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上课压力大,周六全天也要补课,正经休息时间就只有周六晚上和周日早上。
男生宿舍一到周六晚就很吵闹。隔着一排高大笔直的香樟树,再往远去一些就是女生宿舍。有些早恋的小情侣就会趁十一点半要熄灯的这段时间扒在宿舍阳台上深情对望,虽然我不知道乌漆嘛黑的他们能看到什么,但是理解并尊重。
要是淮郁在对面,我会比他们全部加起来还要兴奋,可惜这家伙无情地走了,至今没有消息。
看到秀恩爱的小情侣就烦。
我已经洗漱完了,带着台灯和闲书爬到床上躺着,把苏意按我要求买的射击俱乐部专用隔音耳罩戴上,耳不闻心不烦。
祈祷小情侣们都会分手哈。现在我不是苏淮,我是苏·被渣男无情抛弃·复仇者·淮。
热恋期的男生女生们像大猩猩一样嗷嗷尖叫着唤对方名字,惹得其它班的人也到阳台上观望,有模有样地学起来,胡乱喊着班里有好感的男生/女生的名字。宿管阿姨打着手电朝上照,“304宿舍是吧?再鬼哭狼嚎我明天就去找你们班主任谈话!”
被叫到宿舍号的人就嘻嘻笑着溜回宿舍关上门,等手电筒的白光移走了才又猥琐地窜出来,跟其他乐子人一起扒着栏杆大笑。
而我只觉得吵闹。
好在我宿舍的人都比较文静。宿舍长是个皮肤很白、个子小小的男生,也是我们四个里唯一有对象的。他姓刘,单名一个礼字。因为课本上“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所以得了个刘宗正的外号,后演变为刘宗长。
宿舍长隔几个月换一任对象,但他对每一任都很认真,分手之后会低落很久。他的现任是高二的一个方脸学长,身上有种理工男的气质。我跟宿舍长对床,脚碰脚,中间隔着木楼梯,下面是书桌。
我左手边床位睡着一个文科男,脾气比较爆,性格直,大大咧咧的性子,很好相处,大嗓门,偶尔有点吵闹,玩心比较重,姓秦。他比宿舍长小,比我大,我有时候叫他名字,有时候叫秦哥。
对床是我觉得全宿舍最难相处的人,也是宿舍老幺,叫赵钱。可能是因为对方跟我性格很像,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总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不太清晰的恶意,所以我总对他避而远之。赵钱似乎有点恐/同。
外面的吵闹声逐渐平息,房间的大灯都关掉了,小夜灯却亮着。我觉得口渴,遂爬起来喝水,顺便打开阳台门去厕所一趟,外头时明时暗的小夜灯就像鬼火那样轻飘飘悬着,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杯子里的水所剩无几,我喝干净了依然觉得口渴,便想打开门溜到宿舍楼中间的公共电话处,那里有两台饮水机,冬天人多的时候还要排队才能打到热水,所以我经常半夜出门打水独享清闲,今天也不例外。
走廊上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木门上狭窄的窗玻璃透进来一点逃生标识的绿光,衬得这里更像鬼楼了。
宿舍每层都有两道木门,分别对应两个逃生通道,老楼没有电梯。木门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开了两扇小小的窗,要拼命踮脚、跳一跳才能看到窗外,我每次路过那里都觉得头皮发麻,生怕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会有东西正在窥伺。
被害妄想症逐渐加深中。
我把脚步放得很轻,但是脚底板的拖鞋质量并不好,沾水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睡前宿舍长拖过地,现在我走在走廊上,它不出意料地开始嚎叫,声音又细又长,说不出来具体像什么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上特别响亮。
我十分后悔自己没有带上台灯,这乌漆嘛黑的,虽然走廊中间没有障碍物也没有楼梯,但恐惧黑暗是编写在人类基因代码里的东西,我也不例外。
而且每个学校都有会一些恐怖传闻,比如老树底下埋了具棺材、宿舍楼其实建在坟场上、附近那条河淹死过小孩,因为闹鬼,所以请了高人来做法……
还有说学校体育馆里泳池的水就是从那条河里引进来净化漂白的。
再加上睡前为缓解学业压力,我头一回没看辅导书,而是找秦哥解了一本红色封皮的恐怖小说……
在校园传说、深夜出门打水和恐怖小说的双重BUFF之下,感到恐惧是理所当然的吧?
为了不惊扰亡魂,我扶着墙将拖鞋踢掉、倒回去放在宿舍门口,打算回来再擦擦脚,就赤足踩在地上,摸黑往饮水机去了。
最近银杏变黄,秋天的寒气已经吹到校园的每个角落,可这墙壁摸起来竟然有些温热,要知道学校老宿舍楼可是没有空调和暖气的。
我把手揣进怀里搓了搓,将自己冻得一阵颤抖。
我就说嘛,墙怎么可能是热的,当然是因为我手太冰了啦。呼——自己吓自己。
地板楚楚冻人,没走几步我就踩到了头发。果然一旦学业压力上去了,无论男生女生长发短发,来了都得掉一把!
