呢？姐姐呢？他们在哪里？！”

“漓……”鲛王抱着自己的小儿子，声音颤抖着，眼泪落在他的银发上，“听父王说，你要好好活下去。”

“父王？”漓愣住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钢牙的斧头，朝着他们劈了过来，大喊着：“抓住那个小鲛人！别让他跑了！”

鲛王眼神一凛，瞬间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劈过来的斧头。锋利的斧刃，瞬间就劈开了他的后背，淡蓝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漓一脸。

“父王！！！”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快跑！漓！快跑！”鲛王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把将漓推了出去，推向了宫殿后面的密道——那是鲛人一族的逃生海流，只有王族知道。

巨大的力量，推着漓，根本无法反抗。

他看着父王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泪水，还有那无尽的不舍与决绝，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喊声，穿透了海水，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们鲛人一族，只剩下你了！你是最后的希望！”

“活下去！漓！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就在漓的眼前，那片刺眼的蓝光，瞬间炸开了。

毁天灭地的力量，席卷了整个琉璃城，鲛王，所有的族人，还有无数的妖兵，都被吞噬在了那片蓝光里。

珊瑚宫殿，碎了。

琉璃城，没了。

他的父王，母后，哥哥姐姐，所有宠他爱他的族人，都在那片蓝光里，变成了血水，消散在了大海里。

他的家，没了。

漓被爆炸的冲击波，推着，卷进了逃生的海流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切，在眼前灰飞烟灭，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只是做了一件好事，救了一个受伤的妖怪。

他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为什么？

为什么家就没了？

为什么全族的人，都死了？

无尽的自责与痛苦，像海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的意识，一点点模糊，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被汹涌的海流，卷向了未知的远方。

海流带着他，漂了三天三夜，最终，把他冲上了一片无人的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