头发沾在我脚上,有点恶心。我弯腰去把脚底的头发弄掉,伸手一摸,真是好大一把!比我的巴掌还长,还湿漉漉的,黏黏地拢在一起,我的手也粘乎乎的。
身上没带纸,我只能把弄掉的头发放在墙角,等第二天来打扫的阿姨把它们弄走。本来是要过去打水,我可不想左手抓头发右手拿水杯。噫——好恶心,感觉喉咙里都有头发了。
宿舍楼呈L型,我的宿舍在短L的末端,饮水机和公用电话在拐弯处,头尾各有木门。
饮水机那里没人,公共座机也没人用,我觉得有点疑惑。平时周末打电话的人总是很多,除了少数自己带手机来、周末就能从班主任那里拿到的,其它没手机的人都指望着这几台座机跟重要的人交流感情,所以即便半夜三点,也有人守在座机边,或跟对象煲电话粥、或跟家里长辈撒娇、倾诉。
但是今天,这里空无一人。
我觉得有些诡异,控制情绪没有深入多想。有些事情越想越来,紧张的心情会损害自身磁场,就容易让脏东西近身。
我打开温水的水龙头,从里面滴了一滴深褐色的水下来,传出一股浓浓的铁锈味。
……我就知道。
校园墙上早有人吐槽过这件事。教学楼的水不定时出现浓烈的漂白粉味,宿舍楼则是太久没清理水缸、有时候水开得太大流得太急,就会把铁锈冲出来。果不其然。
我将水关小,把已经接到杯子里的倒掉。铁锈水流到不锈钢引流槽上,在窗外月光的照射下隐隐泛出红色。接水把杯子洗干净后,我接满水打道回府。
刚拐过弯时,视野中划过一道黑影。我抬头望去,并未发现异常,反而是脚下又出现了大把头发,墙角透着荧光,隐约拉成一条拖曳的痕迹。
我正准备如法炮制地弄掉头发,忽然一滴冰凉的东西滴在我后颈,我立刻炸了毛,原地起跳崩得老高!随后一只手用力按住我肩膀,我立刻回头,发现是一个眼生的宿管阿姨。
“阿阿阿阿阿姨!我口渴,出来接个水就回去,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大吵大闹。”
被抓住半夜不睡觉的话,宿舍是会被扣分的,宿管还会通报班主任,我可不想当全宿舍的罪人!于是我乖巧地抱着杯子,试图找话题分散阿姨的注意力。
“饮水机的铁锈是不是该清理了呀?我好像还在角落踩……看到了头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当我想说踩到头发的时候,宿管阿姨看我的眼神非常恐怖,就像要把我灭口分尸一样,所以我立刻改了说辞,并加上了不确定的语气。
宿管语气生硬地说:“把你的水杯给我,既然生铁锈了就别喝,忍到明天。”
“可我已经喝了。”我无辜道,“其实味道也还好吧,有点甜味有点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宿管的脸抽了抽,仍然伸着手,要我把水杯给她。我无法,只得照做。
“大半夜的不要在外面晃,赶进回去睡觉。”
我点点头,转身往宿舍走,她的目光一直追在我身后。宿舍门口的监视器没有亮灯,我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想到宿舍楼设施老旧,饮水机和监视器出问题是常事,反正这里除了学生、老师和宿管也没有别人。学校建在郊区,清静,人也少,没什么好担心的。
四人间宿舍配备相应卫浴设施,上床前我去卫生间方便了一下,顺便擦擦脚。哪知腹部忽然传来剧痛,我只能去书桌上抽了纸,闭着眼睛蹲坑。
滴答——滴答——
耳边传来水滴声,我睁眼循着声音找了找,什么也没看到,便把目光锁定在地板上带着白色网盖的排水口处,猜想声音应该是从里面传来的,隐约还有哭声。
嚯,又学崩溃一个。高中果然恐怖如斯,随便来个正常人都得发几回疯。
声音持续不断,我有点头皮发麻,脑补了血水、校园命案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成功将自己吓得用气声唱起《强军战歌》。
蹲了一阵,哭声弱下去,再仔细听就有点像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了。我松了口气,只以为自己是神经衰弱脑补过多。
按动水箱抽水时,我好像看见白色的凹槽上有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睛,吓了我一跳!开了灯仔细观察才发现并非如此,只是水箱里流出黑色的水,在厕所凹槽中形成了宛如叶脉的简单平行纹路,不留神看去会以为中间黑色的细水流是合上眼皮的小缝,两边的平行黑色水流则像生长在眼睛上的长到吓人的睫毛。
其它部分水流被冲散,只有薄薄一层,因此显不出黑色。
有点像密集的磁流体,让有轻度密集恐惧症的我看了感到不适。这从抽水机中流出来的水还有股淡淡的油味,带点死老鼠的气息。
我关好阳台门上床睡觉,睡不着。
人在半夜极度感性,我又开始思念淮郁。耳罩和眼罩阻断了我对外界的感知,安静、无光,就像我们初遇的水晶矿洞。
“嗒嗒嗒、嗒嗒嗒——”
隔着耳罩我仍能听见被大幅度削弱后的部分噪音,比如现在传入我耳朵的这个。我暴躁地掀开眼罩,抬起身子朝外看,却瞧见一个苍白的人脸扒在我床尾!正欲往我身上爬!
谁懂,奶茶喝多了晚上起夜,抬头正好看到被外面灯光照亮人脸的、也要起夜的对床室友!她还穿着白色短袖披着长头发!!啊啊啊啊!
嘿嘿,选个阴间一点的时间发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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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血案1